第187章 狹路相逢【四更】

  鏡妖嬈沒有猜錯，終南果然出事了，只因那皇帝神情萎靡，眾仙開始時居然都沒發現其中蹊蹺。

  傅音看出了皇帝的異常，卻以為是日理萬機操勞天下所致，暗自與穆亦笙說了，希望他能提醒皇帝保重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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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皇帝今日的起色極其不好，面上的紋理深刻，仿佛半隻腳已經踏入了棺材似得，讓看著的人都覺得疲憊。

  按理說人上仙界應當是身心舒緩，他卻如壓重物，自進入九華宮後便一直斜躺在主位上，甚至都沒了坐相。

  「父皇可是龍體有恙？孩兒見您今日精神不佳。」

  風流倜儻的穆亦笙，與帝王交談起來卻也不免要守著分寸，雖說這是在仙界，但真龍的威嚴畢竟需要維護。

  「出了這人界朕便算不得皇上，你自幼入仙長門下，還多虧了仙長的教導。」

  那皇帝蒼老的臉上滿是褶子，眼睛已眯成一條縫，像沒睜開似得，坐在主位上喘喘道。

  「邱某受隆恩浩蕩，天子之託，幸不辱使命，笙兒終究算得上學有所成。」

  分明是仙界排得上名號的仙長，如今卻要拜在人界的皇帝腳下，眾仙也皆是跟著邱啟禹跪拜，禮數不可少，也有不少人覺得折了身份。

  穆亦笙沒跪，父皇都說了的話他自然不客氣，丫頭的行蹤還困擾著她，弟子們只疑惑若是仙尊在此，到底是拜或不拜？

  妖光便是在此時沖天而起，那皇帝的兵馬儀仗綿延數里，不知何時竟然將九華宮重重圍了起來！

  手裡的刀劍如光，迅速從太乙殿的各扇門窗往裡拋擲，劍光織成往，居然將眾仙悉數圍困！

  「歌九舞？！」

  黑煙彌散又聚，在浮空之中結出曼妙的人影，利落不過的女子一頭短髮，點足立於虛空之上。

  有人立即弄清了局勢，說到底就是妖魔兩界給仙界齊齊設了個套，給六界數日的平靜，卻暗流洶湧，只為等待最佳時刻！

  「他媽的！妖孽居然來突襲！不要臉的！」

  歌九舞的身形緩緩降落，似乎將那刀光劍影之氣也緩緩踩了下來，有脾氣暴躁些的仙人當即把手中的長劍擲出了窗外欲圖破壞那結界，劍沒入一護衛心口，立時沒了柄！

  「是人？！」

  靈劍刺穿那護衛胸腔，卻不似妖魔那般有靈氣散亂出來，悶悶的撲哧聲只伴隨著鮮血噴涌，卻見那人也不痛不癢，只是目光呆滯。

  他甚至都沒倒下，依舊堅挺地站在那裡，陣法因此也沒有收到干擾，不久以後終於翻了白眼，卻還是巍然而立！

  「什麼東西？！」

  殿外的那些分明都還是人樣，身上也無半點妖魔之兆，但死人居然還能站著，在場之人無不開始警惕。

  細看之下，護衛舉手投足間已然開始掀起沖天的妖氣，妖氣如煙，氤氳在金陣中，壓得殿內眾仙竟然提不上靈！

  「魔神新兵，妖奴！」

  有四柄短刀自歌九舞手中飛出，四刀壓四角，將那陣法緩緩往下頂去。

  太乙殿中，在殿之人無一倖免，坐在主位上的老皇帝這下嚇得徹底癱倒了下來，他居位最高，離那陣法最近！

  「尊主！您說了不會讓歌九舞用劫天陣！」

  魔神殿裡，失魂落魄的聲音突然傳了進來，鏡妖嬈後來才知道自己身處的是魔神後殿，也就是魔神的居所，魔界尊主的寢殿。

  魔神自然是懶得回答她的問題，那沒臉的斗篷人聽了他的話就去睡了，變態的床榻果然也是變態的。

  魔神說殿裡的一磚一瓦都帶著下界之氣，因而方才他才會免費為她恢復膝蓋，防止她的生氣被下界之物吸走。

  言下之意她居然還要感謝他，也是，就連北冥的待遇都沒這裡好，受傷的囚犯居然還有醫治的權力！

  宮傾城？！

  黑紗飄入殿內的那一剎那，地上坐著的人已然知曉了來者是誰，自那日師父將她放走後她就再未出現過，魔界護法宮傾城，仿佛就像失蹤了似得。

  宮傾城卻沒看見她，鏡妖嬈貼牆席地而坐，黑魔之氣實在濃烈甚至遮蔽了鏡妖嬈的仙靈，匆匆的來者進門便直向黑石床榻而去，甚至連跪禮都忘了！

  「劫天陣？那是什麼？！」

  和衣而睡的魔神微微側了側身，聲音還是那樣蕭索，也不知他方才究竟睡著了沒。

  鏡妖嬈見他保持那個動作已經許久，宮傾城走到跟前時他卻又第一時間回話了，相比起魔神的閒適，宮傾城顯然是焦急萬分。

  「歌九舞盜了我的天機冊！那是我從青巒帶回來的！尊主可別裝作不知道啊！風凌夜說她已經得了您的令！」

  那些由刀劍織成的金網不是別的，正是青巒與「神寂」齊名的「劫天金陣」，劫天陣又與劫天鏡重名，能捕六界之靈，卻沒有劫天鏡繁重的實體！

  天機冊？！

  

  躲在陰影里的鏡妖嬈看著她，那又是什麼東西，為何自己從未聽師父提起？！

  劫天陣的布法實際被收錄在《天機冊》中，六界上下僅此一本，是宿陌塵早年無意間所得。

  魔神突然收緊了斗篷，原本躺著的人就那樣裹著厚重的料子，側著身子直挺挺坐了起來。

  銀色的斗篷下，黑洞洞地看不見臉，鏡妖嬈只覺得那斗篷底下似乎散發著怒意，果然宮傾城也有所頓悟，當時就閉住了嘴！

  「你如今還是仙？」

  斗篷之下的那張嘴開口，聲音仿佛要將人的骨肉撕開，讓人毛骨悚然。

  「尊主……」

  宮傾城下意識地退了退，卻見急光一閃，就有東西勒住了她的脖子！

  昏暗中鏡妖嬈瞪大了眼睛，只見黑色的鞭子從那斗篷之下刺了出來，已將宮傾城的脖子勒出斑斑血跡！

  「成仙，便死……入魔，便活？」

  他像是在給宮傾城做選擇，宮傾城卻依然被嘞得喘不過氣來，這樣的選擇顯然是單向的，只聽那喉嚨像是被卡主似得，乾咳出一個低啞的「活」字！

  「那你應該知道怎麼做……」

  這樣的答案很讓人滿意，黑色的鞭子像藤蔓似得，當即鬆開了，緩緩縮回了斗篷底下。

  「歌九舞畢竟對陣法不熟悉，依我看，你還是去幫一幫她……」

  再怎麼說她都對宿陌塵有情，何況天山之上，那高傲的仙人還有恩於她，宮傾城之後的躲避不出便是為此，她再不敢見到宿陌塵看她的神情。

  只是魔神的吩咐，不理便是死，斗篷下的那張嘴向來說一不二，從來沒人能夠反駁。

  抉擇兩難間，宮傾城緩緩轉身，卻見素來空曠的魔神寢殿今日居然多了團東西，靠著牆壁，極難發現。

  「宮傾城，好久不見！」

  鏡妖嬈雙手抱膝，仰頭看著她，黑紗的女人眼底明顯閃過一抹驚愕，只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