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仙尊知意【二更】

  太乙殿裡，主位後的木雕屏風開了滿扇，太極八卦在終南極受推崇，因此從那屏風至殿內的巨柱，隨處可見黑白掛陣的影子。

  屏風跟前，邱啟禹笑得像兒子娶媳婦，今日眾賓齊聚，佳肴滿桌，也算是終南山難得的盛事。

  

  穿著道袍的弟子們將賓客引至位上坐下，依照各自安排上茶敬酒，白玉杯皆滿。

  其中有不少熟悉的面孔，五大三粗的成雲，身段濃縮的葉鳴，都是在傅音生辰宴上和天山弟子交過手的。

  「明日小徒生辰，有勞諸位不遠千里趕來慶賀，今夜先設會客宴，也算是終南一派的半點心意！」

  主位上，邱啟禹滿杯站了起來，四下眾仙皆是隨之而起，舉杯邀敬。

  「千靈，你師父呢？！」

  邱啟禹一回頭，卻發現本應坐著穆亦笙的位置居然是空的，仙案邊上只剩粉色衣衫的孤零零一人，獨獨不見了壽星的影子。

  「千靈也不知道……」

  謝千靈有些無奈，自家師父從來沒有按點出現過，恰逢此時元寧等人終於到了，皆是首到終南的弟子，方才竟在這山中迷了路。

  「元寧，怎麼你等來得這般晚？」

  自家徒兒遲到，傅音的面上難免掛不住，開心之事，眾仙本就不計較，只象徵性地問了些，元寧阮清秋等人也皆是道歉。

  「妖兒呢？」

  落座之際卻傳來玄仙的聲音清冷，宿陌塵只見元寧、阮清秋、岩敏三人皆在，獨獨沒見著鏡妖嬈，難免擔心。

  郁敬一仍是在他身側，但自分了住處後就再沒見著小徒兒，只怕她又貪玩跑了出去，便就此問了元寧。

  「我們剛出門，妖兒便被穆亦笙拉走了，還要我告訴仙尊，晚些時候就把人給你送回來。」

  仙尊的風姿許多人剛到終南之時便已見過，但元寧如此一提，頓時又驚起層層波瀾。

  宴會開始之初，首次參加仙界聚會的新弟子們已經注意到了座上這個素淡如玉的男子，若說宿陌塵是仙人，那在座的諸位便都不像了。

  一身白衣的尊者，看樣貌不過二十多歲便修成了仙身，有年長的先輩們給新弟子們介紹，這是如今仙界中位及玄仙的唯一一人。

  墨發傾身白袍如光，淡如遠山的清俊面容仿佛此生無法觸及似得，只在腰間落了一枚墨玉佩重重，仙姿卓然竟是連古卷之畫都囊括不盡。

  「笙兒這孩子！還望仙尊莫要介懷才是。」

  分明落座於天山次位，卻連邱啟禹都要看其臉色，新入仙門的弟子們從來不見如此風姿的仙長，皆是暗自傾慕卻又不敢拿正眼去瞧。

  「無妨，就是妖兒有妖氣在身，只怕給終南帶來麻煩。」

  玄仙眉目寡淡，聞言只小酌了杯中酒，如此大方地承認自己徒兒與妖族的聯繫，倒是讓在座的諸位都傻了眼。

  本已準備說辭的一些激進之人，此刻只能悉數縮了回去，岩敏卻只覺得仙尊的周身鍍了層冷意，不知為何。

  「仙尊不必掛懷，倒是今日聚會少了淨瑤，這事隔快要一年，總是讓人惋惜的。」

  邱啟禹不免有些緊張，只能隨口找個話頭，淨瑤滅門之事被再次提及，坐席之間難免議論一番。

  宴會不久便開，獨是殿上殿下少了兩人，又有人注意到仙尊身邊多出的那名女子，羅裙碧衫，竟看起來與尊者甚是親昵。

  「仙尊大人，妖兒既是玩去了，斟酒之事便讓岩敏來吧。」

  岩敏總希望宿陌塵能對她有所關注，只是他的小徒兒常在，情誼之事她便不好明說，在她眼中仙界既然可以娶妻生子，仙尊又為何不能，自那日被宿陌塵請出房間後，她倒反而愈加用心，希望更進一步。

  「岩姑娘不必操勞，我向來習慣一人。」

  剛要拿到手中的酒壺杯盞就此空了去，岩敏怔愣片刻，只見宿陌塵的面上容色清冷。

  想到素日鏡妖嬈為眼前人鋪紙研墨之景，岩敏難免詫異，莫非這玄仙只能容得徒兒近身？

  但再看一旁的郁敬一，同是愛徒，他卻也不甚關心。

  岩敏之心，宿陌塵又怎會不知，幾日下來他一早便想將她送走，無奈龍神囑託，短時間內又無可安置之處。

  宴會之上，眾仙對詩飲酒，言歡笑談，風生水起，又有仙門之間開始談起婚事，聽聞嶗山道長的侄子有意迎娶靈鷲宮主的小女。

  九華宮外，鏡妖嬈卻不知被穆亦笙帶到了何處，放眼望去周圍的景致竟然是一樣的，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一片碧綠青翠的桃花林。

  月白色的身影，忙東忙西的不知是在捉弄著什麼，鏡妖嬈只看了一眼，便覺得眼前的景致甚是熟悉。

  「穆亦笙，你什麼時候偷了南極仙翁的桃樹？！」

  崑崙山上，仙翁為了配合蟠桃的生長，也將桃樹圍成這麼一圈圈的。

  

  穆亦笙還準備漫山桃花開，將自家小娘子活生生地打動，不料人家先發制人，一盆涼水便潑了下來。

  「什麼叫我偷了仙翁的桃樹？！丫頭你去過崑崙了？」

  「是啊。」

  鏡妖嬈摸了摸四周參差不齊的桃樹，除了南極仙翁的桃樹都是一圈一樣高外，其他地方，別無二致嘛……

  「仙翁不守信用！他和我說好的要把你第一次看桃花的機會留給我！」

  「呃……」

  搭在樹上的手收了回來，鏡妖嬈只見身後的人開始熱淚盈眶了。

  穆亦笙委屈得像是孩子似得，讓人心尖兒一顫，這廝顯然又要開始拿手哭戲了！

  「仙翁怎麼能這麼對我……嗚嗚嗚嗚……」

  美人掩面而泣，月色衣衫濕了一片。

  「穆亦笙你別哭！我求你！」

  「我就當我第一次看還不行麼？！」

  鏡妖嬈就知道跟他出來沒好事，妖孽是水做的，時刻都能找到泄洪的理由！

  「行！」

  出人意料的是，絕美的人兒今兒個竟然破涕為笑起來。

  穆亦笙墨扇一搖，那騷氣的面容便又晶晶而亮，半點淚花都沒，卻嫩得可以掐出水來。

  「其實我本就沒想給你看桃花兒，南極仙翁那老頭玩的把戲，我才不要學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