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龍尾雨【三更】

  空曠廣袤的浮生後院裡，突然之間安靜得可怕，聳入雲端的山峰本就帶著一絲寒涼，如今卻瞬間變得森冷起來。

  鏡妖嬈覺得自己像被懸在半空似得，看見遠處的山脈直覺得自己要掉下峰去，四下之人皆是盯著她，七八雙眼眸或是困惑，或是懷疑。

  師父的袍子白得不染塵埃，站在離她最近的地方，之後便是元寧和朗清，兩人愣在那裡，張嘴說不出話來。

  掌教傅音與宿陌塵並對而立，也是面向著她，再右便是護教莫白心，擰緊了眉頭，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夢……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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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妖嬈側身看著阮清秋，下意識地裝傻，她的心中卻又不免虛慌，因為確有此事。

  宿陌塵向她投來探究的目光，被她正好躲避了過去，她有些不敢看師父，這事她連師父都沒說。

  「孩子，你當真有夢魘？」

  最先開口的是極少管事的護教，莫白心走上前來，看著她就是滿臉憂色。

  都還不確定阮清秋是不是說的真話，碧袍仙長的拂塵已經先落了下來，她捏著拂塵的手都緊了緊，可見對此事的關心。

  小白曾說，夢魘之事事關重大，就算是在仙界，夢魘都是極其玄乎的東西。

  「沒有啊……」

  君不蒼提醒過她，讓她無論如何都不能外傳，因此幾年來她連師父都瞞下了，也不知阮清秋究竟是如何知曉此事的。

  鏡妖嬈搖頭，一顆腦袋像是撥浪鼓似得；一千年前宮傾城便是因為長夢久魘，最終導致魔氣纏身。

  如今她本就妖氣難遏，若再被人發現有魘豈非更不得了？！況且說起此事時，師尊們明顯少了些許理智。

  宿陌塵的俊臉沉然，自高處打量她。

  師父竟連細問都不問了，只是等她的說法。

  「鏡妖嬈，少睜眼說瞎話了！」

  「前兩日千靈來的時候，看見你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今天吟兒也看見了，你養那妖的時候，就在那裡像是和誰說話似得！」

  「莫非你有自言自語的毛病，大白天的，一個人都沒，你說給誰聽呢？！」

  阮清秋的一場懷疑，最終以鬧劇收尾，鏡妖嬈還以為她半夜闖過浮生殿，不想她自始自終說的都是君不蒼的事。

  阮清秋只恨那個名字她沒有記住，謝千靈那日分明聽見了鏡妖嬈在叫一個人，鏡妖嬈說是雲小白縮小了變到她的袖子中，眾人便也信了。

  至於妖花的事情，她說是白日裡忘記帶護峰鈴了，妖氣突然發作讓她措手不及，不過好歹被克制住了。

  心中雖有愧疚，卻也不得不撒個小謊，好在師父沒有懷疑，只讓她今後小心。

  日子就此又安穩了起來，阮清秋本想揭發她的夢魘，最後卻成了鏡妖嬈告訴師尊，自己可以控制好妖氣，並不需要再讓人擔心。

  於是宿陌塵對她的要求也相對變得寬限了起來，甚至偶爾讓她陪郁敬一去人界，不過前提是，鏡妖嬈必須要帶著護峰鈴。

  傅音自然是極力反對的，用他的話來說，宿陌塵這是自找麻煩又禍害天下。

  宿陌塵說，既然她的妖氣已經能被控制，不如去外面適應，也好增加些與妖氣抗衡之力。

  於是鏡妖嬈果然很爭氣，與郁敬一去了兩次，都沒發生什麼意外。

  她也是後來才知道，郁敬一每日的駐守地點都不一樣。

  如此一來，二師兄永遠在週遊人界，他的足跡遍布了大好河山的每個角落。

  這樣讓人開眼的事情，她也終於受益其中了。

  師父說的沒錯，在見過幾隻大妖小怪後，她的妖氣不增反減，原來只是被靈力壓制，現在竟然已經開始微微溶解。

  「師父，今天我們去哪兒？！」

  沒有師父在總覺得少點什麼，郁敬一一貫冷清，因此鏡妖嬈整日地求宿陌塵陪她一起去。

  為了能拉上自家師父，她可是費勁了心思，無奈師父本打著讓她鍛鍊的心思，根本沒想動。

  最後鏡妖嬈還是用近日感覺妖氣嗆身，才打動了準備放養她的玄仙，有了宿陌塵在，鏡妖嬈看前看後好不熱鬧。

  郁敬一就站得筆直，目視前方，仿佛還是只有他一個人似得，師父師妹皆是身外之物。

  「南海。」

  墨發傾倒在白衣上，宿陌塵依舊是風姿卓然，鏡妖嬈偷懶，讓師父乘雲帶她，自己倒是樂得自在。

  

  要知道，由於自家師兄出色的修為和強大的執行力，他經常被掌教派到偏僻少人的地方，獨自一人包攬方圓百里的安危，師父去的地方與之相比，顯然高大上了起來，滿滿的熱情在鏡妖嬈的心裡就像是一把火，只想快點下地！

  「啊，終於可以去正常點的地方了！」

  「……」

  鏡妖嬈很不給郁敬一面子，二師兄給她的回答，自然又是一堆沉默。

  宿陌塵自高處落下視線，看了看身邊剛到他心口的小徒兒，鏡妖嬈這不像是去驅妖，倒像是去春遊。

  她見過小小的浮生池，見過湍急的界河，卻很少可以見到海。

  印象之中，海水是鹹的，至於浮生池和界河的水，她也確實沒敢嘗。

  因此她的欣喜里，多少有點新鮮的意味，一路嚮往記憶中多麼美好的聖地，簡直快要不能自拔。

  結果——

  「師父……為何這海水看著，還沒界河乾淨？！」

  天不從人願，到底是妖魔亂世的日子，鏡妖嬈還是期許太高了，以至於看見實景時，快哭了。

  鏡妖嬈小心翼翼地抓著宿陌塵的袖子，往海里一望便傻了眼；茫茫滄海，看上去竟是深褐色的，日頭掛在天上，都倒映不到海里。

  宿陌塵的雲微微往下落了落，翻攪上來的便是一堆死魚鹹海的腥臭味，海邊有一個小小的漁村，漁網還晾曬在那裡，卻極少有人走動。

  茅草蓋起的屋子，家家戶戶大門緊閉，有些甚至還可以看見窗子裡面釘著的木條，實在像是懼怕有東西闖入似得。

  「妖魔橫空，自然異象頻發。」

  「前幾日此處落了龍尾雨，因而為師才要你們來，怕是已經發過妖亂了。」

  ——龍尾雨，僅在邪氣壓過真龍的純陽之氣時才會發生。

  落此雨時海天污濁，魚蝦盡浮，天際間灰黃如土，似是撒了沙塵。

  龍尾雨，顧名思義，便是龍的尾巴，傳言那是妖魔將護地真龍殺了，斷尾成雨，從而告誡凡人——大禍將要臨頭！

  【2000字已到，明日一更會在中午，提前報備下，還請親們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