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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五章 雪中送炭?

2025-01-24 03:32:04 作者: 五味酒

  徐文爵焉能看不出荊可棟的不以為然之色,一時間也撓了頭,他既收了如此誠意的禮物,若讓人家不盡興而歸,就好像是自己理虧了一般。可是如果將父親的用兵計劃告訴此人,那就是泄露機密,左右思量間讓他好生為難。良久之後,這位徐小公爺竟一咬牙,「如此,你看這樣可好。」

  他將那幅蘇東坡真跡從身旁的架子上拿了下來遞給荊可棟,「這幅字你先拿回去,若我說的話靠譜,你便再送來。反之,你就收好,我也沒有臉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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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文爵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但是笑的有些牽強,一隻右手又是在那幅字上摸索了好一陣,才鬆了開來。如此一來反而將荊可棟弄得不好意思了,心道這徐小公爺雖然有些紈絝的模樣,卻也是個性情中人,如果自己今日將禮物拿了回去,豈非讓人戳盡了脊梁骨?

  奈何徐文爵雖然面有不舍,可態度卻堅決的異乎尋常,根本不容許荊可棟推脫,一意堅持讓荊可棟按照自己的意思去辦。荊可棟再三推脫,徐小公爺竟大有翻臉的架勢 ……

  荊可棟捧了字畫走在寂靜無人的街上,這才徹底清醒了過來,天底下哪有這般送禮的路數?自己這事若傳揚開去,真是羞於在南京為官了。只心裡沒有底,一顆心很快有轉移到了對自己身家的憂慮上來,可細細想來他想要的是什麼呢?無非是想知道魏國公是否出兵,而求個安心。但就實際而言,他是否預先知情,事實都是已經有了定數,不是他個人所能改變的。現在的問題所在是,他想花錢買個心裡有數都無門無路。

  次日一早,荊可棟特地去了軍營查探情況,誰知今日京城竟各門緊閉,打聽了一陣才得知這是巡撫衙門下的令,不知將有何動作。荊可棟的心裡騰起了希望,莫不是魏國公大軍已經出發了?但向守門的軍卒打聽,卻也打聽不出個所以然來,於是又失魂落魄的沿路返回。

  半路上卻聽見有人在喚自己,抬頭一瞧竟是南京兵部侍郎高宏圖。

  「垂頭喪氣,失魂落魄的,這可不是你的一貫作風啊!」

  兩人是舊相識,只是對方升官的速度卻遠勝於荊可棟,人家已經是兵部侍郎,他卻還是個小小的給事中。而且南京兵部尚書之位一直空缺,實際上便由高宏圖這個侍郎一把抓了。

  荊可棟聽得出高宏圖語帶揶揄,便苦笑道:「高兄莫取笑小弟了,小弟的情況你也不是不知曉,身家性命都搭在了安慶,若朝廷守不住安慶,這一世辛苦就,就盡付東流了。」

  高宏圖不但沒有安慰之辭,反而繼續揶揄道:「錢財身外之物,沒了還可以再賺,但聲名卻是立身之根本。荊兄做的事好糊塗啊!」

  「糊塗?」

  高宏圖眼見著荊可棟一臉的莫名,便面有恨鐵不成鋼之色。

  「為問你,你昨夜可曾送禮與徐小公爺?」

  荊可棟點點頭,一顆心卻莫名的揪緊了,莫不是昨夜的事傳揚開去了吧。高宏圖的話果然印證了他的猜想。

  「送禮就送了,不過是千百兩銀子的出入,你,你卻又要了回來,現在可成了城中笑柄了!」

  高宏圖面露急色,正是真心流露,荊可棟一陣感動,都說患難見真情,今日方始相信。

  「得了,我這有公事在身,不能多和你耽擱,有話回頭再說!」高宏圖剛要走,卻又好像想起什麼似的。「你也別四處請託了,據我所知,各家都搶著要這份功勞呢,徐小公爺說的不錯,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

  說道這裡,荊可棟壓低了聲音湊過來道:「咱們能南直隸有魏國公,有張閣老,有鎮虜侯,萬沒有學那些宵小,玩什麼失而復得的把戲。這些人身上的爵位功勳還少嗎?他們只怕出了大亂子呢,這麼淺顯的道理,荊兄卻專門去丟了個大人,讓,讓我如何說你好了!」

  這一番話讓荊可棟汗顏不已,只好點頭稱是,說自己是關心則亂,畢竟全部身家都投在了安慶的買賣上,若是安慶失守他半升繼續將分文不剩。

  高宏圖只說自己不多耽擱,卻又低聲問道:「知道鎮虜侯的來歷嗎?崇禎十一年那次滿清入寇,就是在他的手裡吃了大虧,活捉皇太極長子豪格,斬殺代善之子岳樂,去歲又大敗流賊,他頭上的爵位可都是一刀一槍殺出來的,你想想這樣的人是易與之輩嗎?」

  說完這一番話,高宏圖才真正的不再耽擱,上了馬帶著從人去了。荊可棟安心不少,可沒等到家,心裡又患得患失起來。連史部堂這樣帶兵多年與黃梅賊打了多年交道的人都兵敗如山倒了,萬一魏國公也吃了敗仗,這可如何是好?更別提張閣老和那個鎮虜侯了。中原剿賊的楊閣部何等樣人,還不是拿李自成沒有辦法嗎?除了開封、洛陽幾座大城,想打下哪個來,便能打下哪個,一個小小的安慶又能守的幾日?萬一援兵被打敗了,還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就這樣,他到了家中以後,卻是坐臥不安,越想越覺得前路無望,可是不想束手待斃,又無能為力。就在這時,僕役來報,外面有人求見。

  「不見,不見,讓他走,都什麼時候了……」

  「老爺……」

  那雜役卻面露遲疑之色,荊可棟看著心裡就是一陣膩歪,家丁僕役的貓膩他也知道一些,有人求見若是給通傳的這些人送了門包,他們自然會找各種理由說項,不但他府里如此,就連首輔府邸的家丁也同樣如此。心下立時就是一陣不耐煩。

  「說吧,有什麼不可不見的理由!」

  「回老爺話,來人只說可保老爺擔心之事無虞,其他的小人也不知曉了。」

  荊可棟心裡頓時便砰砰直跳,自己所擔心之事,莫非是安慶之事?倘若果真是,此人又有何德何能敢打下這個包票?再說了,就算他有這個能力,又憑什麼上趕著巴結一個六品的給事中?俗話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此人在這個緊要關口來尋自己,怕是沒安了什麼好心。

  他心裡亂紛紛的想了半晌也沒捋出個頭緒來,便猶豫著究竟見不見此人,但終究還是敵不過患得患失的心緒,決定見一見此人,見一面又不等於應承下了什麼,反正他什麼都不會損失。

  來人進了廳中,荊可棟卻發現是個陌生人,與其說是陌生人倒不如說遠出乎他的預料,此人並非南京官員,看情形倒像是個鄉紳模樣的商人。

  「在下萬年縣秀才伍德明,見過明公!」

  這個自稱伍德明的人口稱荊可棟明公純粹是送他一頂高帽子。荊可棟聽了居然也很受用,而且對方還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一時之間態度上便有些緩和,問道:「你我素未謀面,不知今日相見所為何事啊?」

  只聽伍德明笑道:「在下是為明公雪中送炭來了!」

  荊可棟聽罷心中頓時就是一顫,心道莫不是讓自己猜中了吧,他不想聽卻無論如何都控制不住自己。

  「不知有何碳可送?」

  

  伍德明淡淡只說了一句:「大雪在安慶,明公何以明知故問啊?」

  這句話使得荊可棟眉頭跳了兩跳,但卻冷笑兩聲,「滿城都知道我安慶之憂,有話不妨明說!」

  荊可棟有些動怒,他忽然想通了一個關節,昨夜與徐文爵那一番交涉不知如何傳了個滿城風雨,此人想必也是要借了這個由頭,來求自己辦事吧?有了這個想法,他便不再客氣,而是語氣咄咄逼人。

  伍德明似乎對荊可棟突然的敵意毫不意,而是又標誌性的露出了個笑容。

  「在下如果說可保明公在安慶之產業無虞呢?」

  他顯然也看出來了,荊可棟揣測自己是來占小便宜誑人的。

  「甚?」荊可棟終於忍不住失聲問了一句。這話可不是隨便某個人就能打包票的,連徐小公爺這等人物都不輕易放出準話,此人不過區區一介秀才怎麼就敢放此狂言?

  荊可棟心裡突然猛烈的跳了幾下,他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大腦,一個最不詳的預感還是應驗了。

  「明公何必明知故問?在下可保安慶之產業無虞!」

  這個叫伍德明惡秀才又重複了一遍。

  半晌之後,荊可棟才靜下心來,顫抖的問了一句。

  「你,你想要我做什麼?」

  對方既然敢有這個保證,必然是需要他做事的,否則何必上趕著巴結他?這時,主動權似乎到了伍德明手中,他淡然一笑,撣了撣袍服,表情也起了些微的變化,當真是光棍一點就透。

  「今日之事並無所求,全是在下想結交明公而已!」

  荊可棟哪裡肯信,世間也不會有這等天上掉餡餅的美事,他雖然心急,關心則亂,卻還有這點判斷,便以退為進,繼續追問:「無功不受祿,你如此說,倒要我不好接受這一番好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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