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五章 革左五營
2025-01-24 03:27:42
作者: 五味酒
誰知牛蛋卻一梗脖子,抗議道:「大將軍,朝廷都給俺賜名了,如何還叫俺牛蛋!」
李信啞然失笑,罵道:「好你個牛蛋!官升了,脾氣也漲了!」
在奏凱獻俘時,大明天子朱由檢忽然發現李信麾下三衛軍有諸多將軍的名字均為數字和鄉野賤名,於是便大筆一揮順便給他們改了名字,這其中就包括牛蛋。因此從那一刻起,牛蛋就正式擁有了大名,牛金松。
卻見牛蛋躬身一臉委屈的道:「大將軍莫要冤枉俺,借俺十個膽子俺也不敢在大將軍面前放肆。」
時間緊迫,李信不想在一個名字上糾纏過多時間,便揮手將牛蛋的喋喋不休打斷:「東昌是咱們此番南下的必經之地,如今被亂民嘯聚占領,如果本帥使你領兵,你該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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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聽到大將軍竟問起了問題,牛蛋本能的伸右手撓了撓腦後,才想明白這定是大將軍在考教自己,又想了半晌才猶猶豫豫道:「如果讓俺領兵,攻打東昌只驅散亂民,奪回城池,懲處首惡,余者一概不問!」
李信嗯了一聲卻不置可否,牛蛋心有忐忑的看著大將軍,不知自己這一番對答是否對了大將軍的脾氣。
「好,給你戰兵八百,炮兵兩隊,本帥帶餘下人馬為你隨後掠陣,可有把握贏此一戰?」
牛金松的回答李信是很滿意的,他之所以將這次攻打東昌的任務交給牛金松而不是戰兵正牌營官顧十四,就是因為兩個人的性子截然不同。牛蛋其人生性寬厚,而顧十四卻偏狹狠辣,此人當初僅僅是個隊官的時候,就敢背著他將數百蒙古婦孺老幼一併屠殺滅口。李信雖然事後沒有給與追究,卻一直小心使用此人。
東昌府百姓作亂很大程度是因為旱災絕收,官府盤剝所致,才不得已而為之,且為惡尚短。如果派顧十四去必然會大肆剿殺,又不知該有多少無辜百姓人頭落地。
眼見大將軍屬意自己,牛金松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此前忐忑猶豫之感瞬間便一掃而空。
「大將軍俺還想跟您要個人,不知,不知……同意與否……」
「要誰,儘管開口便是!」
「海森堡將軍!」
三衛軍中諸多將官,包括陸九等幾個李信的心腹都對海森堡沒有好感,背地裡都戲稱其為紅毛番鬼,平素打仗也甚少願意主動與之合作。卻只有這個牛金松對海森堡沒有偏見,有時甚至還主動貼上去與之扯扯家常。
只不過海森堡一向嚴肅,據說在三衛軍中年余時間裡,竟從未有人見過他笑。牛金松卻毫不在意,沒事就往第一炮營跑,今日他提出來要與海森堡合兵攻打東昌,李信便半分也不覺得奇怪。
離京之時,李信將三衛軍的兩個炮營悉數帶了出來,即海森堡的第一炮營和孔有德的第二炮營。讓海森堡這等向來謹慎小心的人與牛金松往東昌去的確是不二人選。至於孔有德,能則能矣,但在李信看來收韁方為良將,所以用起來同樣須謹慎小心,否則便會成為亂軍之源。
牛金松上岸以後點出八百輔兵為戰兵,同時與海森堡合兵一處,沿著大運河右岸一路向南而去,餘下人馬則護持著運河中的五條大船,按部就班續續南下。
臨清距離東昌府城不過四十餘里,急行軍之下半日功夫便可抵達,更何況大運河兩岸一片坦途,是以行軍速度比尋常地方還要快了許多。
急行軍之下,海森堡第一炮營平時嚴加訓練的效果立時便顯現了出來,竟與牛金松所領八百步戰兵不相上下。眼見著前面數里處有一片村莊,牛金松叫來了在臨清時招募的本地嚮導。
「此地距離東昌府還有多遠?」
「回將軍的話,前面那片莊子是朱棗莊,百姓們早就跑空了,到東昌府大概還有二十餘里。」
牛金松暗想,亂民就是亂民,打仗一點章法都沒有,若是自己駐守東昌,這方圓三十里定要灑下一支數百人的游騎斥候,有個風吹草動便第一時間做好應對準備。但看眼下這情形,竟連半個鬼影子都沒有。
「將軍,再往前走就都是亂民了,還,還要繼續?」那嚮導已經腿肚子發軟,哪想到這軍爺已經距離東昌如此之近還要進軍。其實這也不是問題關鍵所在,關鍵在於他一路上數了數,除了那些推拉大炮的軍卒,真正拿著長短武器的也不過千把人,人家東昌府里的亂兵亂民可有上萬眾,兩三萬人是跑不了的,這丁點人去了不是送羊入虎口嗎?
牛金松哪裡還理會那嚮導的囉嗦,令大軍繞過前面的朱棗莊,繼續趕往東昌府。這一路上,他便已經想好了,己方人少,因此到了東昌府城下便要想方設法將亂民引出城來,然後再於野戰中將之殲滅,一舉打掉亂民士氣,如此東昌府城便指日可下。
李信的三衛軍未嘗一敗,他麾下的將軍們因此都極為自信,從來不會因為己方人少而瞻前顧後,畏敵怯戰。更何況三衛軍又有哪一次不是以少勝多?這種千餘人對上萬人的陣仗根本就嚇不倒他們。
「有人!」
忽然,外圍額斥候指著朱棗莊尖聲喊了起來。牛蛋攏目望去,果見那朱棗莊裡衝出一群亂民,手中均持刀斧長槍,裝備竟是不差。牛金松陡然興奮起來,沒想到南下第一仗便以這種突然遭遇的方式開始了。
牛金松轉頭與海森堡商量,「海將軍你的炮營可準備好了?」
海森堡鄭重點頭:「牛將軍是前鋒主將,但有令儘管吩咐便是,不必客氣!第一炮營上下早就準備齊整,只等將軍發令!」海森堡此時的漢話早就說的純熟無比,儘管還帶著一股濃重的番邦口音,但與這些明人交流已經完全不成問題。
「如此就請海將軍開炮,轟他娘的!」
步戰營與炮兵營來開距離,各自結成方陣,左右呼應。三里的距離並不遠,嘈雜虎嘯之聲隨著距離的拉近而越來越大,牛金松粗略估計了一下大約有三四千人。雖然數倍於己,他卻毫不畏懼。
當亂兵進入一里距離時,海森堡一聲令下,炮營所屬六磅炮、八磅炮、十二磅炮一齊開火。
數不清的鉛制實心彈往亂兵中疾射而去,頃刻間便如石子如水一般,激起了陣陣血浪,實心彈落地後繼續向前彈跳,所過之處肢殘臂斷,鮮血四濺,慘嚎一片。
亂民就是亂民,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很快便有人被這恐怖的火炮嚇的四散奔逃,但終究耐不住督戰隊的砍殺,在重新整肅後繼續向前衝鋒,只是與先前相比已經失了士氣。
海森堡面無表情,再次下令:「所有火炮裝填散彈!」
與此同時,牛金松下令所有戰兵結成進攻性方陣,火繩槍準備好射擊,長槍兵隨後壓陣。儘管是三衛軍中的輔兵,卻是歷經忻州、太原、代州、漠南、錦州等歷次大戰,幾乎每次都作為戰兵參加戰鬥,可以說他們除了負責物資運送以外,戰鬥力並不比真正的戰兵相差多少。
跟隨牛金松南下東昌府的步戰兵基本上都是出自三衛朝陽堡難民營,與他算是半個老鄉,也因此凝聚力更盛。
眨眼的功夫,整個戰場便籠罩在了濃烈的白色硝煙中,經過大炮的洗禮,亂兵在距離步兵方陣十幾步距離時,面對第一次齊射便已經士氣盡喪,亂鬨鬨一片潰不成軍。很快,整個戰鬥幾乎演變成了一邊倒的射殺與刺殺。
亂兵潰敗,牛金松斷然下令方陣前進,繼續乘勝追擊,務求一戰打出三衛軍的威風來。
於是大運河右岸便出現了頗為奇怪的一幕,上千潰兵像沒頭蒼蠅一樣向南奔逃,其後則是八百人組成的進攻性方陣踏著有節奏的號子,步步緊逼。
這股潰兵被追的狠了,立時便一鬨而散,有的向西奔走,有的乾脆跪在地上放棄了抵抗而投降,還有的則紛紛一頭扎進了運河裡,向對岸游去,試圖以大河來阻擋官軍的追擊。
四五千人的亂軍轉瞬間便土崩瓦解,潰散無蹤。牛金松十分滿意這一戰的效果,當即下令就地收攏俘虜,經過甄別後果然是當地的百姓亂民,粗略清點一下,竟然有上千人之多。這些人肯定不能帶著上路,就在牛金松為難之際,還是海森堡提議,讓這些人沿著大運河向北而去,到時由大將軍處置便是。
牛金松一想不錯,不論這些亂民去往何處,只要不會去投那東昌亂兵就行。
在朱棗莊耽擱了將近兩個時辰,牛金松帶著前鋒軍再次上路,走了不過五里左右,斥候飛馬回報,前方發現大批攜家帶口北上的亂民。
牛金松大吃一驚,當即親自前去與之交涉詢問,眼見著遍野的老弱婦孺,心裡五味雜陳,又想起了當年自己逃難時的悲慘景象。
難民們發現了前方官軍當道,便嚇的不敢繼續向前,牛金松不敢過於靠近難民群,生怕被裹挾進去,便令人招來距離他們最近的一名老者。
「老丈莫怕,俺們是京師來的平亂官軍,你們這是要去何處?」
老者聽說是京師來的官軍,眼中的恐懼並沒有減弱,用一口濃重的魯西口音哆哆嗦嗦回答著牛金松。
「那幫天殺的,不知從哪勾來了一幫外地賊,殺了知府老爺,青壯小子都被搶了去,說俺們這些老弱不堪用,留著浪費糧食,便被生生趕了出來。聽說往南的亂賊更多,就只好往北去…」
牛金松心中一沉,忙問道:「可知那些外地人來自何處?」
「是一幫子回回,俺聽有人叫他們革左五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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