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詔獄面聖
2025-01-24 03:10:54
作者: 五味酒
五城兵馬司和錦衣衛爭執起來,反而將李信晾到了一邊,雙方都要把人帶走,互不相讓。鎮撫使張亮仗著院子裡的錦衣衛人多,一聲唿哨之下紛紛動手。五城兵馬司的人甲冑在身,行動不便,近身肉搏之時立時便處於下風,被幾個伸手靈活的錦衣衛打的幾無還手之力。
外邊五城兵馬司的人聽到院子裡邊打了起來,想衝進來卻被錦衣衛將門堵上,想上牆躍入院中,又發現裡面幾乎已經沒有空地而極難落腳。
若是平時李信絕不會錯過這種熱鬧,但眼下的情形是火燒眉毛,兄弟陸九生死未卜,他又自身難保,本來三日後便會走馬上任三衛總兵,誰曾想又遇到這倒霉事。不對,不是倒霉!是有心之人故意針對他為之。若一走了之便坐實了謀反叛亂的大罪,也許正中了幕後之人的下懷。
此事若想了結,只有一個人能夠幫他,那就是大明天子朱由檢。關鍵所在不是舉出他沒有謀反的證據,而是取決於朱由檢是否還信任他。李信決定賭一把,他賭朱由檢的信任還在。
不過李信隨即便又犯愁了,他沒有隨時入宮面聖的資格,想要見皇帝得需要皇帝的召見才可以。現在錦衣衛要抓他,十有**會將其關在詔獄,五城兵馬司的人也要抓他,是要將他交給順天府嗎?
提起順天府,李信忽然想到,遇襲第二天高鏗曾告訴他順天府的人曾來台基廠搜查,也就是說順天府與那幕後黑手有著扯不脫的關係。與落入順天府手裡相比,不如落到錦衣衛手裡。但誰又能保證錦衣衛便與那幕後黑手沒有聯繫呢?
五城兵馬司的人終於寡不敵眾被錦衣衛紛紛打到在地,但畢竟都是自家人即便動手也有所顧慮,所以雙方都留著手,只是受傷在所難免,性命卻是沒傷一條。
那鎮撫使張亮一陣獰笑。
「不自量力,也不看看咱爺們的身份,錦衣衛乃是皇帝親軍,是哪個阿貓阿狗都能惹的麼?」
那五城兵馬司的將領吃了虧被人擒住,也不爭辯,悶哼一聲,扭過頭去。
張亮的囂張沒能持續下去,很快就犯起愁來,雖然他制服了院中的五城兵馬司軍卒,連李信也在他掌握之中,外邊人山人海的可都是五城兵馬司的人,一人伸出一隻手都能把他們幾個撕巴了。又一打眼瞧見李信橫著雁翎刀站在房門口,便是一聲呼哨。
「先把叛將拿下!」
留著他是不穩定因素這個院子必須完全在他掌握之中。
李信暗道不好,皇帝欽賜的雁翎刀也不管用了,他該如何辦,打,還是不打?
正疑慮躊躇間,只聽外邊騷亂又起,腳步雜亂,許是哪裡又來了人,接著似乎有兵器交手之聲。混亂持續了大約持續了一盞茶的功夫,便又重新歸於平靜。
「鎮撫使請開門,兄弟們來晚了!」
張亮喜上眉梢,竟是援兵到了,大手一揮,堵門的錦衣衛撤開,那扇大門卻轟的一聲直直倒在地上。但見五城兵馬司的人都被繳了武器列於在兩廂,錦衣衛們則雄赳赳氣昂昂。
李信心道,錦衣衛果是山河日下,到了如今連五城兵馬司都敢和他們作對。
張亮又看了李信一眼,「李將軍還要咱爺們用強嗎?」
李信長嘆一聲,放下欽賜雁翎刀。
「我跟你們走!」
張亮冷笑一聲。
「還算識抬舉,走!」
最終這些錦衣衛並沒有難為李信,也沒有對他用強,或是使用戒具,只壓著他出了台基廠。果如李信所料,他們直奔詔獄而去。
詔獄的環境遠比想像中要好,由於錦衣衛失去皇帝的眷顧,所以抓的人並不多,只有零星幾所牢房裡關著幾個無關緊要的官員。李信被帶到其中一間,錦衣衛利落的將牢門上鎖,似乎也沒有提審的打算。
「你們打算如何處置我?」
鎖門的錦衣衛態度倒是不錯,看了他一眼,笑道:「進了詔獄自然也聽憑皇上決斷!」
李信還道他好脾氣,實際上這是錦衣衛門的職業習慣,詔獄可不是普通人有資格進的,能被關在這裡的人 可都是在皇帝面前掛號的,不定哪天就會重被啟用。所以,看管詔獄的錦衣衛們對待這些特殊的囚犯都客氣之極,只有張亮那般囂張跋扈才是異類。
「李將軍,李將軍?」
李信剛倒在床上,便聽有人喚他名字。李信納悶,這聲音好生熟悉。
「誰?」
牢房的門是三指粗細的鐵欄杆打造而成,互相之間的隔斷卻是石牆,所以他只能聽見聲音,卻看不到對方。
只聽另一個聲音語帶幸災樂禍的道:「李將軍不是皇上面前的紅人嗎,如何也進了詔獄?現在眼高於頂,連劉閣老都不認得了?」
李信這才恍然,熟悉的聲音竟是劉宇亮。不用說,那幸災樂禍的聲音肯定是熊開元了。不禁慨嘆,命運真是弄人,竟然和他倆成了獄友。
「原來是劉大人和熊大人,你們兩個怎麼也進了詔獄?」
李信這一問等於當這矬人說短話,熊開元陰陽怪氣的聲音從牆的另一端傳來。
「還不是拜你所賜!」
高陽城破之後,劉宇亮和熊開元僥倖逃脫,歷盡千辛萬苦才回到京城,本以為可以長長的鬆口氣,從此享受英雄般的待遇,誰曾想剛剛去了兵部,便被人立即逮捕入獄。直到後來楊嗣昌托人捎進話來才知道入獄的原因,竟是篡改李信功勞一事事發。
如今李信被抓了進來,讓兩人感到意外的同時,也大覺解氣。
與熊開元不同,劉宇亮從李信的入獄裡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看來他似乎是捲入了京師里各方勢力的角力之中。劉宇亮並沒有在言語上奚落李信,而是詢問了幾個問題。
李信雖然厭惡他篡改了自己的功勞,但也沒有必要在言語上與之針鋒相對,畢竟他已經受到了應有的懲罰,便一一如實回答。劉宇亮尋思片刻,竟放聲大笑。
「李信哪李信,好一個可憐人,可想知道這次入獄是誰害你?」
熊開元在一旁搭茬道:「被人賣了還在幫人數錢呢!」
李信剛想問劉宇亮是誰導演了陸九造反,害自己入獄一事,卻聽外邊響起開門聲,緊接著有人進來,在李信所在的牢門遣停下將門打開。
「跟我來!」
只說了簡簡單單三個字,李信儘管納悶,還是跟了出去。七拐八拐來到一處房間,那人停住腳,示意李信自己進去。
李信莫名其妙的推門而入,只見一個中年男子端坐其中,不是大明天子朱由檢還有何人?朱由檢身邊站著兩個太監,其中一個是他的老熟人高鏗,另一人則是個生面孔。李信趕緊跪倒行禮。
「臣李信叩見萬歲!」
「起來吧,你受委屈了!」
門被從外邊關上,朱由檢虛扶李信,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吐出一句話。
「朕相信你!」
李信心道,你相信我還把老子抓來這鳥不拉屎的詔獄裡。
「但內閣不相信你,所以朕便與他們打了個賭,你若是心中沒鬼,必然會乖乖隨錦衣衛來詔獄,等朕還你一個公道!現在,朕來還你公道了!」
聽朱由檢如此說,李信暗道僥倖,他差一點就動了逃跑的念頭。謀逆需受大辟磔刑,亡命之徒哪有肯束手待斃的,拼上一場或許還能有個活路,所以內閣認為他一定不敢隨錦衣衛來詔獄。可李信恰恰就來了,而且連反抗都沒反抗,只是亮出了皇帝欽賜的雁翎刀。
朱由檢對李信的表現很滿意,認為自己並沒看錯人,至於那叛亂的陸九顯然與李信並不是一路人。
「一會隨朕出去,抓緊準備赴任,不要耽擱了行程!」
崇禎皇帝在歷史上出了名的多疑敏感,李信的部下涉嫌叛亂,他竟然還放心讓其出鎮地方,不禁對這份信任大為心動,他覺得還是有必要為陸九說上幾句話。
「萬歲,臣覺得陸九於情於理都沒有叛亂的道理,其中莫不是有什麼誤會?」
朱由檢不關心陸九的叛亂是否有誤會,他只關心眼前的這員福將。若是陸九的叛亂真與李信有關,傻子才會留在城中,還束手待斃跟著錦衣衛回詔獄?還有更為重要的一點,一個敢於萬軍包圍之中挺身而出協助守城對抗韃子,又在敵酋萬分禮遇的情形下反出清營,最後在萬軍包圍之中取敵酋首級,千里馳援京師的勇士,絕不會做出這等背主之事。
朱由檢相信他的直覺。
「嗯,朕已經著方正化去調查此事,如果真有誤會,必然還他清白。」
李信敢於不避嫌疑,替自己的部下說話,這更說明了他問心無愧,朱由檢很是滿意,他忽然想起一事,問道:「高陽縣教諭周瑾此人如何?」
皇帝的思維很跳躍,李信有點跟不上節奏。
「忠直公正,一心謀國,就是有些迂腐!」
朱由檢哈哈大笑。
「這個評價有趣,朕送你一個通判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