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吃一塹，長一智

  舊房子裡，燈火昏暗。

  洛天在數著那一迭粉紅的鈔票，嘖嘖有聲。

  「姐，這人是什麼來頭？出手這麼大方？要不然讓他給我們找一個大點的房子，你看看這鬼地方，連腿都伸不直，還不如以前在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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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天！」

  洛天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江美鳳厲聲打斷。

  洛天不過才十八九歲的年紀，長得眉清目秀，卻一直好吃懶做，若不是因為他當初小小年紀就欠下巨額賭債，他們一家何至於此？

  江美鳳心裡是偏袒兒子的。

  在她這一輩的人中，始終認為女兒以後嫁出去了就變成別人家裡的人，而兒子才是她老來所依。

  沒錯！

  她是偏心！

  可是，不代表她沒有心。

  對於做母親的人來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她為了保全兒子，犧牲了女兒，實在是無奈之舉。

  洛晴從台灣逃回來，再讓他們母子兩個回來。

  從始至終，連一句抱怨都沒有過。

  可是，正因為洛晴太平靜了，反而讓江美鳳心裡惴惴不安。

  這個女兒，怕是恨她的吧？

  還有這個只知道闖禍的弟弟……

  以前欠下的高利貸倒是還上了，他們一家人不再受制於蘇菁，洛晴自然是沒有這個能耐的，那麼剛才的那個人……

  「晴晴……」

  江美鳳走過來。

  她在望著洛晴的時候，眼裡全是愧疚和不安。

  這種不安的感覺越放越大，最後還是忍不住吞吞吐吐地問道：「晴晴，那個人……他是……」

  「管那麼多幹什麼？你們想要的不就是這麼一大沓錢嗎？」

  洛晴一句話堵了過去。

  她也懂，母親和弟弟即便再不濟也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血緣關係是斬不斷的，並非她想要惡聲惡氣，實在是心裡悶得慌。

  陸逸之追著唐暖心離去的背影，一直在她眼前晃蕩。

  程晉鵬說得對。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她怎麼能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

  她可以接受陸逸之結婚了，可是沒法接受他變心了。

  他是真的變了……

  她怎麼辦？

  她的臉上余怒未消，連呼吸都在輕微地顫抖，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處境和現狀，她的心就在拉扯著，心情也起伏不定。

  江美鳳聞言，怔愣不已。

  這，還是她的女兒嗎？

  在她的印象中，洛晴向來是個膽小內斂的女孩子，沒什麼主見，心軟，耳根子更軟，對她這個母親更是孝順聽話。

  當年，洛天不過才十五六歲的年紀就輟學在家，欠下了巨額賭債。

  那麼多錢，他們就算是傾家蕩產也還不上的。

  江美鳳為了兒子，不得已才託了好幾層關係，介紹洛晴到瓊蘭會所做陪酒公主，誰不知道瓊蘭會所是什麼地方，誰不知道所謂『公主』的深意……

  洛晴當時亦是驚愕不已。

  為人父母，誰會捨得把自己的孩子往那種地方推？

  不過，最終依然抵不過江美鳳泣不成聲，百般乞求，為了弟弟，為了他們這個家，哪怕明知是火坑，她還是往裡跳了。

  那個時候，她從不曾有過一絲抱怨。

  可惜，如今已物是人非。

  洛晴縱然軟弱，可是殘酷的現實與一去不復的時光總是會教會她如何一步步地成長為堅強的模樣。

  兩年啊！

  江美鳳為保兒子平安，為能在台灣過著衣食無憂的優越生活，居然充當蘇菁的劊子手，將她禁錮兩年之久。

  最後還是她自己想辦法脫離魔掌。

  這就是她最親的人！

  她的心再熱，也都熬成了冰！

  江美鳳臉上訕訕的。

  洛晴的話，竟讓她有種無顏以對的羞愧感。

  而洛天……

  他似乎並沒有留意到母親以及姐姐的情緒，他的全部心思都在程晉鵬留給他的那一沓錢上，雙眼放光，數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舉動，恰到好處地詮釋了洛晴剛才的話。

  都是為了錢！

  「洛天！」

  江美鳳蹙起眉，頗為嚴厲地叫了一聲。

  這一次，明顯像是訓斥！

  洛天這才將目光從手上的紙幣上轉移，一眼望過去，發現母親正在一個勁地沖他使眼色，他又看了眼洛晴，瞬間明白過來。

  「姐……」

  他討好地粘過來，嬉皮笑臉的模樣，「我的好姐姐，別這麼愁眉不展的，過去都是我的錯，我保證今後都改了，再也不給你添麻煩。」

  「……」

  洛晴疑惑地望過來，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

  這還是她的弟弟嗎？

  他們雖然家境一般，可父母從來便將弟弟視若珍寶，所以才會造就了洛天唯我獨尊，好吃懶做，不思上進的性子。

  以前，洛天就活像家裡的祖宗，而她卻只是小丫鬟。

  姐弟兩個的關係雖然尚算可以，但畢竟只是她一味退讓的結果，這個弟弟什麼時候對她這麼阿庾奉承過了？

  洛天卻不理她的疑惑，接著又道：「姐……真的，你相信我，我會上進的，我再也不做壞事了，我以後還會賺很多很多錢，讓你和媽都過上好日子……」

  洛天信誓旦旦的模樣，讓洛晴好一陣恍惚。

  曾幾何時，這也是她最大的夢想。

  她其實是個很簡單的女孩子，從不敢去奢望什麼大富大貴，只希望一家人在一起歲月靜好，無論要她付出什麼代價都甘願。

  弟弟，也曾是她的希望。

  可是，現在聽到了這麼一番話，怎麼卻是完全不同的一番心境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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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都變了……

  她長久不語，洛天面對她怔然的目光，反而越來越心虛起來，不由得怯怯地低下頭去，不敢直視……

  他當然不可能恍然頓悟。

  這些話，是事先就醞釀好的。

  這是在洛晴回來之前，江美鳳苦口婆心勸說的結果。

  他們，對不起洛晴。

  他們，更該認清現實。

  在台灣這兩年，雖然在物質上得到了滿足，可是那種受人控制的感覺終究是不好過，現在終於峰迴路轉，那筆高利貸還清了。

  他們娘倆同時鬆了一口氣。

  至少，從今以後再也不用被人脅迫了。

  這一切，都是洛晴的功勞。

  說到底，他們母子兩個還是得倚仗洛晴的。

  江美鳳對女兒甚感愧疚，也害怕洛晴因為以前的事對他們心存怨念，所以才在私底下說服了兒子。

  對姐姐說幾句好話。

  只有這樣，他們才能有指望。

  洛天縱然是本性難改，少不諳事，卻不得不承認母親說得極有道理，於是這才趁機向姐姐表衷心。

  在洛晴怔愣之際，江美鳳也一派和藹，幫襯著道：「晴晴，媽知道……你命苦，這個家虧欠了你很多，可是……我們畢竟是一家人，我們以後的日子還長著……」

  一家人？

  呵！

  洛晴縱然是覺得這種說法很是諷刺，可是她閉了閉眼，輕吐出一口氣之後，卻不得不承認母親的話在理。

  沒錯，這是她最親的人了。

  她一無所有，實際上還是挺在乎這涼薄的親情的。

  誰願意孤孤單單一個人？

  誰不想有個家？

  更何況，他們現在得倚仗她，那就得討好她，她終於不再是這個家中最底層的那個人了，但凡遇上點什麼事……

  至少，她還有個家。

  至少，她還有人可以傾訴和商量。

  她緩緩地睜開眼，在母親和洛天期盼的目光下，她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終於給予了回應，「既然天天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

  聞言，江美鳳和洛天同時鬆了口氣。

  江美鳳覺得到底是自己女兒，洛晴心善，耳根子軟，這點倒是始終沒有變的，既然都打開了話閘子，她思慮半晌，還是打算繼續問下去。

  「晴晴，那個人……他到底是……」

  江美鳳惴惴不安的，洛天也緊接著問道：「對啊！姐……剛才那個人，他是什麼人？怎麼出手這麼大方？該不會是你……那我姐夫呢？」

  洛天這一段斷斷續續的話，信息量卻很龐大。

  洛晴也懂他的意思。

  一個陌生的男人如此在一個女人身上花錢，也難怪會讓人想到那方面去，而洛天口中的姐夫……

  她想起來，又是心口一痛。

  陸逸之！

  當年，她和陸逸之還在一起的時候，洛天得知自己的姐姐攀上這種有錢人家的闊少爺，自己的好日子也不遠了。

  所以，他對陸逸之格外殷勤，張口閉口就已經叫上了姐夫。

  可是，現在……

  這些事情，洛晴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也不打算和他們解釋。

  她沉思了半晌，只道：「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和他不過是相互利用的關係，就連他的身份都諱莫如深，我們得想個辦法，至少要弄清楚他是誰……」

  都說，吃一塹，長一智。

  洛晴都已經吃過這麼多虧了，也是時候該長點記性了。

  身邊的人，好歹是親人，可是那個程晉鵬……

  他雖然是給她帶來了希望，給她原本已經絕望的人生帶了來絕處逢生的光明，可是，不過就是一個陌生人而已……

  她再也不會幹那種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的傻事了。

  她需要這一場合作。

  可是，她更需要的是先弄清這個人。

  如果連對方的身份都一無所知，敵暗我明，她恐怕就只有被利用的份，到時候別說了挽回陸逸之了，說不定連如何善終都不知道。

  她要挽回他……

  這個念頭，瘋了似的在她的腦海里滋長，就連她那顆原本純粹的心，也被這個執念拉扯著，逐漸掉入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