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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生死論

2024-05-08 11:53:31 作者: 墜歡可拾

  寬州城內,尚不知大戰在即,一片寧靜祥和,夜風之下,不少人出門納涼,東遊西逛。

  莫聆風帶領親兵回到莫府,先吩咐廚房裡做冰乳酪和槐葉冷淘,進了二堂,一邊脫去軟甲,一邊對莫千瀾報喜不報憂。

  等姨娘們給莫千瀾餵完藥,她見月色明亮,繁星滿天,便讓殷北在院子裡放上軟榻,和莫千瀾一同在院中賞景。

  姨娘們手腳利索,輕手輕腳將莫千瀾運到榻上,奶嬤嬤也趕了過來,張羅著擺上桌椅板凳和吃食。

  「姑娘,冰乳酪只能吃一盞,槐葉冷淘倒是無妨,我讓他們再配上一碗熱湯。」

  

  莫聆風對奶嬤嬤的話充耳不聞,挨著莫千瀾坐下,埋頭在他身上狠狠一嗅,她抬起頭,捏了捏自己的鼻子:「阿尨是小狗。」

  奶嬤嬤無聲一嘆,閉上嘴,退了出去。

  下人們都退至兩側,垂首不語,幾盞燭台放在角落,不至於掃興,又能看清。

  稍遠之處熏著干艾草,驅趕蚊蟲。

  莫聆風拿銀勺吃了一粒糖水浸的楊梅,想再吃一粒,又想留著肚子等冰乳酪,就在此時,院門外響起了程廷的大嗓門:「二狗!」

  他單手拎著酒罈,一腳邁進門檻,直奔桌邊:「回來的巧了。」

  將酒罈子「砰」地放在桌上,他轉身面對了莫千瀾,不由自主站直身體,繃緊了皮,拱手行了大禮:「姑父,侄兒來看您了,這是一壇虎骨酒,侄兒專門送來給您補一補。」

  饒是莫千瀾已經離魂,他直面莫千瀾時,心頭始終犯怵。

  直起身,他鬆了口氣,不與莫聆風對坐,扭身坐到她手邊,伸手捏了顆楊梅:「你可算捨得回來了。」

  莫聆風看澤爾提著冰鑒進來,眉飛色舞地讓殷北拿開虎骨酒,騰出地方:「許惠然有了身孕?」

  楊梅頓時嗆進程廷喉嚨,他「咔咔」幾聲,又「吭吭」兩聲,憋的臉紅脖子粗,殷南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他「噗」的一聲,將楊梅吐出去老遠。

  「你......咳咳......你怎麼知道的?」

  「三個月,你給我捎信,回來了七趟,要麼是許惠然有孕,要麼是許惠然有病。」

  「呸呸呸!」程廷又咳嗽兩聲,「別烏鴉嘴,乳酪有沒有我的份?」

  莫聆風揭開冰鑒,裡面放著兩碗雪山似的乳酪,一開蓋,碗壁上迅速凝結出無數水珠,一道道往下滴落:「有你的份。」

  程廷端出來一碗,沒用勺子,先埋頭咬去一口,再把碗放到桌上,發出喟嘆:「舒服。」

  他拿起勺子,看莫聆風大口吃乳酪:「我在濟州,常聽船上那些沒見識的人說起你......他們哪知道你是這個樣子的。」

  莫聆風騰出嘴來問:「說我什麼?」

  「沒什麼。」

  「猜得到,無非說我靠哥哥耍威風,女將軍其實是名不副實,他們自己尚且文不成,武不能,一個姑娘怎麼能做將軍。」

  莫聆風笑了一下,一本正經的自吹自擂:「我就算不從軍,去蜀中開糖鋪,也能做到天底下數一數二。」

  「那是。」

  莫聆風狡黠地衝著他一眨眼:「早晚讓這群沒用的廢物嚇一跳。」

  「嗯?」程廷吃的唇齒冰涼,「怎麼嚇?」

  莫聆風豎起一根食指:「秘密。」

  下人送了槐葉冷淘來,程廷看她吃心不改,自己卻讓她吊的心癢難耐:「我都不能說?」

  「不能。」

  「我還不稀罕聽呢。」

  兩人埋頭吃槐葉冷淘,吃過頭,出奇一致地向後靠,抬頭往上看。

  大黃狗臥在莫聆風腳邊,耷拉著一張老臉,睡的昏昏沉沉。

  程廷看著滿天繁星,忽然起身:「我走了,我回家和惠然看星星去。」

  他來去匆匆,院子裡迅速安靜,莫聆風紋絲不動:「吹燈。」

  燭火熄滅,院子裡徹底陷入黑暗與寂靜,天幕之上,繁星不變,並不為人間的起伏而動盪。

  它們冰冷,而且永恆。

  莫聆風看到了其中遼闊無盡的無情,目光也隨之冰冷,她伸手攥住莫千瀾的手,握住彼此交融的命運。

  她轉身讓殷北將莫千瀾送回屋中去,兩個姨娘趕緊跟進去伺候,而她自己一時不想起身,呆著臉看了許久,才起身出去。

  她走,澤爾也走,走的小心翼翼,不敢踩她拉長在地上的影子,仿佛黑影中藏了荊棘,會刺傷他的腳。

  走出二堂,走向長歲居,莫聆風一腳踩上掉落在地的一朵凌霄花,忽然問澤爾:「你們羌人,認為人死後會去哪裡?」

  「哪裡也不會去,」澤爾看她好似微微顫抖了一下,「釋比說山到老時會垮塌,水到老時會枯竭,點水麻雀嘰嘰喳喳,相繼而死,人到老時也和山、水一樣,散落在天地間,一切都是神的旨意。」

  莫聆風一笑:「無情。」

  但這種無情,比起投胎轉世,更能撫慰人心。

  她轉而問道:「釋比是誰?」

  「是連接生死,直通神靈之人,」澤爾譏諷她,「你在害怕死?你不是說自己是神?神是不會怕死的。」

  莫聆風扭頭看了一眼澤爾:「我不是怕死,是我死了,哥哥怎麼辦呢?」

  她耷拉著腦袋往前走,澤爾忽然發現她強大的魂魄里探出來一個小姑娘可憐可愛的影子。

  「你很愛你的哥哥,就像我愛阿父一樣。」

  莫聆風搖頭:「不,就像你愛你們的釋比一樣。」

  澤爾愣了一下,正想說莫千瀾遠遠不能和釋比相提並論,莫聆風已經一個箭步跨進了長歲居中,背對著他擺了擺手。

  長歲居院門隨之關閉,整個莫府也伴隨著這一聲響動,驀然陷入寂靜。

  半個時辰後,莫聆風親衛與殷北在角門匯合,一同前往裕花街燕館飲酒玩樂,殷北一面照看娘子軍,一面留神譚旋動靜。

  譚旋今日在燕館宴客,不到子時不會歸家。

  子時將近時,譚旋從閣子裡出來,憑欄看了看樓下的台子。

  妓子正在上面翩翩起舞,裙擺在他的注視下旋轉、展開,如花朵般綻放。

  毫無涵養的客人鬨笑不斷,醉漢跌跌撞撞,大肆攀比,竟還有女子前來,一面嬉笑,一面大聲讓跑堂上酒。

  必定是莫聆風回城所帶的娘子軍。

  他緊抿嘴唇,額間皺出「川」字紋,正要扭頭去官房時,忽然見一位娘子軍因與同伴拉拉扯扯,腰間有東西墜下,明亮的燭火之下,似乎是塊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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