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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小兵

2024-05-08 11:52:50 作者: 墜歡可拾

  莫聆風和種家慶下了城頭,都覺熱意頓消,種家慶不肯去喝那遠道而來的好東西,自去巡營,莫聆風獨自回去,灌了一肚子糖水。

  她喝完糖水,見殷南還未回來,便走到門口,剛想讓守衛的士兵去叫遊牧卿,就見不遠處游、竇二人一高一矮,有商有量的走了過來。

  遊牧卿吃了過多的午飯,撐得肚子鼓脹,墜的個子越發矮小,嘴裡叼著一根草莖,側耳傾聽小竇的煩惱。

  「我上回送她的鐲子,她不戴,一定是不喜歡,游哥,你說我要是再送,送個什麼好?」

  遊牧卿伸手取下嘴裡的狗尾巴草,拿在手裡轉動:「依我看,送禮得送到人家心坎上,你看胖武,送了吳靈一桿紅纓槍,吳靈愛的跟什麼似的。」

  

  小竇犯了難:「那我......那我送幾個金虜的人頭?」

  「笨死你得了,」遊牧卿翻了個碩大的白眼,「她缺人頭?她哪一回不比你殺的多?她就是個沒有感情的殺人狂魔。」

  小竇連連點頭:「可不是,真是英姿......英姿......」

  遊牧卿拿這缺心眼的玩意兒沒轍:「颯爽。」

  他看到了負手而立的莫聆風,趕緊丟掉手中狗尾巴草,匆匆對小竇道:「就送貴重的首飾。」

  小竇也看見了莫聆風,連忙止住話頭,挺直腰杆,昂首踏步,跟上遊牧卿,同時在心裡想:「那就是又貴又重,上回送的看來還是不夠重。」

  兩人齊刷刷走到莫聆風身前,拱手行禮:「將軍。」

  莫聆風掃了小竇一眼,看著他這愣頭愣腦的樣,再想想殷南那沒心沒肺的樣,也在心裡暗暗地嘆了口氣。

  這兩人要是成了親,會把日子過成什麼樣?

  她眼不見為淨,喝令小竇去巡營,又帶上遊牧卿,前往後營,去看自己的俘虜。

  兩人一路走,一路查看各營情形,快到後營時,常龍正在和馮范過招,周遭圍了一圈士兵觀看。

  莫聆風悄無聲息走過去,立在眾人身後,和遊牧卿齊齊踮起腳尖往裡看,就見常龍把一條齊眉棍使得虎虎生風,馮范攥著一桿長槍,點來刺去。

  馮范年長,打到後頭,力不能支,被常龍一棍打到手臂上,一桿長槍脫手而出,朝莫聆風方向飛來。

  前方士兵紛紛抱頭躲避,莫聆風紋絲不動,遊牧卿立刻抬腿,一腳將長槍踢飛,長槍破空而走,直直插入木樁子裡。

  槍頭沒入木樁,槍尾劇烈搖動,眾人這才驚覺莫聆風一直站在此處,連忙拱手行禮。

  「將軍!」

  莫聆風示意他們繼續,和遊牧卿繼續前行,兩人在一路的行禮聲中走到後營,前往放豆料的屋子。

  那鳩形鵠面的小兵還守在門口,坐著一條小矮凳,正捧著一個大碗扒拉雜豆飯,一個腦袋幾乎全都埋進了碗裡。

  聽到腳步聲,他連忙抬頭,見是莫聆風,連忙將碗放在地上,又把筷子小心翼翼搭在碗上,起身挺直腰杆,悄悄收了一下肚子,提起一口氣大喊:「將軍!」

  莫聆風垂頭看碗,碗裡還剩下一個碗底的飯,飯旁邊貼碗放著一條巴掌大的鹹魚,乾乾淨淨,一筷子都沒動過。

  她抬起頭,問小兵:「怎麼不吃魚?」

  小兵猶豫了一下,嗓門低了下去,耳語似的嘀咕:「魚......魚裡面會有手指和頭髮。」

  莫聆風皺眉,遊牧卿彎腰將碗筷端起來,拿筷子扎開魚肚子,裡面乾乾淨淨,並無異物。

  他板著臉道:「胡說什麼?」

  小兵看了看莫聆風,不敢說話,莫聆風看了一眼魚,又看了一眼小兵,忽然道:「你是越州人?」

  「是,」小兵帶了哭腔,「將軍,我不是故意不吃魚......也不是胡說......」

  莫聆風點頭:「我知道,不吃不必勉強,換成旁的,去吧。」

  小兵含著眼淚,從遊牧卿手裡接過碗筷,小跑著往灶上去了。

  莫聆風邁過門檻,進了屋內,屋內陰暗逼仄,在這炎熱之際,反倒是個陰涼所在,

  澤爾背靠著豆料,直挺挺坐著,面孔擦過了,乾淨許多,傷處也換了藥,身邊放著一隻空碗,筷子撂在地上,碗邊還有一罐涼水。

  食物填飽了他的肚子,讓他生出了精氣神,乾淨的面孔讓他有了志氣,不必如昨夜那樣,因為一塊糖就對莫聆風俯首稱臣。

  他停下手,孤狼似的看著莫聆風:「他為什麼不吃魚?越州人都不吃魚?」

  他沒聽到小兵的嘀咕。

  遊牧卿搬進來一把椅子,用袖子擦了擦,送到莫聆風身後。

  莫聆風彎腰坐下,兩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思索著答道:「去年這個時候,越州河段決口,衝進州府,越州州官和河堤使半夜掘堤引水,將水沖引至下游的一個貧縣,五個村子,在一夜之間被沖毀,死者屍體無人收斂,泡在水裡,被魚分食,活著的人抓魚吃,常在魚肚子裡吃出人的手指和頭髮。」

  澤爾和遊牧卿同時瞳孔震盪,都不敢置信。

  遊牧卿迅速收回了臉上神情,暗道澤爾是異族,不知道情有可原,怎麼自己也沒聽到過?

  是越州瞞了下來?

  澤爾在震動過後,想起自己剛吃的一條魚,頓時五內翻滾,一股酸氣湧上喉嚨,猛地乾嘔一聲,單手按住腹部,感覺自己咽下去的魚里,也有人的指頭。

  他極力壓制住自己的胡思亂想,滿臉疑惑:「為什麼不告訴百姓,再掘堤?」

  莫聆風如實回答:「因為決口突然。」

  「我在書上看,你們的官,你們的朝廷,有賑濟災民的糧食,也有安置災民的地方,為什麼會放著屍體不管?災民又為什麼會流落到這裡來?」

  莫聆風答的很快:「因為州官不曾上報朝廷,為謀前程,官官相護。」

  澤爾越發疑惑:「為何不上報朝廷?」

  「因為不敢。」

  「不敢?」

  「因為決口突然。」

  一切都因為決口過於突然。

  原本應該固若金湯的堤壩,竟然和紙糊的一樣,一潰到底,河堤使、州官倉促引水,死傷無數,更不敢請求朝廷賑濟,乾脆對流民放任不管,甚至上奏朝廷,塞河有力,州城安然無恙,無需賑濟。

  至於一群不成氣候的流民,只要攔住他們不去京都,隨他們去哪裡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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