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月下歌聲

  鳳瑾珏前腳剛離開紫蘭殿，鍾焉就過來稟報，讓紫蘭殿的人做好迎接聖駕的準備，晚上宋志軒會來與鳳昭儀用膳。

  總算盼來了皇上，紫蘭殿可謂歡天喜地的熱鬧起來，宮人們還以為跟了一位不受寵的主子，都想著如何調離紫蘭殿。如今她們笑容滿面的進進出出，布置的布置，灑掃的灑掃，一掃紫蘭殿半個月以來的陰霾。

  鳳未央吩咐蕊心去準備幾樣家常小菜，便坐下來靜候宋志軒的過來。

  可直到入夜，一輪明月高掛而起，還是等不到宋志軒的身影。

  夜色靜謐，蟲鳴四起。

  小安子踩著小步伐快速進來，跪下回話：「娘娘，皇上是原本要過來的，可顧昭儀那邊突然傳來皇長子生病的消息，皇上不得已才擱下來紫蘭殿看望娘娘的步伐，前往了含冰殿。如今皇上正守在皇長子身邊，等著眾位太醫的問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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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可有過去？」鳳未央輕聲問著小安子。

  「太后她老人聽聞皇上陪在顧昭儀身邊守著皇長子，便沒有過去，差了身邊的嬤嬤去問過一次，如今太后已早早歇下。」小安子把安寧宮的情況如實稟報。

  鳳未央朝地上的小安子揮了揮手，「好，你退下吧。」

  太后沒有過去，鳳未央也沒必要過去表示關心。此刻還不是噁心顧來儀的時候，她與宋志軒之間的心結還未解開，斷不能為了爭一口氣失了氣量。

  「娘娘，皇上也……」綠柳正想為鳳昭儀打抱不平，衣袖卻受到蕊心暗暗拉了一下，示意她閉嘴。

  蕊心上前一步，柔聲笑道：「娘娘，您估計也是餓了，不如用點膳然後早些歇下。」

  鳳未央起身往紫蘭殿的後院走去，還不如借著月色賞一賞滿樹潔白的梨花，便淡淡地道：「不了，把桌上的菜餚都賞給宮人們，切莫浪費糧食。」

  宮人們的神色都暗淡下去，只好依照吩咐撤下桌子上的飯菜，如今紫蘭殿又恢復以往的沉寂，空蕩蕩的大殿上安靜得可怕。

  「小姐，難道真的不打算爭上一爭？」辛月來到樹下，看著習慣性仰頭看天空的女子。

  鳳未央臉上印著光華如綢的月色，淡笑地道：「依眼前的形勢來看，我確實不具備為後的條件，那我還不如讓賢，反而贏得謙讓的美名。爭，不在於一時，皇上的心思在誰身上才重要。」

  辛月看著一朵潔白的小花盤旋而落，靜靜地問：「可自打您入宮後，皇上一次也沒來過紫蘭殿。」

  如今好不容易等來皇上的御駕，卻平白無故被截往含冰殿，竟也不見派人來通報一聲，這皇上的心可還有小姐的存在？辛月是見證二人一路艱辛走來的人，鳳未央付出的血與淚，或許宋志軒根本看不到。

  鳳未央回過頭來，還能安靜地笑道：「不來重要，重要是咱們不能惹起皇上厭惡。」

  失了寵的女人不可怕，可怕是一開始就沒了恩寵，如此一來入宮本身就是一個錯誤，註定要悲哀的過一生。

  這一世改變太多了，太后無端活到宋志軒登基為帝，如今坐鎮整個後宮，鳳未央沒有把握宋志軒還會不會如前世般，一如既往的對她寵愛有加。

  宮裡頭最不缺的是女人，如今是只有兩位妃嬪，可太后總會在子嗣的問題插手，後宮註定會有源源不斷的新人入主各宮。

  現在，與其與顧來儀斗得你死我活，還不如等新人一一抬進來後，讓那善妒的顧來儀顧暇不及。

  鳳未央眼下唯有先解開她與宋志軒之間心結，彼此冰釋前嫌後，她才能夠重新獲得宋志軒的寵愛。只有儘快誕下他們的孩子，鞏固後宮地位，鳳未央才能真正的出擊，把顧來儀從雲端上拉下來，常常地獄的味道！

  辛月還是頭一次打抱不平地道：「可太后未免有失偏頗了。」

  明明鳳未央才明媒正娶的正妻，太后卻在鳳未央入宮的當天，讓安寧宮的嬤嬤就過來打賞，前來派賞的宮女手中捧著的是兩份賞賜，一份是給她，而另一份是給含冰殿的顧昭儀。

  那位嬤嬤笑容可掬地道：「太后說要一視同仁，兩個都是自己的兒媳，要賞便要一塊兒賞。」

  可兩份賞賜分明存在差異，鳳未央的這份素色雅致，而顧來儀那份端莊貴氣，標榜兩人的身份地位的不同，所受的恩寵也理應是不同。

  昨日更是被太后召去回話，一樣是旁敲側推的問話，無非提醒鳳未央不要去做無謂的鬥爭，她是占著原配之名沒錯，卻沒有原配之實，成為皇后也不是眾望所歸。

  「為了朝堂穩固，後宮安寧，你應當做出退讓，地位不地位的沒什麼重要，伺候好皇上，為宮中誕下子嗣才是女人的要緊事。」太后一個勁拍著鳳未央的手，語重心長地道。

  這一通話，任誰聽著都寒心。

  顧氏一族勞苦功高，難道鳳家就不算勞苦功高了嗎？

  鳳家多年來一直對上林宋氏宗親照應有加，當初上林軍起義，鳳家更是不斷地援助軍餉和物資。

  雖與南陽大族顧氏無法比擬，但也不可忽略鳳家的貢獻。

  何況宋志軒當年若沒有鳳瑾珏的那一席話，沒有鳳瑾珏拿著高祖御賜的亢龍鐧遊走各諸侯王之間，他宋志軒會有今日的成就？

  鳳未央微揚嘴笑著，轉過身去繼續看著頭頂上的月色：「太后也是依形勢說話罷了，她老人家縱然有偏頗，咱們也只能受著！紫蘭殿如今冷清，一切只怪我，他不來見我，我也不去找他。可眼下我只有不爭，才算得上是爭。況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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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到一半，鳳未央便垂下頭冷冷笑道：「況且太后不日就會接她的娘家侄女入宮，那才是含冰殿即將面臨的對手，而我一個無權無勢的鳳未央便不值得一提了。」

  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各大貴族為了站穩腳跟，後宮這塊富貴地，註定要被各大貴族送人進來瓜分。

  太后的娘家不是什麼善茬，而太后也是希望安氏一族百年尊榮下去。

  月已高升，夜如白晝。

  四月天正是梨花滿天霜白的時刻，由於宋志軒喜愛梨花，宮中栽種不少梨樹，此刻每一株梨樹團花似錦，花瓣隨風輕揚，點點如雪落，而不少道路上全鋪滿了一層潔白的花瓣，聖潔不可方物。

  宋志軒正走在回宣政殿的路上，地上鋪的染著一層霜白，踩上心中格外寧靜。

  皎潔的靜謐的夜空中，尚清晰可見漫天舞動的花瓣，不由得想起當年的梨樹下的女子。

  宋志軒駐足下來觀望漫天的花瓣，聞著空氣中的花香，問著身旁的鐘焉：「紫蘭殿的燈火可熄滅了？」

  鍾焉一旁垂首回答：「皇上，紫蘭殿的燭火向來熄得很晚。」

  空曠悠長的巷子，悠悠傳來掖庭宮宮人的搗衣聲，不知何時搗衣聲被一首越人歌蓋住：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心幾頑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