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餓死的，或是渴死的

  與葉疏雨想的一樣，南枝割破了自己的手心，血緩緩留下落入藥爐中，大約過了半盞茶的時間，南枝收回手稍微包紮了一下。

  南辰看到此，輕輕閉上眼睛。「阿枝就是這時候落下的病根，每日出血量太大，又要耗神耗力的為雲燃煉藥。再後來在君執的調養下，終於好了一些，卻……」

  葉疏雨點頭，後來的事情，她夢到過。

  前世南枝為雲燃做的，以血煉藥。今生南辰做到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心頭湧起淡淡而又複雜的情緒。

  兩人繼續往裡走，這一回，沒有再出現任何幻像，站在石門前，南辰沉默了一會，將手放上去。

  大門緩緩打開，葉疏雨正準備進去，卻聽見南辰說：「疏雨，不論你見了什麼，我都不會離開的。」

  葉疏雨第一回沒聽懂南辰的話，這兩句話有前因後果的關係嗎？

  南辰抿著唇：「若是你見到了什麼，從而想離開我，不要緊，我會死皮賴臉的一直賴著你，直到你願意和我在一起為止。」

  原來是這個意思……

  葉疏雨抿唇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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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辰怕葉疏雨知道了南枝死去的原因而離開她，卻不知葉疏雨已經知道了。

  「其實。」葉疏雨踏進了第一步，回頭，眼眸中閃著萬千光華：「若是南枝不死，哪有我呢？若是雲燃不死，又何來你，前世如何，我不介意。」

  南辰愣了愣，轉而握緊她的手：「那就走吧。」

  葉疏雨閉了眼睛——她還是有些害怕，萬一等到哪天，她真的又成了南枝，對於雲燃，她會絲毫不介意麼？

  墓室很大，遠遠的就見到黑衣男子踉踉蹌蹌的走著。

  葉疏雨問：「幻象？」

  「嗯。」南辰點頭：「大約是最後一次的幻象了。」

  葉疏雨哦了一聲，看看雲燃，又看看南辰。

  分明是一樣的記憶，南辰與雲燃卻又相差太多。雲燃沉穩霸氣，是人間一方的霸主，鋒利的眉眼間毫無感情，只有對待南枝時才會稍顯溫柔，最後也為了南枝，放棄權利，捨棄性命。

  而南辰卻是對誰都溫潤如玉，「公子世無雙」一句最適合他了。用青弦的話來說，就是世子對他們溫柔，微笑，卻無心。對葉疏雨是想盡辦法捉弄，卻是交付於一顆真心。

  幻象中的雲燃雙手微微舉起，像是托著什麼，葉疏雨不解的回頭看著南辰。

  南辰低語：「原本是抱著死去的南枝。」

  雲燃一人在哪兒又是抱又是哭，原本兩個人才能完成的場景，現在只有雲燃一人。葉疏雨覺得這原本該是很詭異的場面，而此刻她竟然想哭。

  前世的愛人如此，若是南枝在，也會難過。

  接著雲燃的幻象消失，南辰握拳的手終於放鬆下來。

  「咦？」葉疏雨奇怪，「那是？雲燃與南枝？」

  「嗯。」南辰點頭，「這回是實體。」

  是屍體還差不多吧……

  「別怕。」南辰忽然笑了，在葉疏雨額頭落下一吻，「不過是來見一見以前的自己而已，別害怕。」

  似乎南辰和雲燃都喜歡親人家的額頭啊，葉疏雨抹了抹額頭上的口水不禁想到。

  葉疏雨看過去，南枝與雲燃安安靜靜的躺在一起，有些感慨，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此刻閉著雙眼，靜靜的沉睡。

  「走吧。」南辰拉著葉疏雨轉身。

  葉疏雨驚訝，「喂，我都還沒看到呢，這麼快就走？」

  南辰勾唇：「自己有什麼好看的？再說了，墓室百年間風水不知道變了多少，難免會有什麼孤魂怨鬼產生，你方才不是就感覺有人說話了麼？」

  葉疏雨脖子頓時一涼，「是啊是啊，剛才有人，啊不是人，啊我也不知道是什麼的在我脖子後面呵氣！」葉疏雨啪一下抱住南辰，又重複那句話，「我書讀的少，你可別騙我呀。」

  南辰這回心情很好一般的說道：「我讀的書多，不會騙你。」

  兩人走出墓室石門的一剎那，葉疏雨回頭望了一眼。

  南辰將石門機關啟動，關上後葉疏雨才問道：「其實我很想知道，雲燃是怎麼死的？」

  「嗯？」南辰眼眸的黑暗中閃過一道極快的光，誠實答道：「餓死的。」

  「噗——」葉疏雨口水還沒滑到肚子裡，就把自己嗆著了，「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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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南辰點頭，「這墓室里沒吃到沒喝的。」突然恍然大悟的樣子，「哦……或許是渴死的。」

  本是玩笑一般的話，葉疏雨聽著都有些心酸：「雲燃逐鹿群雄奪得地帝位，萬里江山踏於足下，最後什麼都沒得到，你說這值不值。」

  南辰點頭，神色認真，「值，若是我不早些下來陪你，萬一碰不到你了怎麼辦？」

  葉疏雨沉默……南辰以為她不信，頓時討好：「那都過去了，如今你在我身邊，還說那些幹什麼？」

  「你能不能不說什麼早些下來陪我啊。」葉疏雨伸出指尖抵著南辰的胸膛，「搞得好像我們現在都是死人一樣，我跟你說我這輩子有爹有娘有人生有人養的，你別把我說死了。」

  「好。」南辰含笑點頭，猛的在她腦袋上敲了一記，「說的好像你上輩子沒人生沒人養似的。」

  「你前些日子在臨安的時候，不是告訴我，雲燃與南枝的結局很好麼？」葉疏雨怎麼瞧這兩人的結局都是慘兮兮的，南枝不願與別人分享南辰雲燃，最終死了，雲燃將南枝抱來這裡，最後即使是餓死也要陪著南枝。

  南辰溫潤如玉的臉上浮現淡淡笑容：「他們死後一百多年安葬在一起，而一百年後我遇到了你。」南辰說的如此理所因當：「那麼你說，南枝與雲燃的結局是不是很好？」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的，他們的這份情延續了兩世。

  葉疏雨扒掉他的手，揉揉頭，「走了！」

  「好。」

  「你除了好還會說什麼？」葉疏雨回頭一瞪南辰。

  南辰輕笑一聲，「我只會對你說好啊。」

  自從從南枝與雲燃的墓室出來以後，南辰的心情就特別好，不知道是因為他預想中南枝死亡的幻象沒有出現，還是因為葉疏雨看到雲燃時的那一瞬難過，總之心情特別好！

  葉疏雨走了兩步，又停了一下，又走了兩步，又停了一下，然後飛快的抱住南辰的頭，踮起腳尖，在南辰唇上印下一吻。

  雖然只是一瞬間的事，但兩個人都覺得熱到心底。

  葉疏雨臉龐微微發紅：「前世我們錯過，那就在今生補回來吧！」

  南辰心底一盪，柔柔出聲，「好。」

  葉疏雨又一瞪他：「你除了說好你到底還會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