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他說想死
2025-01-14 18:50:07
作者: 踏古
海水帶起的夜風自窗隙穿過,吹到桌面上時,酒杯里澄黃的酒水打了幾個旋,又輕輕的平復了。
聞鳳吸了吸酒香氣,沉吟道:「今天你也瞧見了他對我的態度,我也不知是到底犯了多大的錯,竟叫他如此不待見我。」,他苦笑一番,窗外琳琅的華彩如燈火一般,打在他的面上,難掩心酸惆悵。
踏古晃了晃神,抬手敷上聞鳳手背,企圖渡給他一絲溫度,她放軟了聲音柔聲道:「你別難過,或許他只是太小,不能理解你,也或許是他對你有什麼誤會,但總有一天他會理解你的用心良苦,你也了解從前的他,相信他心裡還是很明白事理的。」
她話音方落,聞鳳便忽然轉過頭來看向她,他眼裡的碧綠色似乎有股無法形容的魔力,這魔力讓踏古有些心虛,她忍不住抽回了自己的手,亦避開了他的視線。
其實她很不會勸解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說出來的這些是不是真心的。這世態炎涼她見得太多,在二十一世紀時她就已經嘗過了,到這個世界以後她依然沒有擺脫,是以她甚至也懷疑,自己這番話到底是在安慰聞鳳,還是在欺騙聞鳳了。
末了,她忍不住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輕道:「什麼事情到了最後,總是好的。」
聞鳳忽而莞爾,回頭咄了一小口酒,道:「但願如此吧。」
踏古默然,不禁有些感懷。一路走來,這麼多故事,不外乎都是一句但願如此。她們之所以能一直堅持到現在,可以說是自欺欺人,也可以說是,不論如何,都放不下心底最深處的希望,哪怕是只有一絲絲
再無甚可說,兩人便一直就著一罈子酒消愁排遣,幾巡之後,酒罈子裡的酒見底了時,兩人才勉勉強強的舒心了些許,下午的那些壓抑在心裡的事情,似乎是忘懷了許多。
捏了捏肚子上被酒撐起來的肥膘,踏古竟莫名的有些空落落的,她這才想起晚間她們是沒有吃飯的,因為心情不好,一時間竟給忘了,可這酒水似乎是彌補不了她的飢餓。
她略有些惆悵,晃了晃空落落的酒罈子,道:「只顧著喝酒,都忘記吃東西了,你餓嗎?我們要不要吃點什麼?」
聞鳳驀地打了個酒嗝,十分的合時宜。
微光中他的臉色有些紅,也不知是酒醉還是羞赧,他撓了撓頭道,「我光喝酒就喝飽了,肚子裡再吃不下什麼東西,你自己去廚房找一些點心吃吧,我記得我昨日在鎮上買了許多的桂花糕,都還用紙包的嚴實,一口沒動,也夠你充飢的了。」
「那好吧!」,踏古站起了身,一聽到有吃的,她就十分有興致,眉開眼笑的拿起了空酒罈子,道:「那這個,我就先拿走了?!」
聞鳳點了點頭,卻在踏古走到門口時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忙將她叫住,「等一下!」
踏古回身笑了笑,調侃道:「怎麼?是不是忽然改了注意,也想吃口點心啊?」
聞鳳又搖頭,抿嘴笑道:「自然不是,我只是想起,有人還沒有吃」
踏古驀地打斷,意味深長的表情,「你說的那個人,指的就是聞絕吧。」
聞鳳微微一愣,隨即恍然失笑,「真不愧為我的知己。」
知己這個詞,好似將她倆人的關係形容的更親近了一些,她從前只覺大家都是重要的夥伴與朋友,於知不知心這個事上,她還是很欠缺些心思的。如今聽到聞鳳將她視為知己,她心裡不由湧出絲絲的感動來,要知道她這輩子,大概也是頭一回被人稱作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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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微光浮游中,映的聞絕房裡,亦是兩道人影,瞧形式,與先前聞鳳房中,大抵相同。
聞絕坐在桌邊,看著站在眼前身著白衣的俊美男子。心裡雖心知肚明他是與自己的大哥相交甚好,卻不知怎的,竟一點也沒有排斥或是厭煩的心裡。
這或許是他的人格魅力吧,甚至是在他問自己話時,自己都毫不隱晦的認真回答了,就像是著魔了一般。
白衣男子聽了他的話後,似有些不理解,輕輕的挑了挑眉毛,疑惑道:「所以你是說,南海神君那邊的消息,是你親自透漏給他的了?」
聞絕低頭看向地上的剪影,默了半晌,才輕聲道:「沒錯,是我想方設法讓他知道我身體裡有個地盤的。只有這樣才會有人把這個東西從我手裡取出去。」
佚慈皺了皺眉,似更加不理解,「若是把地盤從你身體裡取走,那麼你就真的死了,這個事情,你難道不知道嗎?」
聞絕不置可否。
地盤從他的身體剝離出來,會發生什麼事,他自然清楚,但即便如此,他亦要堅持自己的決定。
他淡淡道:「我想死,我也早該死了。」
佚慈微愣,他不覺淺笑:「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緣何如此想不開?」,正值大好年華,自然是應當貪戀紅塵,而聞鳳卻執念求死,這讓他委實詫異。是以這緣由,自然更讓他感興趣。
聞絕幾乎是本能就要脫口而出,卻是在話到嘴邊那一刻,驀地頓住了。
他眸光閃了閃,再開口時,聲音里儘是顫抖與沙啞,「因為我恨他,更不稀罕他給我的這條命!」
佚慈收斂了笑意,片刻後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聞絕才又道:「從小我們就沒有爹娘,是我倆一起相依為命長大的。大抵是嫌我這個病秧子是個累贅,幾百年前他竟偷偷的去躍了龍門,化成了龍,自己跑去別的地方當自在神仙去了,竟留我一個人在南海,一直以來被別人欺壓。試問,他這麼自私,他這麼做,可想過我的感受?可對的起我?」
佚慈插一句嘴:「他若是真的如此不堪,也不用千辛萬苦去西海替你尋地盤治病了。」
聽到這句話,聞絕似更加惱火,他握緊了拳頭道:「如果真是這樣,他當早就找好了地盤迴來為我治病,為何卻要等到我已病死之後才回來?虧我當時還以為我是真的被醫治好了,若不是前段時間魔域派那個什麼魔使來南海鬧事,我怕是一直被蒙在蠱里了。他就是故意的,故意的讓我這般像活死人一樣,讓我成為這世間的異數,讓我永遠這麼難過且悲慘的或者,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忍受不了我這個累贅的存在,才如此負我,我恨他!我恨他給的這條命!」
他驀地抬頭,將手緊緊的覆在眼睛上,有些壓抑,「我想過了,除了聞鳳,便只有魔域的人和天界的人知道如何將地盤從我體重取出來。魔域的人我自然不能打交道,所以我只能想辦法讓天界的人知道。我一點也不想這麼苟且的活下去,我想死,我想死你知道嗎?」,話說到最後,有些歇斯底里。
這個少年的想法,在佚慈眼裡,不單偏執,還很愚蠢。聞鳳是什麼樣的人,聞鳳是什麼想法,他心中十分清楚,是以此番他為聞鳳感到十分不值,幾乎是淡淡道:「我就是天界的人,你這麼想死,或許我可以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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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話音才落,便聽到門外忽然傳來「嘩啦」的響聲,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猛然間碎了一地。
門板被大力推開,門外的人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到了佚慈身前,一張小臉謹慎且焦躁的看著他道:「你不能這麼做!他的命是聞鳳給的,你沒權利要了他的命!」
早就猜到是踏古,佚慈在看清她眉眼那一刻,忍不住在心底輕輕的嘆了口氣,心道這踏古來的還真是巧。
但只要一看到她,他心情就好了不少,還無奈的笑出了聲,道:「我當然知道這個,可我方才只是那麼隨口說說,並沒有真的要取他性命的。」
踏古呆了呆,有些狐疑,「真的?」,畢竟她方才在門外聽到的佚慈的口氣,太過認真,她有點不敢相信。
佚慈握了握抓著他胳膊的踏古的手,溫柔道:「真的,你說的那點道理,我又怎會不懂?這是他兄弟兩個之間的結,自然需得他們自己來解」
一聽到佚慈說不取自己身體裡的地盤,聞絕便有些坐不住了,他騰的一下從桌邊站了起來,詫異道:「你不取我性命了?方才只是隨口一說的?」,他方才竟當真了,想到這裡他語氣有些生硬,表情也不太愉悅。
佚慈點頭,「正是。」
聞絕的表情在一瞬間似有些打擊。
這個表情,很嚴重的觸碰到了踏古的某寸神經,她皺了皺眉,聲音幾乎似千年寒冰,「聞鳳從前還對我說你是個善良老實的人,可如今一看,倒不是那麼回事。我真納悶,他怎麼會救你的?我若是他,怕是早就任你自生自滅不管不顧了。」
她當真不敢相信,世上怎麼會有如此不懂事的人?聞鳳一片赤誠苦心,縱是她與佚慈兩個外人,也看的真切。
卻只有聞絕這個徹頭徹尾的大傻瓜什麼也不懂,真叫人火冒三丈。
若不是敬重聞鳳的決定,若不是會傷了聞鳳的心,她想她會毫不猶豫的放佚慈去了解他的性命,只是他們心裡都十分清楚,這麼做對聞鳳的傷害簡直太大了。
聽過踏古一席句句佩槍帶刀的話,聞絕瞠目結舌的,似有些震驚。
但踏古是當真沒心情理會他此時的心境,她冷冷的笑了一下,便扯著佚慈的袖子離開了。
她覺得當真是沒有什麼必要理會聞絕這個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