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自欺欺人

  （第六十六章）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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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小離做了一個夢，夢見顧媽死了，顧爸娶了徐靜宜。

  大妞二妞長大了，突然變成她跟顧韻蓉的模樣。

  而她自己則變成顧媽的樣子。

  顧小離從噩夢中驚醒，眼淚不可抑制地奪眶而出，厲雲峰一隻手臂橫在她胸口，壓得她呼吸困難。

  擦去臉上的眼淚，輕輕移開他的手臂，顧小離躡手躡腳地起床，先沖洗大妞二妞的奶瓶，等到早上五點，她們要喝一次奶。

  大妞的尿不濕沉甸甸的，一定尿了不少，顧小離小心翼翼地幫她換上新的尿不濕。

  二妞踢開了身上的小被子，顧小離摸摸她的手腳，都是熱乎乎的，她撤掉小被子，給她換上稍稍薄一點的毛巾毯。

  厲雲峰側趴在床上，一隻手臂橫在她的枕頭上，濃密的眼睫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睡得很沉。

  顧小離蹲在床邊的地上，兩隻手扒著床，黑通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臉看。

  半夜三更被人這樣死盯著，其實是件很恐怖的事，如果厲雲峰突然醒來，一定會被嚇到。

  為了不嚇到他，顧小離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去放映室消磨漫漫長夜。

  這幾個月，她一直失眠，半夜醒來就再也睡不著。

  顧小離熟門熟路的打開抽屜，找到厲雲峰藏在裡面的香菸和打火機。

  這煙味很嗆，顧小離不怎麼抽得慣。

  放一張碟，顧小離還發現了厲雲峰的另一個秘密，他將曾晴晴參演的碟片藏在最裡面。

  他的手機她沒再檢查，不知道那些照片刪沒刪。

  顧小離四仰八叉地仰躺到沙發上，頹廢地抽菸看碟。

  抽完一根煙，顧小離用紙包住菸頭，毀屍滅跡不留任何痕跡。

  嘴裡嚼幾片茶葉，解煙味。

  走到外面陽台上吹夜風，身為人妻人母，她已經沒了買醉尋樂縱情頹廢的資格。

  顧小離突然有點懷念單身時的生活。

  雖然那時也痛苦，但跟現在的痛苦完全不同，現在她連痛苦都要偷偷摸摸的，不能給兩個孩子帶來任何負面的影響。

  掐著時間，在陽台上待到四點五十，顧小離悄無聲息的回房間。

  沖泡好奶粉。

  四點五十八分，二妞開始揉眼睛扭動脖子，在她張嘴哼出聲的那一秒，顧小離適時地塞上一個奶瓶。

  二妞一下抱緊了奶瓶，用力地吸奶。

  大妞五點鐘很準時，顧小離同樣塞上奶瓶。

  這樣她們兩個就能一覺睡到七點。

  「老婆？」厲雲峰摸了摸枕邊空空的，他睡眼惺忪地睜開眼睛。

  顧小離指指兩張小床。

  「鬧了？」厲雲峰揉揉眼睛，他一點聲音沒聽到。

  「沒有，給了奶就沒事。」顧小離走到床邊躺下去。

  厲雲峰伸手將她撈進懷裡，「怎麼這麼涼？」他摩挲著她涼涼的肩膀和後背，嘟囔道。

  「涼嗎？」顧小離裝糊塗，鑽進他懷裡。

  他光著上身，下面就穿一條褲衩，胸口暖烘烘的，像個火爐。

  顧小離使勁往他胸口蹭了蹭。

  「嗯。」厲雲峰打著哈欠，收緊雙臂，給她取暖。

  六點厲雲峰起床，騎自行車去鎮上，看顧飛他們一個一個地發福，厲雲峰開始堅持每天鍛鍊身體。

  騎到鎮上買了早餐，厲雲峰再一口氣騎回來，往返用了半個小時不到。

  先到岳母家送早餐。

  顧媽正推著輪椅，一瘸一拐地在院子裡轉圈圈。

  「雲峰，來了？」顧媽開心地打招呼。

  「媽，曲大夫的針灸按摩有用嗎？」厲雲峰關切地詢問。

  曲大夫是他請來的中醫，給顧媽做按摩針灸，剛中風的時候，她是半身不遂的，現在已經能走路了。

  「有用有用。」顧媽做不了點頭的動作，只能加強語氣。

  「您堅持鍛鍊，很快就能恢復到跟以前一樣。」厲雲峰安撫道。

  他也盼著岳母早點好起來，她一天不好起來，顧小離就一天吃不胖。

  表姨已經熬好了粥，厲雲峰幫著把買來的早餐放到餐桌上。

  「都起來了，就她還睡。」厲奶奶不滿地說。

  「奶奶，小離晚上睡不好覺，大妞二妞夜裡要餵奶。」厲雲峰開口說道。

  厲奶奶不高興地撇撇嘴，反正她就對顧小離不滿意，這都一年半過去了，肚子也沒見動靜，她還等著抱重孫子呢。

  厲雲峰迴到樓上，大妞二妞剛好睜開眼睛，看見他進來，兩人咧開嘴直樂。

  表姨上來幫忙，幫大妞二妞穿衣服換尿布。

  「媽媽，拜拜——」要下樓吃早餐了，大妞二妞沖床上的顧小離拋飛吻。

  顧小離回了兩個響亮的飛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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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豆腐腦，燒餅，牛雜湯，牛肉麵，雞蛋，菜粥，有沒有想吃的？」厲雲峰報出早餐菜單，想要勾起顧小離的饞蟲。

  顧小離撫摸著癟癟的肚子，聽起來確實挺誘人的，可想到要跟厲奶奶坐一桌吃飯，就打了折扣。

  老太太說話指桑罵槐，夾槍帶棍的，她又不能罵回去，聽了只能添堵。

  「燒餅，菜粥，不想起。」顧小離將頭埋進被子裡。

  「我端上來，你洗臉刷牙。」厲雲峰抬腳就走，生怕她反悔。

  他見不了顧小離瘦得皮包骨頭的模樣，她從小到大都是圓滾滾的，猛地瘦下來，見了心裡怪不落忍的，仿佛他虐待她了。

  顧小離靠著床頭，享用她的早餐。

  厲雲峰剝了一個水煮雞蛋，「吃一口。」他有點討好地說。

  顧小離望著他，張開嘴咬了一小口。

  這一瞬間她幾乎又要覺得他是愛著她的了，如果不是她媽中風，大概他們現在還分房睡呢。

  就像顧盛元，把屎把尿地伺候老婆，贏得了村里人的一致稱讚。

  可能顧媽也知道顧盛元的秘密，只是不忍心打破這種恩愛假象，或是捨不得。

  捨不得——顧小離心裡長嘆一口氣。

  吃完早餐，照例是大妞二妞的活動時間，她們兩個精力充沛，生龍活虎，白天至少要在外面瘋玩三個小時，否則精力散不出去，晚上就會哭鬧。

  厲雲峰在小樓後面支了個鞦韆，這是大妞二妞每天必玩的項目，顧小離摟著她們坐到鞦韆上，厲雲峰在後面輕輕地推。

  千秋一盪，兩個孩子就咯咯地笑不停。

  「今天不用去廠子？」顧小離扭頭問他。

  「今天沒什麼事，在家陪你們。」厲雲峰兩隻手始終抓著鞦韆繩子，不讓它飛出他的掌心。

  兩孩子的臉都笑紅了，二妞笑得直咳嗽，就這樣還咯咯咯地樂呢。

  「好了，今天鞦韆就玩到這裡。」顧小離發話了。

  大妞二妞一起撒嬌，扭著身子不想下來。

  「厲伯明，不可以。」

  「厲伯珠，不可以。」

  顧小離低頭看著她們兩個的臉，表情認真，語氣正式地說。

  這就表示真的不可以，從她們兩個幾個月大的時候，顧小離就有意識地訓練她們，當她以某種語氣說不可以的時候，就是堅決不可以，撒嬌沒有，哭鬧也沒用。

  大妞二妞明白這一點，乖乖地滑下鞦韆，不再耍賴。

  厲雲峰俯身抱起兩個女兒，跟顧小離比起來，他算是慈父了。

  剛回到屋裡，就來了三四個七八歲的女孩，都是村裡的孩子，她們很喜歡兩個小妹妹，想要借走小妹妹一起玩。

  表姨推出了雙人嬰兒車，就等著把大妞二妞放進嬰兒車裡，讓孩子們推出去玩。

  「要玩就在家裡玩，不可以推出去。」顧小離發話了，她太明白這幫小孩子的心思了，玩過家家，在大人看不見的地方，這幫孩子很可能會虐待大妞二妞。

  顧小離也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曾經看見比她小的孩子，她就想要欺負。

  女孩們很是失望，大妞二妞也鬧著要跟姐姐們一起玩，厲奶奶和表姨都發話了，顧小離始終沒鬆口。

  她不可能把大妞二妞交給一幫小孩子帶，太危險了。

  女孩們失望離開，大妞二妞喝果汁的時間到了，一下把小姐姐們拋到了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