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鴛鴦織就欲雙飛(四)
2025-01-14 05:37:51
作者: 秋戀月
第二十章 鴛鴦織就欲雙飛(四)
一回想起昨天夜裡,她渾身濕透地出現在他面前,散亂的髮絲胡亂地黏著面頰,幾顆水珠順著發梢落下來,他一低頭,卻看見她的膝蓋摔破了,殷紅的血正順著傷口淋淋漓漓地往下淌,她的臉色映在雨霧蒙蒙的夜色里,蒼白得教人害怕,而當她在他面前直直倒下去的剎那,他才真正地感到害怕,那種從靈魂深處泛上來的恐懼,仿佛孤身漂流在海中央,只要兜頭一個巨浪,便能輕易將他捲入絕望的深淵。
他不敢再回想,只是低頭掏出手機看了下時間:「現在才剛過了七點,還不算太晚,我先扶你回家,然後我再去附近的超市買點菜回來做飯。」
依依哪裡肯依:「這都出來了,幹嘛還要回去?再說我餓了,等你買了菜再回來做,那要幾點才能吃上飯啊?到時我估計都餓死了。」
「可你現在不是不能走嗎?」韓學謙半是誘哄半是命令地道:「乖了,聽話,我去買菜,很快就回來。廚房裡有點心,你先吃點墊一墊,我做飯很快的。」
依依像個小孩子般氣鼓鼓地嘟著嘴:「不行,我們就出去吃,我餓了,我現在就要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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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韓學謙到底拗不過她,只得妥協:「那這樣,我們就到旁邊隨便找一家店吃晚飯,行嗎?」
她這才眉開眼笑:「行啊!旁邊有什麼好吃的?我記得走出小區往右拐有個地下美食城,我們就去那裡吃麻辣香鍋吧!」
見她急不可耐地就要往前走,韓學謙一把搶上前拽住她的胳膊呵斥道:「葉憐依!你給我慢點!再這樣冒冒失失的我立馬把你扛回去你信不信!」依依吐了吐舌頭,韓學謙順勢摟住了她的腰,想了想才道:「麻辣香鍋口味太辛辣,吃了不利於傷口恢復。」
「那就吃韓國冷麵。」
「天太涼,吃冷麵傷胃。」
「那吃食其家,我要吃牛肉蓋飯。」
「牛肉蓋飯里有醬油,濃油赤醬的,吃了傷口要留疤。」
「瞎說!我受傷了也一直吃的,怎麼沒疤?」依依瞪了他一眼:「我看出來了,你就是不想讓我出去吃,你這是故意的!」
「什麼故意的?」韓學謙也不甘示弱:「我這是為你好!」
「你這是狡辯!」
「胡說八道。」
「豈有此理!」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爭執不休,就像曾經在一起的每時每刻,不過為了晚飯吃什麼或一會兒看什麼電影便可爭執一路,這樣平凡而又溫馨的幸福,她有多久不曾感受?一切都太過美好,美好得讓她恍若置身夢中。
可是她沒想到,夢會醒得這樣快,因為她竟看到了黎穎芝。
她就站在街對面的轉角處,初春的夜裡,寒意朦朧,空氣里隱約繚散著蒙蒙的霧氣,她孤零零的立在那裡,似乎並不真實,可依依知道,她分明就是真的。她還是那樣美得教人移不開目光,一身緋色的呢絨大衣嫣紅似血,越發襯得她一張臉尖瘦蒼白得嚇人,路燈昏黃的光暈淌下來,照見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恍惚似有淚意涌動,紅紅的眼圈讓她看起來就如雨中殘蕊,有種說不出的嬌弱與楚楚可憐,可她的目光卻如刀子般,帶著強烈的絕望與恨意,往她的心口狠狠紮下去。
依依本能就要甩開韓學謙的手,可他卻牢牢攥著她的手不放,眼看著黎穎芝一步一步朝他們逼近,依依竟止不住節節往後退去,眼前忽而一暗,卻是韓學謙擋在了她的身前。他背對著她,所以她看不到他究竟是個什麼表情,只是他的聲音嗡嗡地繚繞耳畔,帶著一縷森森的寒意:「你來幹什麼?」
黎穎芝似乎為止一震,她腳下微頓,目光不由落在他們緊緊交握的手上,然後忽然仰頭哈哈大笑:「我來幹什麼?哈哈!你居然問我來幹什麼?這是多麼地可笑!」她攸地止住了笑,既輕且緩的反問卻萬分刺耳:「韓學謙,我是你的女朋友,你說我來幹什麼?」她雖是在回答韓學謙,可眼睛卻死死盯著依依,那眼神,就好比一柄利劍,生生剖開了她的胸腔。
依依撫著心口,踉蹌著倒退了一步。韓學謙加重了手上握住她的力道,語調卻平靜得駭人:「女朋友嗎?」他似嗤地一笑,連同他之後所言,字字句句,皆恍惚猶帶著笑意:「我不記得什麼時候和你開始過。」
不過一句話,便叫黎穎芝變了臉色。她站在風口裡,整個人亦是搖搖欲墜,風掀起了她的大衣下擺,黑夜裡,那一抹紅到了極致的緋色,竟也成了黑,就像凝固了的血,觸目驚心地濺到半空中去。
黎穎芝忍了許久的淚淚終於湧出眼眶,撲簌簌地直往下掉,連聲音都止不住發顫:「為了她……就為了她……你竟然對我說出這樣的話來……」黎穎芝目光一轉,紅紅的眼眶裡只見一抹凌厲的光芒猛地射向依依,「葉憐依!事到如今你怎麼不出聲了!你說話呀!你躲在他身後算是怎麼回事!」
依依將頭埋得低低的,竟然完全不敢與她對視,在她面前,自己就像是個賊,是個被當眾捉贓的賊,在失主面前根本無地自容。
「葉憐依。」黎穎芝叫著她的名字,那三個字從她口中說來,直如從齒縫裡迸出般帶著徹骨的恨意。依依聽見她說:「你永遠都是這樣!出了事永遠只會裝可憐博同情,你知不知道,我從高中開始就非常討厭你,因為你每次只要一犯錯,就會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就像你現在,噁心地讓我想吐!葉憐依,收起你這副假惺惺的可憐相吧!你這招對男人有用,對我可是半點用處都沒有的!」
依依只覺額角有滴冷寒悄然滑落,她艱難地扯動嘴角,聲音緊得發澀:「對不起。」除了對不起,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對黎穎芝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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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黎穎芝冷笑,臉色更是青白不定:「對不起什麼?你是覺得搶了我的男朋友對不起我呢?還是覺得被我撞見了不好收場?行了葉憐依,就你那點伎倆,我猜都猜得到,你不就想在韓學謙面前扮柔弱,好讓他心疼你嗎?我就不明白,你臉皮怎麼就能那麼厚,都是結了婚的人了,還整天纏著前男友不放。當初你不就嫌韓學謙家裡沒錢沒背景,所以才一腳把他給踹了,轉身立馬找了個有錢男人嫁了嗎?怎麼?你老公還不能滿足你嗎?又或者一個男人已經不能填補你的空虛?」
「黎穎芝!」韓學謙怒斥:「你別越說越過分了!」
「我有說錯什麼嗎?」黎穎芝胡亂地抹掉腮邊的淚,「當年她不顧你的感受執意要和你分手,你因為愛她,不願她為難,這才同意放她走。可她呢?和你分手沒多久就跟別的男人結婚了,現在倒好,看你功成名就了便又回來找你,她就是這麼個既勢利又自私的人,這你難道會看不出來?學謙,你醒一醒吧!她這種女人根本配不上你啊!」
黎穎芝的話,字字句句,仿佛在剎那間幻化成無數雙隱形的手,奮力要將依依拽入痛苦的深淵裡去。她聽見韓學謙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依依很想大聲反駁,她想要告訴黎穎芝,更要告訴韓學謙,她愛他!她無時無刻都在愛著他!
這麼多年來,愛他,早已成了生命里的習慣,就如同水是魚的唯一命門一樣,一旦失去,便是死路一條。
可是她說不出口,這樣的話,她根本說不出口,亦沒資格說,黎穎芝說得沒錯,當初是她放棄了他,如今,她又有什麼臉面再回來找他呢?是她錯了,而且錯得太離譜,她不應該來找他的,就算是死了,她也沒有臉面再回來找他的不是嗎?
依依感覺自己渾身都是冰涼的,那種絕望的寒意一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想轉身逃跑,可韓學謙依舊攥著她的手,她試著將手抽離,他卻攥得更緊了,仿佛帶著某種執念,連弄痛了她都不自知。而他卻只是淡淡地對黎穎芝說:「她是個什麼樣的女人,我比誰都清楚。我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