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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喜劇的憂傷

2025-01-13 22:55:32 作者: 睡覺會變白

  褚青剛入行時,就被李老太太教導過,做演員要收放自如。

  當時李奶奶沒詳細說怎麼做,因為她最早是學聲樂的,沒受過專業的表演訓練,都是幾十年摸索出來的經驗。這純屬個人技,換成別人不一定管用。

  而後來呢,隨著他拍戲越來越多,越多越琢磨,隱隱約約懂了點,也加以試驗過。

  二脖子算一次,勉強及格;豐紳殷德算一次,略有突破;崔明亮追著火車奔跑算一次,但有酒精加成,屬於偶爾暴走。

  真正讓他覺得自己有進步的,還是陳捍東。

  比如跟藍宇在電梯間爭吵,在別墅里告別,包括最後的那場哭戲,都是感情極度外放的橋段,結果超乎預料的達成。

  當然,這不代表他已經完全通透,只能說掌握了某些實戰技巧,具體還得看拍戲的情景。感覺對了,才OK,感覺不對,妥妥撲街。

  頗似段譽的六脈神劍,時靈時不靈。

  究其原因,無非是他道行不夠,做不到對應的程度,而且沒有一套更深層次的理論體系支撐,自己閉著眼睛瞎摸那種。

  至於中戲進修班教的東東,呵,別鬧了,拿錢就可以念的課程,你指望它能教出什麼四五大六來?

  

  但此時,褚青看了詹睿文的表演,就像敲開了一扇門,裡面是個從未達到過的新世界。神情誇張,卻自然順暢。動作跳脫。卻在掌控之中,讓人感到滑稽好笑,又不覺虛假做作。

  總結四個字,圓潤天成。

  今天的結局戲,是全片最高*潮的部分。彭浩祥捏著二十多頁的劇本,還不滿意,不斷的修修改改。要求亦比平日嚴苛。

  褚青雖然沒有重要場面,但幾乎每個鏡頭裡,他都得露一小臉,壓根不得空閒。劇組從晚上一直折騰到凌晨三點多,才算全部搞定。

  監製谷德兆見大家如此辛苦,碰巧人還齊全,主角配角都在,乾脆胖手一揮,吃飯!

  黎明前。旺角。

  話說香港通宵營業的飯館太多了,旺角,佐敦,尖沙咀更是夜貓子集聚的地方,網吧、酒吧、電影院、KTV數不勝數。

  劇組很容易就找到了一家火鍋店,算上臨演約有三十多號。占了七桌。直接包場。

  四方的桌子,擠擠能坐六個人。張達名和陳惠閔都不太愛玩,請假回家陪老婆,剩下的彭浩祥,谷德兆,葛民徽這三個胖子,加上詹睿文和褚青,剛剛五位。

  鍋是大鍋,清湯底,冒著熱氣。四周擺滿了小碟子。又不是殺青宴,也無需什麼講話,領頭的招呼一聲,便紛紛開吃。

  褚青瞅著這場面,算明白香港電影中,為毛黑*幫聚餐都喜歡吃火鍋了。

  大佬在內,馬仔在外,裡面的談生意聊恩仇,外面的吹牛*逼侃女人,互不耽誤。而且吃著方便,菜肉自取,若是中途有老人掛掉,或者新人上位,就增減一副碗筷的事兒。

  白煙裊裊,觥籌交錯間,便嬉笑江湖人生快意,特有范兒。

  「阿彭,你怎麼請動詹SIR出山的?」

  葛民徽是個十足的吃貨,一鍋肉自己劃拉了大半。他其實挺疑惑的,以詹睿文的地位,根本沒必要混到電影圈來。所以老早就想問了,一直沒機會,這會卻趕上了。

  「我在商台的時候就認識他了,當時商台辦了個藝員培訓班,他過來教學,我是主持人。」

  彭浩祥眨了眨小眼睛,笑道:「幾年前我就問他,要不要拍電影,他總說再等等。我也不曉得,今次怎麼給面子……」

  「喂!」

  詹睿文咳了兩下,打斷他,道:「那是因為我以前覺得電影的發揮空間不大,但現在感覺各有各的長處,至少電影的多種表現手法要遠遠強過舞台劇。」

  「那個,什麼叫藝員培訓班?」褚青弱弱的問了一句。

  「……」

  四人同時瞅了瞅他,表情古怪,哥們你的關注點很奇葩好不好?

  「就是星仔拍《喜劇之王》前,為配合宣傳就搞了個演員訓練班,找了很多小明星來聽。」終究是谷德兆厚道,簡單給解釋了下。

  「哦。」褚青點點頭,不再細問,本就是八卦而已。

  詹睿文卻來了興趣,問道:「青仔,你在內地是不是學過表演?中央,中央……」

  「戲劇學院!」他隨口接茬,道:「對,念過一年的進修班。」

  「你們的老師怎樣上課?」

  「呃……」他想了想,道:「什麼靜物模擬,觀察生活,自排小品,台詞練習,形體練習,發聲練習,反正很多很多課程。」

  「這麼籠統!你具體表演一下看看。」

  詹睿文明顯聽不過癮,開始攛掇對方丟人現眼。他早前跑到英國學形體默劇,回港後又研究本土化的舞台劇模式,實足一人民藝術家,提起這些事就興奮。

  「啊?」

  褚青抽了抽嘴角,不太情願,可又推卻不過,只得道:「老師會教我們,呃,怎麼合理的做反應。」

  「比如說,你看,那有個人!」

  他往門外一指,面色平淡,緊接著又一指,道:「你看,那有隻老虎!」話音方落,那雙眼睛頓時變得慌張無措,並輕微抖了抖肩膀,就像真有隻老虎蹲在哪兒。

  「哦,是這樣。」

  詹睿文細細的琢磨了一會,大概有所了解,笑道:「那你有沒有學過這個?」

  說著,他抬起手,擋住面部,然後往下一拉,露出高興的表情。隨即又向上一划,如川劇變臉般。瞬間換了個悲傷的神態。

  「開心!不開心!」

  「開心!不開心!」

  他重複了兩遍。每次表情都不同,層次變化卻明晃晃的清晰,簡直隨心所欲。

  「呵!我試試!」

  褚青也興奮了,覺著蠻有意思的,用手遮住臉,學著做了一次。

  「開心!不開心!」

  「哈!這樣我也會!」

  谷德兆看的直拍桌子,為兩種戲劇風格碰撞所擦出的火花而激情澎湃。湊熱鬧似的來了一遍。

  如果說詹SIR是舉重若輕,整張臉的肌肉都可以調動自如,那褚青則是細膩有餘,開放不足。至於谷胖子麼,談不上啥評價,就一個字:賤!什麼中國廚藝訓練學院第一百零五屆畢業生,唐牛附體。

  接著,葛民徽忍不住陪做了一次,而彭浩祥被他磨嘰的。也勉強表演了一次。這下好嘛,詹睿文的癮頭完全被挑動起,笑道:「好玩!下面難度增加哦!」

  他手接著一拉,一划,轉換著倦怠惺忪和精神奕奕,道:「想睡覺!不想睡覺!」

  「想睡覺!不想睡覺!」褚青完全OK。

  「想睡覺!不想睡覺!」谷德兆和葛民徽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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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來。喜歡!不喜歡!」

  「喜歡!不喜歡!」

  「希望!不希望!」

  「希望!不希望!」

  「生來!死去!」

  「生來!死去!」

  ……

  就這樣連續了五輪。那些表情,從現實到抽象,從抽象到個性化,從個性化到自身的人生觀。

  各有不同,皆是百態。

  那三人已經退出了,就瞧著一老一少在互飆。這壓根不叫表演了,而是像醫生光憑眼力就能診斷病人,像大廚光憑味道就能判斷菜品,像武林高手光憑聲音就能確敵招式。

  所有的經驗和技巧,直接融入最簡單的一正一反的表情變化中。

  詹睿文妥妥的嗨皮了。道:「OK!OK!最後一個。」

  「好*色!不好*色!」

  這就是淫*盪與正經之間的轉換,比剛才還要簡單,褚青卻猶豫了下,用手抹著臉,信心不足道:「好*色……」

  他剛做了開頭,便馬上放棄,笑道:「我演不來。」

  眾人都微微一怔,哥你幾秒鐘前還在暴走呢,為毛忽然就打回新手村了?

  「挺容易的嘛!」

  谷德兆隨即來了一次,生動自然,異常輕鬆。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反正就是做不出來,可能功夫沒到家吧。」褚青陪著前輩們耍了半天,早餓了,邊吃邊道。

  詹睿文卻沉默了片刻,忽問:「青仔,你以前演過淫*賊之類的角色麼?」

  「呃,算演過吧。」他想起了吳剛,隨即露出絲痴迷的神態,似看著嫦娥姐姐。

  「NO!NO!」

  對方擺擺手,立即否定道:「這不是淫*賊,是情聖。」

  「我就說我演不來麼。」那貨訕訕笑道。

  「你演不來,並非是功夫沒到,而是心理問題。」

  「怎麼講?」褚青停下筷子,自己心理挺健康的啊。

  幾個人中,詹SIR是最專業的,可以開門收徒的那種咖位,稍作考量便曉得這後輩的癥結所在,笑道:「因為你一直在迴避自己的陰暗面。」

  「酒色財氣,貪懶權賭,每個人都有陰暗面。」

  他掰著手指頭,解釋道:「比如讓你演一個淫*賊,根本沒必要去刻意演嘛,你把自己平時看到靚女的樣子拿出來,就絕對OK啊。」

  「男人麼,都想睡李嘉欣,都想做李嘉誠,都喜歡吃好食,都喜歡想罵誰罵誰,想扁誰扁誰。但不可能的嘛,凡是正常人都不會這樣做。」

  詹SIR不自覺的進入導師模式,氣場全開,道:「做人呢,需要克制欲望,但表演,完全不需要。所謂陰暗面,不必想得那麼可怕,你要面對它,用它,否則永遠不會再提高。」

  「……」

  褚青聽得似懂非懂,這已經脫離了演技的範疇,涉及到心理學,行為學,社會學等等概念,短時間是通透不了的。

  「那您演喜劇也是利用了,呃,您說的陰暗面?」他先提了個目前最愁的問題。

  「當然,任何一種戲劇的衝突來源,都是因為人性慾望,特別是喜劇,最大限度的誇張了。」

  「星仔那麼嚴肅,為什麼演出來很搞笑?偉仔那麼害羞,為什麼拍的喜劇很癲?他們可能不懂這些理論,但他們懂得如何釋放內心。」

  詹睿文似乎講的累了,緩了片刻,拍了拍他肩膀,笑道:「青仔,喜劇是非常憂傷的,想演得精彩,必須挖掘出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潛在東西。」

  (買兇拍人這部分寫的不好,靚仔青這個角色選得沒有張力,根本融不進劇情衝突,失敗失敗。)(未 完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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