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辭官

  華檀原本是打算將益州來的那些孩子送過來讓秦漫娘挑選考察，但秦漫娘坐不住，又見熊興德不在，索性去了玲瓏繡莊。

  華檀也隨意找了個藉口一同前往。

  到了玲瓏繡莊外面，她打眼瞧見十六躲在人群中，於是叫住秦漫娘，當著她的面問十六：「先前那些人可來過了？」

  「回王妃，那些人都埋伏在附近，看上去是準備對孫掌柜圖謀不軌。」十六老實回答。

  可這回答卻把秦漫娘嚇壞了，「誰要對孫玉不軌？」

  

  見她著急，華檀便沒瞞著她，「方才我來找孫掌柜有事商談，在店鋪外頭發現有人盯著玲瓏繡莊，特意讓十六多加關注。」

  等華檀說完，秦漫娘當即反應過來，「那些人便是馮大人的族人，孫玉被他們盯上，恐怕有大麻煩。」

  「宗族再大，也大不過律法。」華檀冷笑，接著又道，「既然此事麻煩，你先不要告訴孫玉，免得她心神不寧。這幾日得多勞煩你陪陪她，至於這件事，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但秦漫娘還是搖頭，「王妃不知曉宗族勢力在蜀地有多猖狂，平日裡不顯山露水，可一旦觸及他們的利益，恐怕會動殺心。還是交給馮大人吧。」

  華檀忍不住笑出聲，「難不成他們不會殺馮楚安？」

  「馮氏宗族山河日下，他們能依靠的也就只有馮大人了，只要不是實在沒法子，他們輕易不會惹惱馮大人的。」漫娘解釋道。

  華檀更加疑惑，「那他們為何不同意馮楚安娶孫玉？」

  「若是娶了宗族之外的女子，馮大人哪裡還能心甘情願為他們賣命？更何況，宗族勢力向來認定女子就是傳宗接代的工具，不會允許馮大人的妻子在外拋頭露面做生意的。」秦漫娘滿臉苦笑，可見是見識過這些宗族的猖狂的。

  「那便依你所言，先交給馮楚安，若是他處理不好，我再動手。孫玉畢竟是我的人，若真叫旁人動了她，不是在我臉上打巴掌嗎？」華檀笑著反問。

  說完，她又道：「既如此，我就不進去了。那些人盯著玲瓏繡莊的事先瞞著孫玉，別讓她擔心。」

  交代完秦漫娘，華檀才帶上十六離開。

  回到王府時，恰巧馮楚安和熊興德都在，華檀的目光掠過熊興德，直直落在馮楚安的身上，見他神思恍惚，忍不住開口提醒：「我見馮大人眼周烏黑，靈台混沌，大人還是注意身體為好，莫要將身子拖垮了，」

  「多謝王妃關心，下官並無大礙。」馮楚安強撐著身子。

  華檀嘆了口氣，「我倒是不擔心馮大人，可我擔心孫掌柜。」

  聽她提起孫玉，馮楚安眼裡有了幾分神采，抬頭望去，可華檀已經搖頭離開了。

  熊興德也知道馮楚安近來的處境，他道：「那些人欺人太甚，絕不可輕易慣著他們！實在不行，就與他們魚死網破，我就不信，你我堂堂朝廷命官，還能被一群族老給拿捏了！」

  「大人放心，我心中有數，絕不會給他們傷害孫玉的機會。」馮楚安拍了拍熊興德的肩膀，頂著一張憔悴的面孔，拖著拖沓的腳步離開。

  這一幕被竹青看在眼裡，回去稟報給華檀。

  華檀還沒說話，傅琛便蹙起眉頭：「宗族勢力竟然如此猖狂？」

  「聽漫娘所說，恐怕還不止呢。」提起宗族，華檀說話凝重許多，「咱們先前不知道宗族的力量，但如今這些人不允許寡婦再嫁，鰥夫再娶，長此以往，黔州哪還有人可用？」

  「熊興德也提了此事。」傅琛看向她，「若是這件事不好好解決，蜀地只會人丁凋零。」

  「我看馮大人不像是沒有主見的，就是不知他會做什麼。」華檀支著額頭，饒有興致的望向門外。

  傅琛也十分好奇，馮楚安會怎麼解決這件事，但令他沒想到的是，馮楚安的選擇竟然是辭官。

  「你確定要辭官？」傅琛看了一眼馮楚安遞上來的辭呈。

  「下官確定。」馮楚安十分坦然，「那些人想拿捏下官，不就是因為下官這一身官皮嗎？把這一身官皮扒了，他們就再也管不著下官了。」

  「你若是連這一身官皮都沒有，他們要再拿捏你，你要如何反抗？」傅琛反問。

  「那就與他們魚死網破。」馮楚安仍舊氣定神閒，「王爺有所不知，宗族勢力並非一朝一夕可瓦解，眼下無論是下官還是王爺，都沒有精力分心去解決宗族，所以只能與他們死磕到底。」

  若是放在盛世，想要瓦解宗族勢力，只需要給他們一些小官噹噹便可，但現如今，天下即將大亂，蜀地能夠維持安穩已經不易，就如馮楚安所言，沒有精力再去管宗族了。

  傅琛凝視馮楚安，到底是把這層話揭開了，「你這麼做，可有與孫玉商量過？」

  再度聽到孫玉的名字，馮楚安恍如隔世，愣了片刻，他才回答道：「未曾與她商量。與她商量，她也不會同意的，只會給她徒增煩惱。」

  不知怎的，看見馮楚安這做法，傅琛突然想起在京城時的自己，一樣自以為是，一樣瞞著彼此。

  「你去同她商量一番，若她也同意，這辭呈我幫你交去京城，若她不同意，我幫你解決此事。」傅琛把辭呈還回去，冷著臉把人趕走。

  等馮楚安離開，傅琛捏著眉心走到華檀的書房，見她在抄書，自己也拿了紙筆過來。

  「今日議事怎麼這麼快？」華檀見他這麼快就從書房出來，停筆問道。

  「馮楚安要辭官。」傅琛頓了頓筆。

  「是他自己的想法，還是與孫掌柜商議過後決定的？」華檀果然了解這些人的性子。

  傅琛自是搖頭，「沒同孫玉商議過，所以我把辭呈打回去了。他竟還不如聞重枝想得開，遇此挫折便要辭官，往後去如何能成大事？」

  「那王爺打算如何處置馮氏宗族？」華檀放下筆，滿眼好奇。

  傅琛冷笑，「處置宗族不容易，但想要震懾他們卻不難。這些宗族族老哪個人手上沒有幾條人命？」

  聽著這番話，華檀若有所思，很快回過神來。

  他們一心想將宗族之事徹底解決，卻沒想過本就不易，倒不如先擱置起來，好好震懾一番，先解決眼下的問題要緊。

  想通之後，華檀拿起筆道：「看來很快就能辦喜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