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南方來信

  秦萬年有多珍惜秦家針法，華家就有多寶貝千針十三絕，莫說傳授給外人，就是一些不受寵的自家人，也不可能學會這針法。

  

  可現在華七娘竟然要把千針十三絕告訴秦萬年，僅僅是為了學走以後不能收徒，不能外泄的秦家針法。

  若是秦家把千針十三絕用在繡品上，那華家就虧大了。

  「你這是何意？」秦萬年回過神來還有些惱火，「我是那樣不仁義的小人嗎？」

  「老爺子自然不是，只是七娘知曉秦家針法對於老爺子的意義，唯有將千針十三絕送上，才能表達我的誠心。」華七娘說得冠冕堂皇，目光卻真誠坦然，沒有絲毫隱瞞。

  秦老爺子陷入糾結，卻又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好在華七娘和王妃都沒有逼迫他立刻給出答案，只說改日再來拜訪，便就離開了。

  秦漫娘將她二人送走，迫不及待地回來問父親，「爹，那位華七娘能拿出華家針法，定然是真心實意，且她說了要拜入您門下，您為何不肯答應啊？」

  「商人重利。」秦萬年只給出這四個字，接著陷入沉默。

  他早年經商，聽說過華家祖輩的故事，華家最講信譽，又有王妃做保，他自然不會懷疑華七娘的話。

  可他仍舊糾結，秦家的寶貝真的就要這樣獻出去嗎？他似乎也不是非華七娘這個徒弟不可。

  而在回王府的馬車裡，竹青也忍不住問了這個問題，「秦家老爺子未必需要七娘做徒弟，他真的會答應嗎？」

  聞言，華七娘轉身與華檀相視一笑，後者點了點竹青的眉心，道：「所以讓你凡事多想想。秦老爺子年過半百卻還在刺繡，是為什麼？」

  「總不是為了錢。」竹青說著，思索道，「若我這麼大年紀，定然不會再拿繡花針，既然他還想刺繡，想必是真的喜歡吧。」

  「既然喜歡，那面對另一套針法，他當真能做到決然拒絕嗎？」華七娘接過話茬，「再者，即便他不答應也無妨，大不了直接與秦家合作，從秦家繡莊裡拿繡品，這樣也能讓秦老爺子放心。」

  只不過這般一來，玲瓏繡莊就沒法打出蜀繡的名頭了，所以此乃下下策。

  看著自家王妃與華七娘深邃的笑容，竹青只覺得自己太過單純，瞬間對秦家老爺子生出了同情心。

  王妃與華七娘同時出馬，看來秦家是真的要交出針法了。

  回到王府，竹青下去上茶，房裡只剩下華七娘和華檀兩個人，這時華七娘才笑道：「我有些好奇，你應該知道秦家是不會將針法外泄的，為何還要請他去玲瓏繡莊做師傅？」

  華檀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就被華七娘抬手打斷，「你可莫與我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我只想聽真的。」

  就知道她會看穿自己的心思，華檀笑道：「若是去了繡莊，要教授的就是幾十甚至幾百個繡娘，就算個個都拜他為師，可這麼多徒弟他都能教好嗎？若是教不好，壞的是秦家針法的名聲。既如此倒不如選擇你一人，你還不會將針法外泄，還能保持秦家針法的神秘和獨特，是最合適的人選。」

  她說完，華七娘便沉默了。

  果不其然，華檀習慣謀而後定，怎麼可能突然得罪秦萬年？果然是為了這一天！

  見華七娘眼角含笑，華檀忙道：「起初是真想將秦老爺子請過來做師傅，是被他拒絕之後才有了這想法。」

  儘管她盡力解釋，華七娘還是滿臉寫著「你看我信不信」，華檀也是無可奈何。

  她信任七娘，因此更了解七娘。

  千針十三絕傳到七娘手裡已經多年，她一直想改進針法，將華家千針十三絕發揚光大，若是能與蜀繡針法結合，何愁不能改進？

  秦老爺子痴迷刺繡，七娘又何嘗不是？這二人才是知己呢。

  至於玲瓏繡莊……華檀想了想，若是秦老爺子不願意，還是得交到秦漫娘的手中。

  雖說官不與民爭利，可只做繡莊裡的繡娘師傅，應當算不得與民爭利吧？

  心裡這樣暗示自己，華檀都已經做好了秦老爺子拒絕的準備，可等到她和七娘隔了三天，第二次上門拜訪時，就見秦老爺子應下了繡娘師傅的事。

  等華檀露出欣喜，老爺子又看向華七娘，一雙如炬眼眸凌厲清明，「老朽知道華娘子在京城的地位，不敢拖大為師，不過倒是可以互相交流，切磋針法。」

  這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若是七娘拜師，華檀作為華家女，就要在秦漫娘面前低上一頭，怎麼也不合適。但若是切磋，那就無事了。

  就連秦漫娘也沒想到父親能這般大氣，當即笑道：「爹爹能答應此事，若是讓孫掌柜知道了，定然十分開心，她正愁沒人教那些繡娘呢。」

  秦萬年捋著鬍子笑道：「不是還有你嗎？」

  秦漫娘聞言愣住，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爹爹莫胡說，我又怎能去教她們呢。」

  大人在官場本就寸步難行，自己幫不上忙就更不能成為他的拖累了。

  秦萬年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她一眼，視線又不經意地瞥了眼王妃，欲言又止。

  將他們的舉動看在眼裡，華七娘笑了笑，與華檀對視一眼，主動開口，「漫娘是擔心自己去做繡娘，會讓大人被人笑話？」

  她說的如此直白，漫娘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只能點頭。

  「可是，檀兒還是王妃，她不也在經商嗎？」七娘將視線落在華檀的身上，「外人的看法若那麼重要，檀兒又如何能坐穩王妃之位？」

  「可是大人他……」漫娘還在猶豫，踟躇道，「大人這些年已經夠辛苦了。」

  在漫娘眼中，熊興德就是最好的父母官，他的腳丈量過黔州的每一片土地，身影出現在每一個需要他的時候，無論他做的有多好，一直都沒能升官。

  縱然大人以心為民，可漫娘心中卻為他不平，這一絲不平又在其他官夫人的嘲諷下，逐漸變成了自責。

  大人不像王爺有軍功在身，父母官做的都是看不見的政事，不可同日而語。

  華檀知曉她心頭的擔憂，想要勸說可又覺得逾矩，只好沉默。

  反而是秦萬年看不下去，呵斥道：「你倒是為他著想，可你有沒有想過，他不能升官，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他自己？他在京中得罪了什麼人，你不知道我知道。別說你好好做官夫人，就算你想走後門，他也別想升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