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證據

  未至天明，金華山的火就已經熄滅了，只留下被火燒火燎後的黑漆漆的樹林，宛如森然大口，吞噬萬物。

  揚州府衙里的衙役上山巡了一圈，拖了幾具屍體下來，剛一到山下停住，就有眼尖的人發覺屍體身上的布料眼熟。

  「你可別看錯了，這些布料都快燒成灰了，你還能分出來是誰家的？」有不信邪的人嘲諷道。

  「外面是都被燒毀了，這裡頭不還有一點嗎？我確定他就是周大人！周大人還去我鋪子裡面買了文房四寶，當時穿的就是這衣裳，我絕對不會認錯！」

  屍體早就被燒得蜷縮在一起，緊縮在一起的地方還留著些許殘留的布料，正是憑藉這些物料，那些人才認出這對屍體的身份。

  周航畢竟是欽差，那日他進揚州城，不少人都瞧見了他的面孔。

  後來杭州城的百姓發覺這位周大人並不那麼高高在上，反而十分和藹可親，因此對他多了幾分親近，就算路上見著不打招呼，也能認出他來。

  聽到這人竟然是周航，揚州城的百姓不免心有戚戚，更有甚者想到了昨夜瞧見的那一方手帕。

  周大人被燒死在金華山，可他們知府大人的手帕卻出現在了金華山腳下，難不成昨天晚上他們知府大人也在金華山？

  

  且不論知府昨晚在不在金華山，便是這屍體疑似周航的消息傳出去，驛站的人就匆忙趕來，待他們看見屍體上的布料後，更是震驚無比，當即便哭了出來。

  外面的人不清楚，可他們隨侍周航，自然知道他有哪些衣裳，這布料正是周大人的衣服！

  周航的屬官立刻令人將屍體抬去府衙，要找來仵作驗屍，又派周航的近侍出去，找到那些昨晚曾在金華山駐留過的百姓，詢問他們可曾在附近發現什麼線索。

  這一問，自然就問出了那方手帕。

  屬官看著帶回來的手帕，咬牙切齒，怒不可遏，立刻讓人找來馮弈懷。

  此時天剛大亮，馮弈懷還沒收到這個消息，正要起床上值，可他剛穿好衣裳，就被周航的近侍帶走了。

  「你們……你們好大的膽子，本官是揚州城的知府，你們怎麼敢抓本官！」

  「涉嫌謀害朝廷欽差，馮大人還是想想如何保住自己的項上人頭吧！」屬官冷眼瞧著馮奕懷，將那一方帕子扔在他的面前，「你瞧瞧這手帕眼不眼熟！」

  看見那帕子，馮弈懷抖了三抖，直呼冤枉，生怕眼前這人直接拿刀讓他砍了。

  周航領的是巡鹽御史的差事，背後又有南康王撐腰，這屬官真要把他殺了，只消拿著這帕子去復命，說不定還能博個官職噹噹，她哪裡敢跟這屬官正面較勁？

  死死盯著那快手帕，馮弈懷在腦海中突然想起昨夜，趕緊開口道：「這手帕的確是我的不假，但是昨晚我的師爺姜他拿走就再也沒還回來過，所以這帕子定不從我身上掉下來的！」

  能當上揚州知府，雖然不算聰慧，但也不算傻，那師爺昨晚尤其古怪，起初不覺得，可現在想想，說不定周航就是他派人殺的。

  說著，馮奕懷便把昨晚和師爺的對話修飾一番告訴屬官。

  至於如何修飾，自然是將殺人的事情全推到師爺身上，而自己則是那個奉勸師爺不要動殺心的好人。

  儘管如此，但堂上無人相信他的話，屬官也沒有放了他，而是令人去找師爺，把他請來對質。

  一切發生的都太快了，以至於揚州城的百姓得到消息的時候，師爺已經被抓到了衙門。

  「據說是在家裡想服毒自殺，被衙差攔住了。」

  韓岩聽到下人如是說，不由得看向了銅鑼巷的方向。

  他立刻吩咐下人備車，拿上一個錦盒，親自前往銅鑼巷。

  昨夜把周航安頓在銅梁巷後，華檀和傅琛就趕回了銅鑼巷，以防被人發覺，沒想到今早開門見到的第一個人，竟然是手拿證據的韓岩。

  韓岩下了馬車，看見他二人站在門口，動了動嘴唇，半晌才問道：「那位周大人……救下來了嗎？」

  既然傅琛與南康王相識，韓岩相信他不會眼睜睜看著一個朝廷命官失去性命。

  果不其然，傅琛點了點頭。

  韓岩這才放下心來。

  他走進屋裡坐下，將手上的匣子遞給傅琛，這一次倒是沒有絲毫隱瞞，道：「實不相瞞，這些年調查李家的事我攢了不少證據，先前是對程公子和周大人心存疑慮，故而未曾將證據奉上，如今證據就在這裡，還請公子和大人還李家公道！」

  他將傅琛擺在周航之前，顯然是認定了此事中傅琛才是主導地位。

  他想的倒也沒錯。

  傅琛接過那個匣子，打開一瞧，裡面赫然是那些富商與官府勾結的證據，除了書信，還有兩本帳冊。

  看來這些年官府對韓家的懷疑並不作假，韓岩能找到這些東西，也算是有些本事的。

  合上匣子後，傅琛答應道：「你且放心，此間之事很快就會了結，屬於李家的公道也不會被埋沒。」

  有了這些證據，就更不愁馮弈懷推卸責任了。

  而這頭，知府衙門裡，馮奕懷和師爺還在互相推卸責任，爭來爭去無非是那帕子是如何落在山下的。

  堂堂一府知府，竟然淪落至此，就算馮弈懷疑此事無關，日後也做不得這杭州知府了。

  馮弈懷自然清楚，故而他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將這師爺拉下水。

  憑什麼自己擔了全部責任，他還乾乾淨淨的站著？想都別想！

  原本兩人還在狗咬狗，但等到屬官拿著外頭有人遞上來的證據來到他們面前後，那兩個人就一言不發，什麼話也說不出口了。

  「怎麼現在不推卸責任了？」屬官冷笑一聲，「你們只知此行是周大人前來，卻不知南康王也派了他的暗衛隨扈！」

  聽到南康王竟然派人來了，馮弈懷徹底傻了眼，這下他的好日子是真到頭了！

  倒是師爺冷靜如初，啐了一口馮弈懷，堅決不認罪。

  見師爺這般張狂，馮弈懷頓時惱羞成怒，「你別不認罪，你和那些富商勾結的證據，他們沒有，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