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有人來過
2024-05-08 09:52:59
作者: 墨玉
單單一個先帝門生,華檀就知道背後意味著什麼。
傅蕭這是想把朝廷中所有不忠於他的人全部拔除,而把周航派過來,幾乎就是讓他來送死的。
更為要緊的是,這位周大人與當年那位林姓欽差同樣忠貞耿直,名聲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難道這一切都只是巧合?
華檀不信,傅琛自然也不信。
看過來人是誰,傅琛雖然不擔心自己的身份暴露,但卻對這位周大人放不下心來。
二人攜手回了銅鑼巷,華檀掏出鑰匙,準備推開院門進去,卻被傅琛按住。
「等等。」
他拉著華檀往後退了退,盯著地面上並不顯眼的腳印,聲音冷肅,「有人來過。」
前些天下了一場雪,自華檀和傅琛將家裡家外的雪鏟過,便一直天晴,幾天下來地上的泥土已經板結,要不是傅琛心細如髮,不可能發現這院子裡來過人。
「我來開門。」傅琛接過華檀手裡的鑰匙,推開院門。
因為只是出門看熱鬧,沒打算久留,所以他們離開前沒有將院門鎖上。
院子裡一切如常,腳印也沒有分散,直直停在房門前。
這宅院是老宅子,門釘鬆了幾許,若是不將房門裡頭的插銷插上,從外面推門便可斜出一條門縫,將屋裡頭看得一清二楚。
華檀知道這門的壞處,便在離開前在門底下塞了一塊手帕,現在低頭一看,手帕果然掉地上了。
尋常人只會從自己眼睛的高度看東西,很難注意到門底下有沒有手帕。
門鎖沒有撬動的痕跡,也就意味著來人並沒能進到屋裡。
傅琛開了門,將地上的帕子撿起來,又叫來暗衛,詢問今日有誰來過銅鑼巷。
因四周都是鄰居,不好讓暗衛在附近監視家門,因此傅琛將這些人安排在銅鑼巷前後入口處。
這些暗衛眼光毒辣,有誰鬼鬼祟祟一眼便能看出來。
不過暗衛說的這些人中有一個名字引起了傅琛的注意。
「韓家商行的韓掌柜。」
因為傅琛讓人調查過韓岩所說的話,順勢也讓人調查了韓家,故而暗衛對這人印象格外深刻。
得知是韓岩前來,傅琛便知道他是什麼用意了。
華檀聽到這名字也猜到了韓岩想找他們為的是當年的案子,「看來這位欽差的出現讓他坐不住了。」
「既然他來過一次就會來第二次,我們還是等著他找過來。」傅琛唇角微彎,決定在家守株待兔。
果如他所料,當天下午韓岩便再次上門拜訪。
看見華檀和傅琛在家中等他,韓岩就知道自己被發現了,滿臉愧色,上前請罪,「程公子,程夫人,今日清晨是我魯莽,還請二位見諒。事急從權,韓某不知該尋何人幫助,但見二位並非凡人,想來是有些門路的,不知二位可願意出手相助?」
「韓掌柜言重了。」傅琛斟茶,請他坐下,「你尚未說前來所為何事,我們又如何能幫你?」
韓岩苦笑。
他不信傅琛一點都沒查,但既然對方不承認,自己就只能將那件事說出來。
韓岩口中的案子與王大娘所言截然不同。
在他口中,那位欽差也是被陷害的,但卻不是被富商陷害,而是當時的揚州知府鄭靈玉。
「鄭靈玉是土生土長的揚州人,並非度牒上所寫的雲州人。」韓岩說起往事面露悲痛,「那位富商名叫李元寒,是我韓家世交,我知其秉性,元寒兄怎麼可能做出那種殺人越貨的事?當日,那位林姓欽差見過元寒兄一面,曾告知元寒兄揚州貪腐案可能與鹽商有關,元寒兄家中無人經營鹽行,他沒必要動手!」
「結果,當晚林欽差出事,元寒兄也被人抓起來,這一切發生的都太突然,我都沒來得及見到元寒兄,他就已經被抓入大牢。我雖不知官府辦案流程,但也知道我朝講究疑罪從無,更別說還可捐銀子,所以我偷偷找到李家族人斡旋,可官府堅決不放人,還敲打到我們這些元寒兄的朋友頭上。」
正因為被敲打,韓岩不敢再有動作,好不容易尋個機會去見了李元寒,卻聽李元寒讓他不必再做無用功,李家大概難逃一劫了。
後來發生的事便如王大娘所說無二,李家被滿門抄斬,貪腐案也順利解決,還追回了大部分被貪污的銀兩。
「都說林欽差聯手揚州官員私收賄賂,盜賣官鹽所得二百萬兩,但鄭靈玉單單抄家就從李家抄了六百萬兩不止。那些銀兩都是從李家抄出來的!他們是拿元寒一家的命去堵窟窿!」韓岩握緊拳頭,額頭青筋暴起,眼眶通紅,壓不住的憤恨。
「如果我當初沒有聽元寒的話,繼續幫他申冤,他們說不定還能留個血脈。一家二十三口人,二十三條命,人血染紅了東市,到現在所有人還都覺得他們是賊匪!這些年來我夜不能寐,每每閉眼就是他們喊冤的場景,難道那些當官的不覺得害怕嗎!」
房間裡一時間只剩下韓岩的憤恨,像是瘋狂生長的藤蔓,狠狠揪住華檀的心。
傅琛到底比她更冷靜一些,遞給她一個眼神,華檀便藉口煮茶,起身離去。
房門大開,天光正亮,韓岩也漸漸回神。
「是誰在指點韓掌柜?」傅琛冷靜得令人髮指。
他不緊不慢地斟茶,修長指節握住茶壺柄,穩當如初。
韓岩恍然間如同冰水澆灌全身,冷不丁打了個激靈。
他沒有說話,傅琛也不著急,抬手請他用茶,可韓岩哪裡還能喝下去。
他闔眸,李元寒一家老小或是哀求或是怨恨的眼神,連同無辜稚子的面孔一一浮現。
末了,他掀起衣袍,跪倒在地,咬牙道:「程兄猜的沒錯,是有人在背後指點我。他說你認得南康王,說你可以幫李家申冤,可我不知那人是誰。」
為表誠意,韓岩撕開衣袍,把裡面縫著的信拿出來,「這是我在三天前收到的。我等了那麼多年,等的就是這個機會,我聽聞程兄在找鋪面,故意接近,故意帶你們去煙柳巷,本想等你們自己查出真相,可是巡鹽御史來了,我不知道他會不會重蹈覆轍,我也不知道我會不會成為第二個元寒,只能找上門來!」
傅琛接過那封信,信上的字跡全然陌生。
雖然說得是他認識南康王,但從字裡行間,傅琛可以肯定,那人知道他的身份。
他來揚州是在章水縣決定的,是誰泄露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