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蟹粉酥
2024-05-08 09:52:09
作者: 墨玉
或許是為了印證百姓的擔憂,天上的雨便沒停過。
華檀坐在窗前看著烏壓壓的天空,像是被生生豁開了一道口子,將水從中灌下來,盈滿整個管平湖。
身後的門突然開了,她轉頭看去,是傅琛。
這些天傅琛一直在按照圖紙尋找虎符的線索,但都一無所獲。
無他,那圖紙指點的地方根本就不是陸上,而是被淹沒在一片水裡,水澤雖然不深,但若想要下去找東西不容易。
見他神色疲憊,華檀有意岔開話題,「往年章水縣的雨水也像這般充盈嗎?若是這般,那年年不都得往下撥賑災銀兩?」
她說話時傅琛已經坐在了對面的椅子上,接過她手中烹的茶,聞著悠悠茶香心情才總算平復下來。
「從前常聽聞章水縣有水災的摺子,但並非年年如此,不過隔三差五會有一場水災。」傅琛看了一眼窗外的雨,神色晦暗。
看這雨勢,章水縣的官員並未胡說,若年年都有這樣的雨,那的確年年都要賑災。
可是,賑災的前提是河堤決堤,往年撥下來的銀子不用來加固河堤,去哪兒了?
再往深處,傅琛便沒有想。
若是想深了,章水縣的縣令命都不夠賠的。
收回思緒,就聽華檀道:「賑災銀兩或是糧食撥下來,層層剝削,到他們手中,所剩無幾,就算每年都有撥銀,恐怕也難以解決問題。」
修築河堤需要購買材料,僱傭人力,銀子不夠,縣令又不可能自掏腰包,自然是材料也不好,人力也不夠,到最後修出來的河堤自然不能用。
心裡雖然明白傅琛對此無能為力,甚至不能插手,但華檀還是嘆了口氣,「為君者不知百姓苦楚,難為君也。」
不等傅琛開口,她忽然俏皮道:「就是可惜了水裡的蟹子,原本還想做成蟹粉小籠包,開個點心鋪子來賣呢。」
她雖然有心幫助百姓,但當以大事為先,不會壞了傅琛的計劃。
更何況雨下這麼大,他們是走不了的,既然不能提前幫他們,那就在事後為他們提供一些小小幫助吧。
大水過後,百廢待興,她開個點心鋪子,不但能給這些人提供庇護,也能安撫人心。
傅琛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此事能做,但也沒說不能做。
他的王妃就是如此心善,卻又顧全大局,最後為難的只是她自己。
檀兒一直說要開點心鋪子,可到現在都沒有動手,怎麼又會突然提起?
為的還不是章水縣的百姓!
傅琛勾勾唇角,上前握住她的手,「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情,不必在意旁的。」
「那聞重枝和徐大娘……」華檀心裡生起希望。
聞言,傅琛一聲嗤笑。
原來方才只是試探。
但他的手卻握得更緊,甚至一把將她拽入懷中,「我已經派人去護著了,若是有事第一時間會救他們的。」
無論他的王妃是否在試探,最後的目的都是為了他。
華檀自然也感受到了他的縱容,埋頭在他懷中,輕輕蹭了蹭他胸口的衣衫。
「謝謝夫君。」
謝謝你願意相信我,讓我免去沾染人命。
——如果傅琛沒有答應,她打算讓竹青將人除掉,絕對不會讓聞重枝走上上一世的路。
……
雨水傾瀉,章水縣西邊高地上的破屋裡,身形單薄的讀書人蹭蹭爬上柜子,才將屋頂上漏雨的地方給堵住,突然聽到門外一陣敲門聲。
「誰?」
他警惕地開口,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老母親聽到敲門聲後的驚嚇,從房裡唯一的大件家具上跳下來,躲過屋裡的幾個水坑,走到門口,「外面何人?」
嘩啦啦的雨水聲中夾雜著一道敦厚溫潤的聲音,「聞公子,是我,竹翡。」
聽到是她,聞重枝鬆了一口氣,將門側了一條縫,果然看見穿著重重蓑衣的竹翡站在他家屋檐下避雨。
雨勢大的很,雖然身上有蓑衣,但架不住鞋子全濕了,冰涼寒氣順著腳底板鑽入骨頭縫,凍得人牙齒打顫。
瞧見這樣的竹翡,聞重枝也不好將人往外趕,只能側著身子讓她進來,「竹翡姑娘進來歇一歇吧。」
他不是極盡迂腐之人,這樣下去竹翡怕是小命不保,生死攸關就顧不上男女大防了。
而徐大娘早就熟識竹翡,見是她,眼前划過一抹驚喜,撐著羸弱的身子坐起來,聲音都高了幾分,「竹翡姑娘這個天還要出來採買嗎?」
不止徐大娘好奇,就連聞重枝也疑惑。
他雖然不知道大戶人家的規矩,但是知道這些人的家中採買自有農戶送上門,根本不必小丫鬟親自出來。
更何況竹翡的裝束也不像是一般丫鬟,必得是貴人身邊伺候著的,哪有她親自出來的道理?
竹翡沒有去看聞重枝,而是對徐大娘笑了笑,「主家沒那麼嚴格,今兒本來是不出來的。但我上回答應給您帶點心,正好今兒主家做了,我就送一些過來。」
說話間,她從懷裡掏出一包還溫熱的點心,想來是才做不久的。
把點心放在徐大娘的枕邊,竹翡笑容淳樸,「這一陣子雨水多,河裡的蟹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這還是前天主家買的蟹做的蟹粉酥,賞了我幾塊。我不愛吃蟹,就都給大娘送來了。」
看見被她護的完好的蟹粉酥,徐大娘頓時潸然淚下,費盡渾身力氣支起,身子上前握住他的手,張了張嘴。
她一個姑娘家對他這個老婆子這麼好做什麼?
就算她是貴人身邊的丫鬟,也沒的這樣三天兩頭往她這兒跑的。
竹翡說自己與她娘很像,說明她也是個可憐人。
兩個可憐人……不,三個可憐人為何不能相依相偎呢?
「竹翡你……」徐大娘看了一眼兒子,話剛開口就被聞重枝打斷。
「竹翡姑娘有心了。不過外頭雨大,下次還是不要來了。」聞重枝深深看了一眼進屋後一直低頭,未曾瞧過自己的姑娘,「姑娘在主家要做事,若是常出門,怕是要遭責罰的。」
聽他這麼說,徐大娘心都碎了。
可轉念一想也是,如此不能連累竹翡,她只能避開眼神,咬牙拒絕。
竹翡只是笑,不答應也不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