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鳩占鵲巢

  傅琛見華檀端著茶盞，目光呆滯，傾身上前問道：「可是這位聞公子有什麼不對？」

  竟是將她問的話又問了一遍。

  聽到傅琛的聲音，華檀才算回神，回想方才聽到的話，撲哧笑出聲來，「你如今竟也會打趣我了，看來在章水縣待得不錯。」

  無論是在洛州還是在汴州，都沒見他是現在這般鬆快，若非他二人還要去黔州，華檀真想與他在章水縣再待上幾日。

  見她回神，傅琛笑道：「剛才見你走神，我還當你認識那個聞重枝呢。」

  華檀嚇一跳，但又想起傅琛的仔細，知道自己方才的確古怪，才尋了個由頭道：「還不是夫君聲音太小，我聽成了什麼蟲子，還以為你要用蟲子當將軍呢。」

  「重枝，蟲子……」傅琛念叨這兩個字，接著朗聲大笑，「夫人亦是大才。」

  說完直將華檀惹了個臉紅才作罷。

  被他笑得面紅耳赤，華檀推了他一把，又將話題扯回來，「這位聞公子的確有趣，取的字有趣，人也有趣，竟然能將夫君逗成這般。剛才你說他家會拖累他，不知道是怎麼個拖累法？」

  

  說起正事，傅琛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兩年前聞重枝父親去世後，他那些叔叔伯伯便要上門占了他家屋子，恰逢那時他在外求學，其母重病，竟真叫那些聞家人給搶走了。但他求學回來後，替父守孝不談，卻不曾將房子收回來，多少有些軟弱無能了。」

  軟弱無能幾個字都不足以形容傅琛的心情。

  聞重枝是舉人，若他真想奪回房子，章水縣的縣令不會不幫忙，畢竟聞家乃至章水縣能拿得出手的，也就一個聞重枝了。

  聽他解釋完，華檀也有這疑惑，但又轉念一想，「會不會其中還有隱情？官大一級壓死人，若是聞家其他人傍上了縣令，聞重枝也求告無門不是？」

  再想起前世，聞重枝成為太子洗馬也不過是一年後的事，這一年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忽然，華檀反應過來。

  前世自己未曾嫁給傅琛，沒有後來的事，傅南也不會被禁足，或許在這一年裡，他曾來過章水縣，順勢救下了聞重枝也不無可能。

  不過既然今生來的是他們，那這聞重枝她就一定要替傅琛收入麾下！

  心裡這般想著，華檀對聞重枝的事情就越發上心，「還是讓竹青再去探探，她最喜歡這些家長里短，又格外景仰那位聞公子，叫他去，定然會將這件事的前因後果打聽個明明白白。」

  傅琛思忖片刻，也覺得竹青再合適不過，只叮囑她不要暴露身份，便讓她打聽去了。

  華檀看人向來沒錯，竹青的確是個細心的。

  得知聞重枝竟然被聞家人欺負，早就氣得摩拳擦掌，恨不能把聞家人當蟲子拍死，幾乎是不眠不休地去打聽此事，終於在一天一夜後氣喘吁吁地回了客棧。

  見她這般匆忙，華檀笑得樂不可支，親自給她倒了杯清茶送過去，「喝口茶慢慢說，別著急。」

  竹青牛飲似的把茶喝下，接過竹翡遞來的帕子擦乾淨嘴，道：「夫人您有所不知，可氣死我了，聞家人簡直不是東西！那聞公子還是個讀書人呢，碰上這種事竟然忍氣吞聲，是我看錯他了！」

  聽到最後一句，華檀才驚訝地挑了挑眉，「何出此言？聞家人和聞重枝究竟做了什麼，能把你氣成這樣？」

  要知道竹青這人性子來得快去得也快，凡事從不放在心上，這都一天一夜過去了，她還能氣成這樣，想必不是小事。

  竹青還想說些難聽話，可顧及傅琛隨時會回來，只好忍住，吸了吸鼻子道：「三年前，聞重枝去求學，臨行前徐大娘把家裡所有的銀兩都給他當盤纏了，所以後來病了也沒錢治，慢慢就拖成了現在這樣。」

  徐大娘就是聞重枝的生母。

  「兩年前，聞重枝的爹下湖撈蟹子，結果溺水而亡，聞家人不管徐大娘的死活，強占了聞家祖宅，還把徐大娘攆到破廟裡住，更是加重了她的病情。徐大娘擔心聞重枝在外求學受到影響，便沒將此事告訴他，直到一年前他回了章水縣才知道此事。」

  「他回來後，竟然沒提將東邊祖宅要回來的事，反而和徐大娘搬到了西邊住去。期間倒是告過一次官，可連縣令的面都沒見到他就回來了，從此以後再也沒提過告官的事，就這樣和徐大娘窩窩囊囊的住在西邊，每天靠給別人寫信為生。」

  說完聞重枝的事，竹青又不禁氣道：「都說余蔚然窩囊，可他好歹還願意保護妻女，我看這聞重枝才是最窩囊的！連自己的親娘都護不住！」

  她說的雖是氣話，但句句在理，方才又描述得繪聲繪色，就連春靈都忍不住跟著罵了幾句。

  若聞重枝果真這般窩囊，的確難成大器。

  可華檀是知道前世的，如果聞重枝是這樣忍氣吞聲的人，又怎麼會入得了傅南的眼？

  華檀心頭疑惑，卻見春靈和竹青都說話了，唯獨竹翡在一旁閉口不言，索性也將她拉了過來，「她們都說了，你也說說怎麼看。你不跟著罵幾句，想來她們都不解氣。」

  竹翡平日裡話最少，但是忠心耿耿，又最是勤勞，華檀對他的看重一點不比旁人少。

  在竹青和春靈的催促下，竹翡才慢吞吞道：「奴婢覺得，能忍常人之不能忍，亦非常人。」

  她這話倒是讓華檀醍醐灌頂。

  忍常人之不能忍……這不就是他家王爺嗎？

  既然聞重枝與傅琛都是能忍的人，那又是什麼事情讓聞重枝不得不忍？

  一直站在門外的傅琛，這時也走了進來。

  他進屋先看向華檀，隨即視線竟落在了竹翡身上，肯定道：「你倒是大智若愚。」

  竹翡沉穩行禮，「多謝公子誇獎，是夫人教的好。」

  若是放在從前，她未必能懂這些道理，但夫人教會她，她便懂了。

  華檀也讚賞的看了一眼竹翡，讓三個丫鬟回去後，才問道：「王爺方才夸竹翡，可是因為有著落了？」

  「是。」

  傅琛坐在床邊將她攬入懷中。

  「聞重枝的母親從前是官家小姐，章水縣縣令夫人是她的貼身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