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誅諾滅朝(上)
2025-01-13 07:16:25
作者: 孤鳳揚紫
冉竹几人回到溝渠鎮的軍營,此時這裡只有一千精兵看護,大部分兵力都已經轉移到了飛龍山那邊。
一路上疏影直接將本就是委屈做車夫的王旭當下人使喚,一下車就命他去找草藥,王旭也是好脾氣,二話不說又往溝渠鎮趕去。
「疏影,尊景就是救我的人,是嗎?」帳篷里,冉竹問道。
這一路上,她一直忍著不問,是因為有王旭在外面駕車,她亦是不想被他聽了去,讓別人將尊景看成一個怪物……
「嗯。」疏影在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軟墊,將柳木南小心翼翼的放上去。
莫尊景正安詳的躺在冉竹睡的床上,呼吸沉穩,面色雖然蒼白但也沒有最初那般可怕。
「那尊景當時已經毒症發作了?好端端的怎麼會發作?」冉竹不解問道,看著莫尊景神色不錯,也放了心。
想來,邱靈兒當時說的那些話只不過為了想讓她帶花麥飯過去見她而故意誇大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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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說跟你去溝渠鎮逛街,可能他心裡起了疑,當時情況那麼緊急,他或許知道你就在廢墟里,所以毒氣攻心引發毒症爆發……」
疏影將柳木南安置好後,邊說邊站了起來,他起身的動作並不快,但眼前還是一片眩暈,更有無數金光閃過,只覺胸口發悶,喉嚨湧上腥甜,話還未說完就盡數吐了出來。
「疏影你怎麼了?」冉竹大駭,急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疏影,將他帶到床邊坐下。
剛才在車上,冉竹不是望著莫尊景就是在腦子裡完善對付獨孤子諾的方法,並未注意到一直忙著給柳木南療傷的疏影。
此刻的疏影,面如蠟紙,全身冰涼,若不是他的雙目還在眨動,冉竹還以為自己扶的是死人……
「我昨夜抽了我的血來鎮壓住尊景體內的毒素,現在有點貧血,休息會就好。」
疏影擺擺手,渾然不在意道。
透過他略微下滑的袖口,冉竹清晰地看到了他手腕上縱橫交錯的血痕,還有新鮮的血液暈染在旁邊。
冉竹似乎能想像到昨晚的小竹屋裡,疏影拿利器劃開自己的手腕將血一滴滴餵入尊景唇內的情景……
聽到他這麼說,冉竹的目光移向了柳木南,果然見到他唇邊有血漬,看來疏影剛才就是用自己的血來替他護命的吧。
「尊景有你,此生無憾。」冉竹真誠說道,雙眸早已泛紅。
「尊景要是知道你為了救他,不僅要拿龍血草還有寶藏,他該無憾了吧。」疏影略有些喘氣說道,望著冉竹,目露幾分難以言喻的情緒:
「疏影有你這個朋友,也此生無憾。」
「疏影……」冉竹默然,心底溫馨滿溢。
不管將來要面對什麼,至少此刻冉竹心裡是溫暖的。
「對了,龍血草不能再拖了。尊景身體已是強弩之末,我的血雖然精練百草千藥匯聚醫治別人是小事情,但第二次就不會對他有作用。明天,最遲明天……」
疏影說到一半就閉嘴了,話里的意思如同眉間緊皺的痕紋一樣令人心突突的往下沉,絞痛不已。
冉竹點點頭,伸手摸摸腰間一側,那裡的東西讓她省卻了尋找寶藏的繁瑣過程。
「我聽說,尊景這從小跟隨的毒是瓊花所致?」冉竹沉默了會,低聲問道,生怕吵醒了床上床下昏迷的人。
「是張從喜告訴你的吧。你怎麼不說是宣墨他老媽那位宮裡心機歹毒的太后下的毒呢。」
疏影自鼻腔里冷冷哼出一聲,他知道這事後恨不得拿劍劈了那太后,以此作為尊景從小到大受的痛苦十分之一補償。
冉竹的頭垂的低低的,似乎能低到塵埃里去,半晌輕輕說了句:
「對不起。」
「這跟你又沒關係,你道歉幹什麼。」疏影不解道,回頭一想,立馬明白了,臉也跟著沉了下來。
冉竹起身慢慢的走了出去,她命人做些補血養氣的藥膳給疏影,隨後她抬頭望著天空,湛藍如洗,萬里晴空。
她的心情跟著好了點起來,若有若無的話從口中逸出:
「宣墨,不要怪我。」
紅車再次驅動,駛向飛龍山軍營。
而本該和南蠻在戰場上一決天下的宣朝軍隊此刻正在自家軍營里等著吃午飯,隨處可見倚牆而睡的士兵,懷中抱著兵器,等待著不可預知的命令。
「你們說什麼?她真的這麼說了?」軍營後方的住宅里,一聲壓抑憤怒的低吼發出。
地上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均咬牙點了點頭。
此三人正是一路追蹤冉竹去了小竹屋的蕭風,松淵和秦彪。其實最初的最初,他們是在冉竹受傷後,宣墨派去保護她的。
「她竟然為了他們……」宣墨雙目微紅,一掌將桌上的奏摺盡數揮倒在地。
「皇上,屬下覺得聖女使得是權宜之計。莫少卿連夜失蹤後卻和疏影公子在一起,可當時圍殺白靜的那群士兵說疏影明明帶著一個怪物離開,屬下猜想這怪物很可能就是莫少卿。而且二者的時間也很吻合。他救了聖女一命啊皇上。」
開口的是蕭風,在這種雷霆盛怒的緊張氣氛面前,他自己也不明白怎麼就有勇氣為冉竹開口辯白。
宣墨在心裡自嘲,莫尊景何止救過冉竹一命,若不是獨孤子諾一心只求寶藏不想其他,恐怕就算要了冉竹的命她也不會吭聲氣。
想到此,宣墨忽然又有一種後怕,剛才生冉竹的氣莫名其妙的就消失了一半。
其實,他早在那群士兵們的稟報中在對照莫尊景失蹤的時間,就猜出了真相,而那怪物可怕的樣子,恐怕是莫尊景那所謂的毒症發作原因吧。
想到此,他心頭不由心煩意亂,拼命叫自己不要亂想,否則冉竹會受帝王心蠱的反噬之痛。
「還有,柳木南也身受重傷,現在應該在那邊的軍營里。」秦彪猶豫了下還是決定說出來,他可不想再失去一名朋友。
但他話一出,立馬遭來身邊二人的眼神制止,可惜為時已晚。
「花麥飯呢,這幾天也不見他人影,白靜都死了,他還躲著幹什麼。告訴他,醫治好柳木南,朕既往不咎。」
宣墨揮手道,示意秦彪去傳命令,奈何他一動不動。
不僅是他,就連松淵和蕭風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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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麼事了?」宣墨心頭更怒,大手拍向桌子,整個地面都輕輕抖了下。
「花麥飯他……他……」蕭風輕輕嘆了口氣,緩緩的說了出來。
時間如沙漏一點點消逝而去,聽完所有過程的宣墨,身子無力的靠在椅背上,臉上始終保持著平靜,只是這份平靜卻教他們壓抑的喘不過氣來。
「你們好好照顧他,還有,別告訴他,朕知道了他的事情。」宣墨一字一句緩緩說道,這雙手在這兩日裡殺了成千的人都不曾抖過,此刻卻在微微發抖。
不等蕭風他們回答,他便站了起來往外走去。
「皇上去哪,屬下等跟隨。」蕭風急忙說道,心頭有些不安,說完話還不忘狠狠瞪了一眼縮著脖子的秦彪。
「朕,去看看聖女。」宣墨說道,語氣輕柔,風捲雲涌的眼底也因為聖女二字,腦海里的清麗容顏而變得溫柔緩和。
「不用了皇上,我來了。」宣墨話音剛落,門外就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似清靈泉水,似千山暮雪,似春日燕呢喃,在宣墨心裡幾番迴轉,幾番尋味,最終將剛繃緊的臉甘心的柔和了下來。
她不管是聖女也好,小竹也好,這輩子,都是他的,就好。
門被人輕輕推開,屋中三人也在此之前消失,若宣墨回頭看會發現他們離開的姿勢頗有點落荒而逃的尷尬狼狽。
見到宣墨一人待在屋裡,冉竹有點意外,還以為宣墨一個人在屋裡自言自語。
「你受了那麼重的傷,怎麼還跑來跑去的。」宣墨伸手扶住冉竹,說的話卻耐人尋味。
他們走進去後,小夏子勤快的將門反關了上來,閉目垂首站在外面。
「我剛才碰到張雲將軍了,早上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沒想到德太妃那樣對你,你還是願意為他停了半天的戰爭。」
冉竹輕聲說道,她任宣墨扶著,只因自己已經是真的沒了力氣:
「還將她帶了回來。」屍體二字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她一小步一小步慢慢往床邊靠攏,這半個時辰的馬車顛簸,令她腹部傷口裂了開來,幸虧紅裙寬鬆,否則定會讓宣墨看出端倪來。
冉竹不用看都能想像到衣服內那裹著傷口的白布此刻肯定被鮮血染透了。
不過她此刻心情是放鬆的,宣墨雖為帝皇但心地卻很善良,今日從德太妃這裡,冉竹更加堅信了她接下來的做法。
宣墨淡淡嗯了聲,水千代知道今天打不贏他了,所以他提出拿德太妃屍體交換下午半天的和平,她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此刻,她正和白靜躺在一起。
這已經是他為德太妃做的最後一件事了,就當報了當日的救命之恩吧。
宣墨正想著間,手背上忽然傳來一陣溫涼,那是低於人正常的溫度,他心忽的一沉望向冉竹,發現她滿頭冷汗,面色蒼白,仿佛下一刻就要離他遠去。
「我去叫太醫。」宣墨心驚道,語氣慌亂中帶著難以抑制的害怕。
「宣墨,我有話要對你說。就現在。」冉竹喘了口氣,整個人的重量都靠在宣墨懷裡,任他將自己抱起放到床上。
她拉住他的袖口,生怕他會離去,因為冉竹不知道自己一旦昏過去後又會何時醒,她怕錯失最好的機會……
「你說吧,到底何事比你身體還要重要。」宣墨口氣里有些煩躁,似乎知道她要說什麼,可眼底又隱隱有幾分期待,她真的要說了……
「是關於龍血草,寶藏,還有瓊花毒的事情……」
冉竹輕聲說道,一隻手一直抓著宣墨的袖子,而另一隻在被子裡的手卻在壓著受傷的腹部,刺激著自己不會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