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讓他離開
2025-01-13 07:13:58
作者: 孤鳳揚紫
冉竹的眼睛被披散的頭髮蓋住,雙眸蓄滿淚水,她看不到任何東西,卻能異常清晰的感覺到壓在她身上的人是如此熟悉!
他的身上常年有一種淡而長久的花香,此前冉竹不清楚那是什麼,如今才明白那是迎紅杜鵑花的味道。
那一身白衣長衣似乎一如玄鎮初見,只是因著寒徹的冬季多了一層寬厚羽鱉,此刻層層迭迭的堆積在冉竹臉龐,似乎要為她遮寒去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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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面面具譁然落下,竟是被火舞者一劈兩半,一張顛倒眾生的溫潤容顏展現在眾人面前。下一刻雙眸微眯露出狠厲,長袖一揮數十根點綴著點點紅色樣式的銀針盡數扎進了那四名火舞者身上,連哼都沒哼一聲盡皆軟軟倒了下去。
值此間冉竹似乎聽到了莫尊景大喊「且慢」的話語,但又如何抵擋上獨孤子諾手中杜鵑花紅針的奪命速度。
冉竹本充斥著胸口那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也因為莫尊景這一聲喊而漸漸平復了下來。
她半起身半將中了刀傷的獨孤子諾扶起來,目光觸及到他的被長刀刺穿肩膀的地方,心頭一跳,那裡汩汩流出的鮮血早已將白衣浸染成花。
他不是應該在千里之外的邊塞打仗嗎,怎麼會來到長安?
「你受傷了?」耳邊傳來一聲輕喚,一如往常的醇厚嗓音帶了幾分壓抑的痛楚。
冉竹抬頭,對上一雙瞳仁緊縮的碧眸,此刻正盯著她的側脖,冉竹能感覺到獨孤子諾碰觸到自己傷口時候發顫的指間。
「我沒受……」冉竹黯啞開口,話沒說完就覺臂膀被人往後一拉,一個旋轉撞入了一方冷硬的胸膛里。
鼻子好痛,冉竹在心裡吃痛呼道,下意識掙扎。就聽一低沉急促嗓音響起:「別動。還愣著幹什麼,快過來給小竹止血!」
循著他呵斥的方向,冉竹見到御林軍圍住的一個包圍圈外疏影被放了進來,而自己竟連他們什麼時候趕來的都不知道,似是一點動靜都沒發出。
想到這裡,冉竹心沉了沉,伸手推開宣墨胸膛,往後退了兩步冷聲道:
「我沒受傷,不勞皇上掛心。」
說完抬手擦了下脖子間的早已暈開的血痕,露出完好無損的白皙脖頸。宣墨見她真的沒受傷,緊繃的神經這才放鬆了下來。
不大的包圍圈內宣墨,獨孤子諾,莫尊景呈斜三角形勢,宣墨與獨孤子諾對面而站,莫尊景在宣墨的左下方正低頭俯身檢查著腳邊的死屍舞者。
而冉竹剛好站在宣墨和獨孤子諾中間,垂眸看著莫尊景掀開屍體穿著的黑色上衣,懷裡露出的一塊腰牌令她眉頭微皺,腳步慢慢往後退著。
宣墨見她往獨孤子諾方向退去,觸及到獨孤子諾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深邃目光陡然一沉,卻是一旁的海生急急開了口:
「你要去哪?快回來。」
「拿下叛國國主獨孤子諾,生死不論!」宣墨惡聲開口,對於冉竹的做法胸口裡湧起失望。
疏影目不斜視的走過,誰都沒看一眼徑直走到站在他們身後的莫尊景,看到他身上好幾處刀傷,尤其是左膝蓋處已經露出一截白骨,駭人的很。
「我們回去。」疏影咬牙道,滿眼心疼,伸手就要扶莫尊景往身上背。
他恨自己光顧著調侃包子沒緊緊跟著莫尊景,更恨剛才他被人拘箍住錯過了救莫尊景的最好時機。
這古代,果然不是人待的地方!
聽到疏影的聲音冉竹也跟著回了頭,待看到莫尊景受傷心裡一陣陣顫慄,急忙想跑上前相扶,卻被兩隻大手緊緊握住,動憚不得。
莫尊景由著疏影扶著,慢慢來到宣墨身旁,憂心的看了眼冉竹,搖搖頭。
冉竹知道莫尊景的意思,她知道無論他們二人平日有多麼不對頭,這種時候都會一起對付獨孤子諾,一如洛陽喜堂那次。
「放了他。」冉竹深呼吸口氣,冷靜道,對於四周驟然縮緊的長劍攻圍置若罔視。
「哼,現在抓我算什麼本事,有能耐戰場上見。」獨孤子諾緊緊抓著冉竹的手不放,那指尖的溫軟無骨令他心裡生出了幾分貪戀。
「區區一個扶餘國我大宣朝豈會怕你。你千里迢迢來到長安險惡昭心誰人不知。你當這裡是客棧,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說話的是莫尊景,橫亘在宣墨面前,極盡一個臣子的保護姿態。
宣墨的目光一直緊緊鎖在冉竹的臉龐,仿佛要將她看穿。
「我來這裡只是想看看故人,每年的元宵都是我陪她渡過。今日若不是我躺在這地上的就是她了。你們不感謝我救了大宣朝的頂樑柱卻還要抓我,真是可笑。」
獨孤子諾譏笑道,隨著他說話肩膀處的大刀一顫顫動著,更有細細鮮血流出。
聖女叫沁冉竹天下共知,但見過她的人畢竟不多。今天她出門並未遮面紗,獨孤子諾也知道分寸並未當場揭穿,潛意識也是為冉竹的安全著想。
「每年元宵為師都會送花燈與你,來此別無他求,將這盞花燈送你。我知道,這天下最心疼為師的還是我的好徒兒。」
獨孤子諾無視宣墨和莫尊景殺人的目光,自懷中掏出一盞花燈,迎紅杜鵑花在紗布上映染一片好看的很,精緻小巧。看得出獨孤子諾就是在剛才倒下的時候也將它保護的很好。
冉竹低眸看了眼,被宣墨緊握的手生生抽了出來,默不作聲接過。那聲聲如沐春風的低醇嗓音帶著魔音穿透她的心間,往事一幕幕勾起心頭。
是啊,每年獨孤子諾都不在玄鎮過年,但元宵那天他定會回來。冉竹守在鎮門口,遠遠就能自黑夜中看到一點微弱亮光,那是獨孤子諾提著花燈而來,每年的花燈都不一樣,唯有那點讓她倍感溫暖雀躍的燭光十幾年未曾滅過。
但,也是曾經了。
如今手中這盞還沒來得及點上的杜鵑花燈一如冉竹此刻的心境。
「放他走。」冉竹定定的望著宣墨,緊緊握著花燈,面色決絕。
獨孤子諾面色微沉,對於冉竹臉上過度的平靜令他心裡浮起幾分沮喪,但見她依然護著自己,又開心了起來。
「你今日決意要護他離開?」宣墨沉聲問道,冰涼如水的話語裡聽不出惱怒,卻直涼人心。
「不可放他走,今日之事和他脫不了關係。」莫尊景執拗道,望著冉竹,希望她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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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影在一旁始終黑著一張臉,蹲下身處理著莫尊景膝蓋處的傷口。
宣墨眉毛挑了下,此刻他也發現了莫尊景臉色的不正常,話語裡帶著喘氣,雖然極力壓抑卻依然聽得出來。
「帶你主子下去治療。」宣墨冷眼看著疏影,抬手將莫尊景往後推了推,目光觸及到他手中的流月彎刀,口氣陡然不悅:
「今晚事情朕稍後找你算帳。」
「皇上……」莫尊景訝然,心道宣墨要追究他護聖女不力之罪卻不知宣墨是別有它意。
得了話的疏影眉眼一喜,抬手點了莫尊景的穴道,扛著他就離開。
冉竹始終未敢看一眼莫尊景,感受到身上少了一道灼灼目光,心底微微鬆了口氣。
有疏影在,尊景就不會有事。
這一連串的放他走一而再再兒三的被打斷使得冉竹凝聚起來的氣勢也弱了下來,感受到身後人發出的壓抑痛苦她知道獨孤子諾快要撐不住了。也感覺得出宣墨他們二人也是在故意拖延,似乎在等什麼人出現。
腦子驀地那一雙陰鷙狠辣的眸子,心頓時絞痛般難受。
「他說的沒錯,再說他救了我我理當護他離開。」冉竹冷冷說道。說完不再與宣墨多做唇舌之爭,當下轉身扶著他就打算離開。
御林軍並不認識冉竹對於她此番舉動忽然慌了下舉起長劍對準了冉竹和獨孤子諾的喉嚨。
「放肆!」宣墨厲聲吼道,頂著冉竹喉嚨的劍尖嚇得他心跳都停了下,隨即氣道:「放行。」
長劍刷刷收起,前方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以前的事情你都忘了嗎?你會後悔的。」宣墨沉聲說道,望著轉身的那道纖瘦背影,心感到突突的痛。
冉竹聽著宣墨說的話,腳步並未停了下來,嘴角浮起一抹嘲諷。
路一頭她看見木河現在人群里,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心頭泛起幾分苦澀,頭也不抬的扶著獨孤子諾離去。
他們的身後宣墨面沉如墨,深邃目光里整座長安城的斑斕燈火似都被吸了進去不見一點光星。
不遠處早有一匹白馬守候,見到獨孤子諾的身影亢奮的嘶叫了聲,冉竹面露詫異,眼底一絲冷意閃過。
「冉竹,謝謝你。」獨孤子諾牽起韁繩,另一隻手拽著冉竹手不放。
「師父見外了,今天的事情我還要感謝師父救命之恩呢。」冉竹淡笑說道,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卻沒有什麼溫暖。
「以前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好不好?」獨孤子諾見冉竹還稱呼他為師父,碧眸中滿是激動,口氣里卻多了幾分忐忑:
「那宣墨才是傷你最深之人,你跟我回扶餘國,師父再不讓你受苦,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可好?」
「好。」冉竹一如之前從容笑著,目光掠過獨孤子諾滿是欣喜的臉龐望向他身後幽暗的小巷。
又是一個讓她拋卻前塵往事的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