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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番外(恭喜幽語鮮花破千)

2025-01-13 07:12:23 作者: 孤鳳揚紫

  我叫丹青,本名柳新兒。渭城人,十五歲那年死在了一群黑衣人的刀劍下。

  

  先皇駕崩不久渭城發了一場洪災,死傷很多人。我的父母也在那場滔天洪水裡去世,留下三歲的我和十歲的哥哥相依為命。

  聽說長安城是皇上待的地方,那裡最不缺吃的,於是我和哥哥還有很多人一樣,向長安一路乞討過去。

  那一年好像每個地方都不好過,見到我們都緊閉城門,我們只能在外面露宿,吃樹皮,甚至吃人。

  記不得這一路上死了多少人,人吃人,狼吃人,我也記不得我多少次被人虎視眈眈盯上,又被我哥一次次拿著菜刀從別人虎口裡救了下來。

  哥哥搶來的第一個饅頭永遠都是塞到我手中,奪來的第一塊人肉必然也是讓我先吃。

  沒辦法,走的時候是冬季,沒東西吃。你不吃,等你餓死了就等著死後被別人吃掉。

  我緊緊跟著哥,我知道,只有他是我最親的人,最在乎我。

  有一次,我發高燒了,我哥為了給我找藥,又擔心他離開後我會被同行的人抓走,將我藏在了一個破廟角落裡。

  然而,我哥剛走,他們就找到了我。

  時至今日我始終想不明白,那麼多可吃的人,為什麼一定要吃我。就好像天天盯著我一般,後來我哥說因為女子肉香。

  頓時無語,這是什麼邏輯。腦子裡卻回味曾經吃的哪塊肉比較香甜……

  那次我受傷很重,等我哥把我救出來時,我大腿上肉已經被挖走了一大塊,同時被那群人正在割肉的還有另外一個男孩子,他是我後來的蒼夜哥哥。

  我永遠記得我哥拿著比他還高的火把衝進那破房子時,臉上陰森恐怖的表情,或許正是這表情太嚇人,我哥很順利的救走了我,還順便帶走了蒼夜哥哥。

  蒼夜不是他的真名,是後來的蕭風叔叔取的,他的真名我從來都不知道。

  蒼夜哥哥也是個孤兒,我曾問起他的父母怎麼死的,但是他不告訴我。只是跟著我們,話也不多。

  時至今日,他的話也很少,但對我和哥哥很好。

  我們三人就這樣來到了長安,那時候我想長安真大啊,這下不用餓肚子了。

  我常常縮在一個牆角,看著兩個哥哥去別人的包子鋪上偷包子,也常常被挨打,看著他們將賣包子的小二弄得雞飛狗跳的樣子我常常哈哈大笑。

  直到,蕭風叔叔找到了我們。

  他帶著我們進了一個很大很漂亮的地方,後來我才知道那就是皇宮。

  蕭風叔叔帶我們去見了皇上,我趁他們說話間偷偷看了一眼,只覺得他比我哥哥還要矮上一些,但他不笑的樣子讓我心裡莫名感到害怕。

  沒一會,蕭風叔叔就把我們都帶了下去,路上他捏了捏我的肩膀,隨後搖了搖頭。

  就好像是一個暗示一樣,打那以後我很少有機會見到兩位哥哥。偶有機會他們不是在練武,就是在看書識字。

  只是我再也不能叫哥哥柳青了,他被蕭風叔叔改了名字叫浥輕塵。

  渭城朝雨浥輕塵,我有時候老在想,哥哥是不是在懷念渭城的日子。

  但我也不無聊,因為總會有大哥哥來陪我玩,帶著我在暗衛府里東逛西走,熟悉到我閉著眼睛也能橫衝直撞。直至長大了才知道那個大到永遠也逛不完的暗衛府其實是在一個宮殿地下。

  蕭風叔叔總說我太笨,他扔給我的那些奇門遁甲,陰陽八卦什麼的我都看不懂,時間久了我也長大了,他將我帶出了暗衛放到了皇帝身邊。

  有一天,皇帝召見了我的哥哥和蒼夜哥哥,一番問話後他將我哥哥留在了身邊,隨後出了宮。

  那一年我十歲,因為太小所以被留在了宮裡。

  出去半年,皇帝回來了,我卻永遠失去了我的哥哥。

  那一天我趴在蒼夜懷裡哭了一夜,我不明白我哥哥怎麼就死了,他還那麼年輕,在暗衛里學了那麼多本事。

  怎麼就死了……

  蕭風叔叔告訴我,哥哥為了保護皇上中了毒箭,光榮殉職。

  我懵懂點頭,為皇上擋箭,死也是件榮耀的事情,可心裡就是很難過。

  我大病了一場,待我好起來時蒼夜是皇帝的貼身暗衛,日子似乎一如以往。只是蒼夜哥哥的話更少了,有時間也只會坐在我房間悶著。

  他常常撫摸脖子裡掛著半截銅板,我知道那銅板他和我哥哥一人一半,只是哥哥不在了。

  後來皇宮發生了大事,聽說他找到了寶玉欽定的良人,整個皇宮都沸騰了。

  寶馬香車直接來到了後宮,我是皇上的貼身宮女,借著這個便利心想可以率先目睹皇后的風采。

  車裡卻走下了兩個人,一個一身白衣是雪,容顏精緻,不苟言笑的目光輕輕掃了我一眼,我心裡不知怎麼的就打了一個哆嗦。

  第二個是個和我年紀差不多的女子,容貌素淨的很,略有些圓的臉上似是籠著一層煙,朦朦朧朧的叫人心裡不自覺的有些難過。

  她看了我一眼,沖我淡淡一笑,我楞了下心底里卻高興不已。

  皇上當場就宣告了白衣女子就是大宣朝皇后,白靜,眾人一番跪拜恭賀。

  而另一個女子,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命人將她送到了後宮行處。

  許是帶著那點好感,我打聽了她的名字叫冉竹,是白靜的徒兒。後來就發現她常常徘徊在皇上回後宮必經的路上,皇上不厭其煩甚而改了道。

  海生太監大總管,和我一樣在宮裡成天跟著皇上,不知道冉竹使得什麼法子和海生打成了一片,偶爾從海生嘴裡聽到冉竹二字時,滿滿都是讚賞。

  當然,這也局限於我們二人,他平日在太監面前是個十分倨傲嚴肅的人。

  本來這樣的日子過的也挺不錯的,就在皇上大婚的前一月,白靜來找我,她將半截銅板扔到了我的面前,說:

  「我救了你的哥哥,這恩你來還。」

  她把我安排了冉竹身邊,卻什麼吩咐都沒說,也不許將我和她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或許是知道哥哥還活在世上,那一個月,是我從自失去哥哥後最開心最自由的日子。

  冉竹她待下人一點架子都沒有,有時候更像是我的姐姐,一點心機都沒有。

  或許深宮太無聊,她對我也是格外照顧,有什麼活都會幫著我一起干。

  我不知道什麼樣才算是好,總覺得有個人疼你,與你一起笑一起哭便是這皇宮裡最美的事情了。

  她不說話的時候就坐在窗前,看著一盆綠葉,她告訴我這是優曇花,開起來很美,但凋謝的也很快。

  外面的牡丹菊花也很漂亮,花期還長,守著一盆綠葉有什麼好看的。還有,這玉蘭軒又小,又遠,有什麼好的。我不解道。

  她只是笑笑,伸手輕點了下我的鼻子:「你還小,不懂。」

  大婚前幾天,白靜來找我,她說宮外有個人叫我去接應,等大婚之夜在進來,並告訴了我進宮的地方,還不准告訴任何人。

  我知道這是我報恩的時候到了,想到能夠很快就能和哥哥見面,我十分激動。第一次跟冉竹姐姐撒了謊,看著她將她僅有的瑣碎銀兩都塞給我讓我回去看那不存在的娘時,我差點就說出了真話。

  可我沒想到這只是個開始,是我親手將她推向了痛苦的邊緣。

  我接的是叫露蟬的女子,很壯實,有些笨笨呆呆的感覺,我和她在外面住了幾天,按照白靜吩咐將她從一處無人看守的後門偷偷溜進了宮。

  我想那裡一定是她早就安排好的,大婚之夜打賞點小酒給侍衛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晚天上沒有一絲月色,陰沉的很。露蟬似乎很興奮,她問我玉蘭軒怎麼走。住的前幾天我就知道她和冉竹姐姐還有白靜都是在玄鎮認識的,她和冉竹姐姐是從小長大的好姐妹。

  當時我還以為白靜讓我帶露蟬是為了見冉竹姐姐,心裡還慶幸這個驚喜實在太棒了。

  我們回到玉蘭軒冉竹姐姐不在,露蟬跑進去很快就抱了一壇酒出來,從懷裡掏出兩個藥包不知道撒了什麼進去然後放回去。又抱了一壇出來,往裡又撒了一包藥。

  我心裡有不好的感覺,問她這是在幹什麼。

  她沖我眨眨眼:「白靜姐姐叫我跟她玩個遊戲,但是得等結束了才能告訴你。」

  說完她就抱著另一個盛著半罈子酒讓我領著她去皇上大擺筵席的地方。

  她讓我把酒遞給了其他負責敬酒的婢女,看著皇上一碗接一碗的喝下,心裡恐慌的很。

  按照露蟬要求,我將她帶到了海棠軒,我問她在等誰。

  「等姐姐,她說玩完這個遊戲我們就一起出去玩,浪跡天涯。」露蟬說這話的時候我分明看到了她眼裡亮光閃動,神采飛揚。

  我本想回去找冉竹姐姐,可我害怕露蟬出事,於是我躲到了一旁茂密的竹林里。

  許是太累,我竟然等著等著睡著了,忽然一陣沉悶的撞擊將我驚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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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肥大的身軀在火光里滾來滾去,口中嗚嗚咽咽的發出痛苦的聲音,忽然一道聲音衝破她的喉嚨:「你說你要帶我浪跡天涯……」

  聲音很快被大火吞沒,帶著油滋滋的烤肉味道讓我想起多年以前吃的人肉,心中只想作嘔。

  不遠處,白靜一身白衣淡漠站立,一如第一次來到皇宮一般。

  天嘩的下起大雨,我緊緊捂著嘴,瑟瑟發抖。

  我不知道白靜是怎麼發現我的,她將我從竹林後狠狠脫了出來,告訴我想跟哥哥見面就要照著她話去做。

  我趴在雨里,看著露蟬燒的不成樣的屍體,驚恐點頭,她讓我先走,後來我知道她扔了一張冉竹姐姐平時畫的優曇花到竹林下。

  其實她早就在算計我,從給皇上敬酒開始。只是我一直不明白,她為什麼還要搭上露蟬這條無辜性命。

  過了好久我才知道白靜帶著寶玉失蹤,卻將一切罪過都推到了冉竹身上。而我和死去的露蟬是這一切的幫凶。

  我被刑部打成重傷,蒼夜哥哥將我拖到水牢的時候,我能感覺到他的手在抖,他問我為什麼,我只能裝死不回答。

  我並未按照白靜教的那些話去做,因為說那些話冉竹姐姐必死無疑,可她的日子沒好過過。我爬到城牆看到她吊在半空,恨不得吊的那個人是自己,卻只能躲在角落偷偷哭泣。

  她也懷疑我,可最後還是選擇了相信我。

  那晚皇上突然來訪,抓著我一點過錯,命人掌我嘴。我聽到了她極力為我辯護的聲音,我心想打吧,打吧,這樣我對著姐姐心裡也能好受些。

  可她為了我曲意奉承了皇上一夜,我哭著喊著拍她的門當時連死的心都有。

  當時就想,哥哥你只要活著就好,我不要見你了。白靜你也別回來了,我再也不想傷害姐姐了。

  後來南蠻水千代來了,她總是處處欺負姐姐,我想是我報恩的時候來了,一定誓死保護姐姐。

  卻有人傳了張紙條過來,我哭了一夜,原來我早已回不去了……

  那天她跟海生要了兩名侍衛和一輛車要出宮,她前腳剛走,海生就派人傳話讓冉竹不要出宮,因為皇上也去了多景樓。

  我知道當時追出去還來得及,可我將那消息壓了下來,因為那張紙條就是白靜派人送進來的,她拿哥哥性命威脅我。

  我知道白靜的安排都是陰謀,可我沒想到我差點失去了姐姐,皇上氣急敗壞的回宮,而姐姐卻失蹤了。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姐姐還活著,只是祈禱著她不要再回宮了,可她還是回來了。

  這一次她和皇上之間的關係忽然有些緩和,關係變得曖昧不清,著實令我想不通。

  可更糟糕的事是她發現了焦屍就是露蟬,她真的很聰明竟然猜出了白靜是幕後策劃者,不知是不是太信任我,一點沒懷疑到我身上。

  正當我焦慮不安的時候,白靜回來了。

  一回來她就給我帶了封書信,那是哥哥的筆跡,信封上帶著淡淡的花香,似是哪裡聞過卻想不起來。

  為了可以再次看到哥哥的書信,我認命聽從白靜,冉竹的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跟白靜報告。

  那夜皇上過來找冉竹姐姐,我向白靜通報了消息,隨即沒多久就傳來了德太妃半夜中毒的事情,而冉竹姐姐跟著皇上過去,差點被德太妃陷害。

  許是我太過憔悴即使化了妝也被她瞧出了端倪,她懷疑我時我心裡直冒冷汗,可當我把自己的門推開讓她進去時,她卻猶豫然後離開了。

  我軟軟的倒在地上,回頭看了一眼哥哥的牌位,昨夜我抱著它抱了一夜。

  每一次夜晚皇上的到來,一場又一場的陷害,我就這樣幫著白靜,甚至還連累了蒼夜。

  日夜難安,一閉眼就看到冉竹渾身是血的站在我面前,而哥哥的身影早已模糊。

  這樣的日子讓我快要崩潰,我去找了白靜,希望能見到哥哥,離開皇宮躲起來,不讓她有後顧之憂。

  她答應了,條件是讓我毒死蒼夜。

  冉竹姐姐眼睛復原那晚金香端了酒來,姐姐心裡對她應該是有提防的,但金香一番聲淚俱下的話令人無不動容。看著姐姐出門,我明知道她正要踏進一場陰謀里,可叫住她的話愣是說不出口。我想我那時候已經禽獸不如了。

  她走後,我從她那裡取了一瓶桃花酒。走近暗衛府,那晚不知為什麼暗衛府一個人都沒有,我很容易的就找到了蒼夜。

  我給他倒了杯酒將鶴頂紅放在旁邊,將白靜要我做的那些事情都告訴了蒼夜,也告訴了他哥哥還活著。

  蒼夜明白了,他將脖子裡的半截銅錢浸在那酒杯里,話語低低響起:「你以前老問我的父母是怎麼死的,就在你們救我的前兩天,他們被我的族人給吃了,我也吃了。那天綁你的也是我的族人,我以為我會死,卻沒想到輕塵救了我。」

  說話間嘴角浮起幾分笑意「這酒真香,輕塵,你好好保重。」

  長這麼大很少見到蒼夜哥哥笑,黝黑的臉龐上竟是笑的那麼好看,仿佛身上的鬱結一掃而光。

  可我心裡卻很難受,如萬隻螞蟻在啃噬著我的心,痛卻說不出話來。

  他告訴我,他在暗衛府整理古書籍的時候發現了皇家的一個秘密,讓我對白靜留個心眼,必要時候拿這個秘密要挾她。

  說完他就催我離開,自己拿起了鶴頂紅,長笑而歌:「知君平安,我心足矣……」

  我奪門而出,淚水早已模糊了我的視線。有些事情我一直忽略的,終於在今晚得到了證實。

  我還是太蠢了,我拿那個秘密跟白靜換到了哥哥藏身的地方,當夜就打算離開,卻沒注意到冉竹姐姐的不對勁。

  那天天氣很好,她坐在院子裡,一身素色長裙與碧藍天色混為一體,恬然安靜,純澈善良,我忽然間有些捨不得離開她。

  那頓飯我吃的毫無滋味,一個勁給她夾菜,她那天也出奇的配合,吃下了許多,也不嫌我囉嗦,我說什麼她應著什麼。

  只是出門時,她忽然問我,是否還有什麼話要對她說。

  我楞了下,心口苦澀的很,要說的話實在太多,句句都是對不起,匯聚在喉嚨里只能混著淚水吞下。

  我本想著,等找到哥哥,一定要讓他殺了白靜,為蒼夜哥哥報仇。

  而那時候我一定向冉竹姐姐負荊請罪,將過往事情攤開,如果她能夠原諒我,以後一定誓死補償。

  如果不原諒,我曾寫了一封信,將所有事情都記錄在內,只是那封信我故意繞了個大圈子派送,希望能遲點到姐姐手中,讓自己的罪孽晚點揭開……

  可惜這世間沒有如果,白靜就沒打算我活下來,終究我是沒見到哥哥,卻在臨死時候聽到了姐姐的聲音……

  於我幸焉,不幸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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