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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凝眸回首步步殤(四)

2025-01-13 07:10:46 作者: 孤鳳揚紫

  漫天枯黃卷葉紛紛揚揚灑落天地間,他眼前的女子素衣長裙,青雲宛髻,螓首蛾眉不著粉黛自芳華,那雙清澈眸子似是洞穿世間百態,偏生本身不惹半點塵埃。

  恍恍然間,透過片片樹葉似有一女子從鞦韆上掉下來,他亦是飛身躍起將她攬入懷中,剎那間與眼前女子重合。更有無數類似場景一一迭合,不一樣的鞦韆,不一樣的地方,卻都是一樣喜笑顏開的清麗容顏。

  默默然,他心忽然滿溢難以言明的幸福。這般真實,一下子觸到了他的心底。

  他望著冉竹,眸中欣喜漸染,想告訴她有些記憶他忽然記起,卻聽得一句不屑冷笑卷著一股冷風吹過來:

  「皇上認為什麼就是什麼,奴婢說的再多都是一場空。奴婢回去等候處置便是了。」

  一句話將宣墨拉回現實里,他看著冉竹決然離開,心中懊惱,伸出手想抓住她。一抬頭卻看到白靜正在前方,眸光正軟軟的看過來。

  只是這麼須臾怔愣間,冉竹已經來到了白靜身邊,而後自她口中飄來的話不輕不重的落入到了宣墨耳中。

  「你故意將自己弄昏?皇后,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宣墨看著樹叢拐角處消失的纖纖背影,轉頭望著白靜,沉聲問道。

  「皇上,你可還記得大婚當日曾對臣妾許過共白頭的話?」白靜款款上前,深情凝眸,右手抬起輕撫宣墨的臉頰。

  「朕說過這世間能碰我這宣朝寶玉的只有靜兒一個,朕心裡也只會有你一人。朕沒忘記過。」宣墨望著白靜,頭不著痕跡的偏開,目光似有若無的瞥向樹叢拐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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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冉竹絕望渙散的雙眸與決然離開的背影,宣墨忽然心慌了起來,第一次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白靜的語氣忽然低落起來,夾雜著無限委屈:

  「可皇上現在似乎心不在靜兒身上,這可叫靜兒如何是好?」

  「此話怎講?」宣墨低眸淡淡道,眼前浮現那一抹素衣纖弱背影。

  「自靜兒回宮,皇上都是在御書房就寢。靜兒有心相邀可卻難以啟齒。上次德太妃中毒,我聽人說冉竹也和皇上在一起。深更半夜,一如昨夜臣妾昏迷一睜眼又是看到她跟著皇上來。靜兒想問問皇上,當初的話可還算數?」

  白靜微仰著頭,絕色面容上眸眶里蓄滿淚水,只差落了下來,我見猶憐任誰見了恐怕心早已化成了一灘水將美人抱在懷中。

  宣墨聽到這話,心中更是複雜難言。他冷冷掃了白靜一眼,分辨不出她話語裡的真假。

  只聽他淡淡道:「哦?皇后屢屢不願醒來,要麼就是不小心燙傷手,要麼就是洗冷水澡弄昏自己,朕還以為是皇后不願意與朕同寢。既然這樣,朕晚上來找你。」

  自動忽略白靜提到關於冉竹的事情,龍袍掠過白靜身旁,在她白淨的臉上快速拂過一片暈黃。

  她靜靜站在那裡,直至身後人走遠,露出咬牙切齒的憤恨模樣,剛才濃情款款委屈求歡的小女子模樣早已不見。

  自綠蔭叢中緩緩走出一人,通體白衣,就連頭上那頂風紗帽也是白慘慘的顏色。

  「蠢貨,他今晚如果真找你侍寢,你碰到那寶玉豈不是立刻灰飛煙滅。」陰厲聲音低低響起,似是從地底上冒出來一般聽的人毛骨悚然。

  白靜卻是聽得十分開心,她轉身嫵媚一笑:「你這是在擔心我嗎?」

  「這狗皇帝怎麼會對你起疑心?你的藥失效了?」男子忽略白靜的話疑惑問道,聲音低沉沙啞似是刻意為之。

  「已經四年了,這已經是那藥的極限。我們是該要抓緊時間動手了。我當初就說直接剝了那丫頭的手皮套在我手上,省了許多麻煩。偏偏你捨不得傷到她。如今寶玉碰也不碰不得,尋了許多辦法也找不出半點蛛絲馬跡。哎……」

  白靜斜眼看了一下落在肩膀的枯葉,嫌惡的將它撣落了下去,待它落到地上用腳狠狠踩了幾下。

  陰狠的目光看著支離破碎的葉子,似是看著冷冉竹一樣,心中覺得頗為解氣。

  「少廢話。當初要不是你打包票說一定可以幫我奪得寶藏,如今會有那麼多麻煩事嗎?我警告你少對她耍你的陰謀詭計,趕緊想辦法找出開啟寶藏的辦法,你不是說有個很重要的條件要跟我提嗎?那就要加快速度!」

  男子說話間身子漸漸隱匿在樹叢中,風吹過,帶著最後誘惑般的口氣一點點吹入白靜的耳中。

  白靜踩樹葉的動作驀地停了下來,斜睨著地面的雙眸漸漸抬高望著天上正結伴南非的大雁,雙眼露出一絲渴求。

  忽然她眼睛一亮,嘴角扯起詭異笑容:「我倒是有個很好的辦法。就不知道主上願不願配合?」

  樹叢簌簌作響,風吹過樹隙間吹起嗚咽低鳴,參雜著若有如無的沙啞聲音在白靜四周低低迴響。

  白靜繼續保持著抬頭望天的姿勢,嘴角詭異笑容逐漸擴大。

  冉竹並未直接回玉蘭軒,雖被宣墨氣的五臟六腑都差點成了內傷,可她目前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任務要做——尋找師父。

  她剛才刻意觀察了白靜,神色自然態度從容,心知師父還沒與白靜碰上。

  其實想想,皇宮這麼大,師父又是頭一次潛進來,哪有那麼容易就找到鳳儀殿的。搞不准迷路在哪個地方了。

  冉竹也是漫無目的的尋找,遇到有人時她就四處張望似是看風景般,無人時她就貓著腰低低呼喚著「師父」二字。

  樹叢中幾次貓兒跳出的身影給了冉竹極大的驚喜又是極大的失望。

  奈何忙活了一下午直至日暮西沉,也未見到師父那白衣飄仙般的身影。

  渴了,乏了,冉竹想回玉蘭軒這才發覺自己早已迷失了回去的路,而前方不遠處正有一個園子,冉竹一抬頭就看到了綴滿樹枝的潔白桂花。

  肚子適時的響起,冉竹四處張望了一眼見四下無人於是抬腳走了過去,抬頭看園口旁石碑上寫著「桂花園」

  冉竹聳聳肩,不用說也知道,這滿院子種的都是一樣的桂花樹。

  殘陽如血,暈紅的光線散發著最後的餘熱照在桂花樹上,遠遠望去白花染血,綠葉襯紅,別有一番揪心的美意。

  冉竹本想摘一兩串桂花裹腹,可不知為何看到眼前景色她竟不忍伸手,任由腹中咕嚕作響。

  她找了一顆桂花樹靠著坐下,鼻間是桂花的幽幽甜香,滿院的桂花樹相依相偎,枝葉相連,花瓣連串,無聲熱鬧。

  可寂靜夜幕中只有她一人獨坐。

  她記得,玄鎮自己的屋後也有顆桂花樹,小時候是娘親經常擁著她坐在下面數星星,後來是師父與她並排坐著聽他講外面奇聞趣事,再後來……

  是宣墨,她常常靠在他的懷裡,什麼都不做,聽著他穩穩的心跳便覺得是最有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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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握兵書,她躲在他懷裡自顧酣睡……

  而此刻,她一人,望著滿園開的熱鬧桂花,腦海里全是宣墨的身影。

  「世說竹無心,只道是,墨染難復新。」冉竹低喃,言語間說不出的落寞惆悵。

  不去想他今日的荒誕行為,只戀往昔繾綣溫柔……

  只是一個回憶罷了,白天宣墨帶給冉竹的不快竟然沖淡了許多。

  「哎,師父,你到底在哪裡?快點出來好不好?」冉竹搖了搖頭將宣墨晃出自己的腦海,靠著樹無精打采的叫著。

  突然一個東西從頭頂掉了下來,帶著甜香從冉竹臉上滑落,她急忙伸手接住,一串潔白的蘭花正躺在她的手心裡,

  還有一枚墨綠色的玉石戒指。

  冉竹將戒指拿在手觀望了下,腦海里猛然一道閃電滑過,她忽的抬起頭,正對上一雙明亮的眸子。

  冉竹渾身抖了抖,這麼相似的眸子就好像在照鏡子般,好在聖使是男的,她是女的,否則她真會有種雙胞胎的錯覺。

  不對,她比聖使大!

  想到此,她沒好氣道:「還不下來拿走你的戒指,回頭又該以為是我偷你的了。」

  話未完,只覺得樹幹晃蕩了下,一藍色人兒落了下來輕飄飄的站在了冉竹面前,但只是看著冉竹,並不說話也不拿走戒指。

  冉竹在心裡腹誹道,有輕功了不起啊,我師父更厲害……

  想到她師傅,冉竹覺得自己後背都軟了,怏怏不樂,將手一伸等著聖使來拿戒指。

  「你戴上。」聖使的話令冉竹一愣,她眨巴著眼,不明所以。

  「戴上。」沁玉再度開口,命令的口氣不容置疑。

  冉竹依言乖乖將戒指戴在大拇指上,幽幽綠光在玉石上道道滑過,配著冉竹白皙的拇指,煞是好看。

  她的拇指要比沁玉的拇指粗些,可戒指戴上去一點也不緊,毫無違和感,仿佛與生俱來和冉竹相配一般。

  「很好。」沁玉呼出一口氣,小小的臉蛋上露出與他年齡不相符合的如釋重負的神情。

  冉竹只覺得今天這聖使很是奇怪,不僅沒戴面具,莫名其妙叫她戴聖戒,又莫名其妙說很好。

  很好什麼,她覺得今天糟糕透了。

  想到此,她將戒指脫下塞到聖使手中,不悅道:「我又不是猴子,你是聖使也不能隨便使喚人。」

  說完轉身就走,就聽後面一童稚聲音急切響起,帶著猶豫和期冀:

  「你要不要做聖使?」

  冉竹一聽,雙腳在草地上一滑,整個人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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