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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眾叛親離7

2025-01-15 01:16:33 作者: 鳳歌

  第五十章眾叛親離7

  二人此消彼長又斗數合,忽赤因出手稍緩,花生看出破綻,忽地探手扣住他左臂肘彎的「曲池」穴,向外用力一扭。忽赤因運勁回奪,花生順勢從他右脅下鑽過去,手成虎爪扣住忽赤因的「至陽」穴,勁透五指,忽赤因渾身癱軟,偌大身軀被花生高高託了起來,頭重腳輕,借力便旋,旋得三旋,花生喝一聲:「下去吧!」直躥到木台下去。忽赤昏頭脹腦,摔了個唇破牙斷,滿口是血,半個腦袋盡都腫了。九如拄杖旁觀冷冷笑道:「小黑魅功也不過爾爾!。」

  南方群豪恨極了這吸血怪物,見此情形哄然叫好,若非礙於雲殊面子早就一擁而上。胡人們慌手慌腳搶了上來,將忽赤因拖回醫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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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生摜走忽赤因,縱身向梁蕭搶到,忽覺勁風掠來,卻是賀陀羅到了。花生不及抵擋,忽聽九如笑道:「臭毒蛇,咱倆親近親近。」手中木棒若怪蟒出洞,嗖地探出。賀陀羅只得放了花生,掣出般若鋒反手一截。九如手中木棒搭上般若鋒順勢旋轉,賀陀羅虎口發熱,兵刃幾乎脫手,當即拳勢忽轉,擊向九如懷中趙昺。九如閃身讓開,嘖嘖笑道:「賀臭蛇,你這手段還是如此下作?」賀陀羅陰沉著臉,右手舞開般若鋒,左拳卻盡向趙昺身上招呼。

  花生見賀陀羅被師父纏住,轉身躥到梁蕭身前,抓住「囚龍鎖」運勁一擰,那紫黑鐵鎖竟紋絲不動。花生一愣,方要運勁再擰,忽聽背後細響,似有物事破空而來,只得放開枷鎖,信手一撈,但覺入手輕飄,攤開手掌,卻是一枚細長松針。

  九如一棒迫開賀陀羅,目視黑松林笑道:「老窮酸,你來就來了,何必遮遮掩掩,哈,莫非怕老婆不成?」松林中颯然一響,公羊羽鶉衣敝履飄然走出,冷笑道:「老賊禿,你只顧賣弄嘴舌,不怕入拔舌地獄麼?」他身形一晃落到木台之上。花無媸見他出現,面色頓轉蒼白,雙眼盯著丈夫似要將他刺穿。花清淵望著父親也是手足無措。雲殊正自束手無策,忽見公羊羽親來精神一振,叫道:「師父。」公羊羽冷哼一聲,昂頭望天,並不理會。

  九如笑道:「老窮酸說得妙,這就叫作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正是和尚大慈大悲,哀憐世人的寫照。善哉,知我者,窮酸也。」公羊羽啐了一口,冷笑道:「人不可以無恥,無恥之恥,無恥矣。」九如笑道:「窮酸你不要掉文。和尚只是問你,你到底幫著哪邊?」公羊羽冷笑道:「總之不會幫你。」九如道:「依和尚看,你們殺了梁蕭也是於事無補。留著他卻有許多好處。」公羊羽略一沉默,徐徐說道:「若是尋常錯失卻也罷了,但聚九州之鐵也難鑄此一錯,不殺此子無以謝天下。」

  九如大頭連搖,說道:「不然,大宋奸佞當道,國勢不振,大敵當前,卻讓三尺小兒登上帝位,號令群臣。反之忽必烈為人幹練,內有聰睿之臣,外有虎狼之師。不比其他,比比國君的能耐,兩國強弱不問可知。誠所謂:『鷹隼之側豈容燕雀安眠』。元人固然貪得無厭,但大宋敗亡也不乏咎由自取。倘若將一國之亡歸咎於一人身上,未免太過牽強了些。」群豪聽得這話雖覺不忿,但想起宋室衰微暗弱的情形也不由大感沮喪。

  公羊羽擺手道:「老和尚,你用出世人的嘴說當世人的話,未免大錯特錯。大丈夫在世,當頂天立地,鋤暴扶弱,方才不違俠義本色。倘有強人當街欺凌婦孺,你也袖手旁觀,只說是:『誰教她等如此孱弱』麼?」九如道:「兩國相爭不同市井爭鬥……」公羊羽不待他說完接口便說:「事有輕重,但其理相同。朝廷雖然腐朽,萬千百姓又有何辜?元人蠻夷小邦,依仗強弓快馬逞一時之能,但本性貪蠻,肆於征伐,不明仁義之道,不通治亂之法。聖人道『剛不可久』、『堅強處下』,馬上取天下,豈能於馬上治之乎?我漢室雖遭外患,國脈斷絕,卻仍有黎民千萬,豪傑無數,縱然敗亡在前,只要人心不死、道義猶存,便如神鳥鳳凰,自|焚於香木之中,重生於灰燼之外,豈是區區燕雀之輩、任人主宰?君不聞:楚雖三戶,也必亡秦麼?」南朝群豪聽到此處,只覺痛快淋漓,哄叫如雷:「楚雖三戶,也必亡秦。」

  當年秦滅六國,楚人心懷怨恨,說道:「楚雖三戶,亡秦者必楚」。事後一語成讖,滅亡暴秦的劉邦、項羽均是楚人。

  九如冷笑一聲,說道:「這世間便是太多大丈夫、大豪傑,扯虎皮當大旗,砍來殺去以致紛爭不休。好,就如你老窮酸所言,你當年又為何發下那樣的毒誓,說什麼大宋天翻地覆,也不動上半根指頭?」公羊羽雙眉一挑,冷冷道:「當年奸臣當路,昏君無道,害我家破人亡。不才武功有成,也曾動過報復的毒念,欲憑一人一劍,將那些昏君佞臣、滿門良賤殺個乾乾淨淨。」這番話驚世駭俗,聽得人人背脊生寒,均想:「倘使如此,可是古今未有的大血案了!」

  公羊羽聲音轉沉,接著說道:「也湊巧,我行刺路上,遇上蒙宋兩國交兵。不才心想:先不說蒙古覬覦,國勢瀕危,我弒君殺臣,倘若朝中無人承襲大寶生出內亂,豈不予外敵可乘之機?再說,昏君佞臣固然一百個該殺,但家中老幼卻無辜,殺之有悖情理。我心中雖有這般考慮,但卻自知性情偏激,一旦動手,必定一發不可收拾。思來想去,終於按捺仇念,發下毒誓:即便大宋天翻地覆也不動上半個指頭。哼,旁人只道我公羊羽戀於私仇,不顧大局。殊不知,當初不被這毒誓困著,我三尺青鋒出鞘,大宋朝早就完蛋大吉!」

  眾人聽了這話儘是默然,雲殊心想:「我始終埋怨師父不顧大節,沒想到竟是這等緣由?」心中茫然一片,忘了孰是孰非。

  九如洪聲笑道:「老窮酸,難道你一生從未錯過?人誰無過,有過能改,善莫大焉。嘿,罷了,你有你的道理,和尚有和尚的念頭。如今大宋已亡,你也不必顧及誓言,咱倆抄傢伙說話,瞧你的劍管用,還是和尚的棒子厲害。」說罷木棒一頓,白須飛揚。公羊羽微微冷笑,挽起長衫,袖手凝立。

  忽聽賀陀羅笑道:「公羊先生,老賊禿多管閒事,不自量力,不如你我聯手,給他點教訓。」公羊羽瞥他一眼,冷冷道:「西域豎子,無恥蠻夷,憑你也配與老夫聯手?」賀陀羅臉上一陣青白,忽地打個哈哈,冷笑道:「可是你徒弟三番五次求我來的?」

  公羊羽冷哼一聲,望著雲殊道:「是麼?」雲殊一怔,低聲道:「是!」公羊羽厲聲道:「你這叫飲鴆止渴!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當年大宋徽宗聯金滅遼,遼亡之後卻被金兵攻破汴梁。宋理宗聯蒙破金,落得半壁河山也無法保住,你還想重蹈覆轍麼?」雲殊額上汗出如漿,心中雖然不服,嘴上卻不敢反駁。忽聽花無媸冷笑道:「好迂腐的見識,合縱連橫之道,自古有之。那些蠢皇帝不會用,咱們未必就不能用。」公羊羽皺眉道:「我教訓徒弟,與你何干?」花無媸道:「他與慕容有婚姻之約,便是我花家的人,他要做什麼,老身自會替他擔待。」

  公羊羽眉間閃過一絲訝色,沉默一下,冷笑道:「隨你的便。」他把袖一拂,不耐道,「老和尚,打不打?」九如笑道:「不打也罷,瞧你兩口子鬥嘴親熱,倒也別有興味。」公羊羽雙目精光迸出,兩大高手凝神相對一觸即發,忽聽梁蕭道:「且慢。」二人回頭望去,卻見他由花生扶著緩緩站起,但花生費盡氣力,也擰不開那道「囚龍鎖」,急得小和尚抓耳撓腮。

  梁蕭對九如拱手道:「大師為我出頭,梁蕭感激不盡。但大丈夫立世,一人做事一人當,若為梁蕭微賤之軀損及大師佛體,梁蕭九泉之下萬難安心。」

  九如盯他半晌,嘆道:「你拿定了麼?」梁蕭道:「心意已決,還望成全。」九如仍不死心,又道:「誠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雖有滔天罪孽,但佛法廣大、盡可化解。你不如棄絕紅塵入我門下,洗盡平生罪孽,不再履足人世。」此言一出,公羊羽微微一怔,手捋頜下長須,低眉沉吟不決。

  梁蕭嘆道:「大師心意梁蕭領了,但所謂『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我梁蕭做便做了絕不逃避!」這兩句話斬釘截鐵,擲地有聲,群豪均想:「這人作惡多端倒也不失為一條漢子。」

  九如不由暗嘆。要知古今罪人多有託庇佛法者,此輩一旦出家便非塵世中人,只須不再作惡,無論官府江湖大都不再追究。梁蕭當真出家為僧,以公羊羽的身份氣度,自也不便找他麻煩。但若梁蕭一心了斷恩仇不肯出家,九如縱有無量神通也化解不開這段恩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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