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戰恆安（上）

  恆安鎮的城頭忽然就忙碌了起來，但卻並不嘈雜。

  就連將官們的呼喝，都似乎在刻意壓低音量，這樣的情況，出現在準備守城的時候，實在是有些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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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林北辰卻一點兒也不覺得奇怪，一群戰意本就不高的人，面臨的又是在朔方已經橫行多年的梁師都，而且對方還有一萬突厥精銳相助。

  最關鍵的是，恆安鎮並非堅城，那道城牆能給他們帶來的安全感，並不多。

  他此刻所在的，是恆安鎮北門，亦是主門，有一萬恆安軍駐守。

  但同時，這裡似乎也成為了梁師都選定的主攻之處，他的五萬大軍，有四萬集結於此。

  就在剛剛，城外突然出現了大片大片的旗幟。

  林北辰知道，梁師都這要要孤注一擲，全力攻城了，但同時也意味著，陛下的援兵，快要到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看向身邊的紅拂女：「出塵姐，魏王和公主，就拜託你了！」

  紅拂女依然在笑：「能撐多久就撐多久，別死，等我把魏王和公主送到安全的地方就回來救你，又或者，陪你一起死。」

  林北辰也笑了：「呸，竟說些不吉利的，就不能盼我點兒好？」

  「好，那我祝你生意興隆，官運亨通，嬌妻美妾，闔家歡樂，長命百歲，兒孫滿堂，可夠吉利了？」

  「承姐姐吉言！」

  兩人便是一陣哈哈大笑，爽朗的笑聲在恆安北門的城頭盪開，正自手忙腳亂的準備守城的將士們紛紛看向他們，看著紅拂女在笑聲中離去……

  又看著另外一名女將默默的站到了那個笑得無比放肆的年輕侯爺身後，緩緩拔出寶劍，遞到了他的手中。

  林北辰接過倚天劍，忽然止住大笑，長劍指天，朗聲喝道：「天策衛何在？」

  「吾等在！」

  聲音在各處響起，卻是出奇的整齊劃一！

  林北辰又是一聲高喝：「甲在身！」

  三百人齊齊答道：「刀在手！」

  「血未盡！」

  「戰不休！」

  「將軍令下！」

  「誓斬敵酋！」

  林北辰喝一句，五百人便應一句，句句豪邁，字字熱血，聲振長空，氣吞山河！

  恆安軍許多人的眼神，開始有了變化，不再死氣沉沉，不再滿是陰鬱。

  林北辰環視一周，微微一笑：「外面有五萬叛軍，一萬突厥，你們怕不怕？」

  三百天策衛齊齊答道：「怕他個鳥！」

  「恆安軍的弟兄，你們敢不敢戰？」

  片刻之後，一名年輕的恆安軍將官一舉手中長刀：「誰他媽肩膀上也沒多抗一顆腦袋，侯爺莫要瞧不起人，老子敢戰！」

  剎那間，激昂的情緒，滿心的不服就如病毒一般在恆安軍心頭蔓延，片刻之後，喝聲此起彼伏！

  「敢戰！」

  「老子也敢！」

  「不就是死麼，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林北辰又大笑三聲，笑得很開心，笑得很放肆，三聲笑必，又是一聲爆喝：「好！我漢家兒郎，果然沒有孬種！」

  下一刻，萬餘人齊聲吶喊。

  聲振九霄，遠遠傳開。

  苑君璋站在東門，眯著眼睛看著北門，忍不住一聲長嘆：「大唐有如此兒郎，我卻……唉，慚愧啊！」

  他身邊的牛進達重重一拍他的肩膀：「不晚，來，咱們也吼他兩嗓子！」

  言畢，老將軍振臂高呼：「天策衛何在？」

  駐守此處的一百天策衛便齊聲喊道：「吾等在！」

  苑君璋大受感染，也是一聲高呼：「漢家兒郎何在！」

  五千多恆安軍亦是齊聲應和：「吾在！」

  下一刻，仿佛在響應北門和東門的兄弟，南門又響起了震天的呼喝！

  林北辰此刻早已熱血翻湧，豪氣萬丈。

  一步榻上城牆，一身白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手中長劍直指城外那面「梁」字大旗：「陛下萬歲，大唐永昌，敢有犯者，殺！」

  城外，旗下。

  梁師都看著城頭那個白袍少年，緊緊的皺起了眉頭。

  在他的印象中，苑君璋手下的兵，沒有這等駭人的氣勢，他手下的將，更沒有一個有此等的威風！

  但下一刻，他就笑了，恆安軍士氣突然大漲，只有一個可能。

  李世民在那兒！

  今晨他已得到消息，柴紹已經出了汾州，最多三日便可抵達此處，薛萬鈞薛萬徹兩兄弟也已領大軍直逼而來，行軍速度快得驚人。

  所以不能再等了，必須速戰速決，李勣雖然難纏，但若只是阻攔，阿史德別骨和都術的一萬突厥大軍足矣。

  自己要做的，就是全力拿下眼前這座城！

  只要拿下恆安，抓住李世民，便是百萬唐軍齊至，也是枉然！

  「傳我將令，不惜一切代價，全力攻城，首登者，賞金千兩，封萬戶侯！」

  ………………………………………………………………………………

  攻城戰，開始了。

  梁師都並不想浪費時間，在第一次攻城的時候，便沒有任何的保留。

  五百上身精赤的力士喊著整齊的號子，推著十輛巨大的攻城車緩緩前行，三萬步軍踏著規律的戰鼓聲，一步一步的靠近。

  林北辰在城頭飄揚的大旗下默默的計算著，六百步，五百步，四百步，戰鼓的咚咚聲越來越急促，身著戰甲的士兵們速度越來越快。

  一陣急促的鼓聲想起，令旗揮舞，三萬人發出震天的吼聲，開始衝鋒。

  與此同時，遮天的羽箭帶著尖利的呼嘯從城頭傾瀉而下。

  沖在最前方的兩千人，是梁師都花費重金精心打造的重甲步兵，這樣的齊射沒有給他們造成太大的傷亡。

  十輛攻城車終於在守軍的四輪齊射後，進入了攻擊的範圍，車頂的弓箭手開始還擊，無數的羽箭在恆安城的上空朝著自己的目標狠狠的疾馳而去。

  城頭守軍的羽箭已不再那麼密集的射向那些身著重甲的梁軍，而是瞄準了跟在他們身後，已然進入射程的普通步軍。

  壓力驟減的重甲兵立刻加快了衝鋒的速度，不過片刻，便已衝到了城牆之下，數十架雲梯幾乎同時搭上城頭。

  數十人推著攻城錘開始一下又一下的撞擊厚重的城門，發出令人心顫的巨大響聲。

  梁師都遠遠的看著，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這樣的進展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他知道，接下來便是這場攻城戰中最為慘烈的時刻，不過他相信不會持續太久。

  對付一萬人而已，而且是戰力大大不如己方的一萬人。

  下一刻，城頭上的守軍開始探出身子，抬著巨大的滾木、石塊砸向潮水般湧來的敵人。

  此起彼伏的慘叫充斥著雙耳，四處飛濺的鮮血模糊了眼睛。

  恐懼，開始籠罩每一個人，死亡的陰影像一雙無形的手狠狠的拉扯著他們的神經，崩的緊緊的，隨時都有可能徹底的斷裂。

  林北辰的白袍已然被鮮血染紅，他很明白，自己不能龜縮在後面，他和他的天策衛必須站在最前線，才能給恆安軍足夠的勇氣！

  恐懼，對每一個人都是公平的。

  唯有勇氣，才能讓人戰勝死亡帶來的恐懼。

  然而僅僅只有勇氣是不夠的，不斷有零星的梁軍衝上城頭便是明證，恆安軍和他們之間的差距，還是大了些，若不是有三百天策衛左右馳援，只怕這裡早已亂成一片。

  林北辰一刀砍一名梁軍：「霖姐姐，怕是扛不了太久了，去找出塵姐，跟他一起護著魏王和公主逃。」

  周霖一劍挑出：「你想屁吃！」

  林北辰便是一聲苦笑，好的不學，竟學髒話，正要再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突然就是一愣，眼角也是狠狠一抽。

  臥槽，那是什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