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指環
2024-05-08 07:02:32
作者: 清歌
蘇子文一瞬失態,等反應過來之後,便迅速鬆開了姜卿羽的手,可聲線里卻不禁染上了幾分哽咽,「等下敬了香,舅舅送你回去。」
「舅舅,當年的事你知道些什麼?我的身世如何?」姜卿羽一臉虔誠地敬了香,而後面向蘇子文站定,一字一字發問,「舅舅你若是真為我好,就別瞞著我。」
蘇子文滿眼不可置信地盯著姜卿羽,看了半晌,而後低頭看了眼那指環,神色陡然複雜了起來。
原來卿羽,已經猜到了?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而後將那封信遞了過去。
姜卿羽抬手展開,不過寥寥幾行字。
「承嗣綿延,無後為大,不孝女所為無愧於清,更無愧於心。況事出蹊蹺,必有隱情,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心底的猜測落地,姜卿羽倒是鬆了一口氣。
小心將信紙收好,剛想放進懷裡,可下一秒卻被蘇子文奪了過去,放到了燭台上,燒了個乾乾淨淨——
先前顧清謀逆的證據,便是一封書信。
「你這指環是哪裡來的?」眼看著火苗將信紙吞噬殆盡,蘇子文的聲線里滿是顫抖。
「我也是無意中發現,先前送給舅母的團扇,扇柄里有暗格。」姜卿羽心底微動,不禁生出了幾分感慨。
有時候或許真是命里有幾分註定。
裊裊青煙蔓延而上,蘇子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神色悠遠,慢慢將當年的事都說了出來。
「這枚指環,當年是一對。」看著這枚指環,他眼裡的淚還是忍不住了,「是我去尋來的。」
「兩人青梅竹馬,蘇顧兩家早已認定了的,因著如此,當年兩人說要成婚,也是順理成章,誰也沒多想,急匆匆地開始籌辦,現在想來,確實是事發突然了。」
蘇子文一邊說著,一邊回憶起了當時的場景,不禁一陣唏噓。
彼時兩家人歡天喜地的,可沒想到意外來的這麼快。
「知道他們喜歡木蘭,我就尋了最好的師傅,精雕細琢,原本打算給她們做新婚賀禮,可沒多久,顧家就出事了……」
憑著蘇顧兩家的交情和兩人的情誼,蘇蕙不說同生共死,也不該迅速另嫁他人。
她同顧清劃清界限那日,蘇父蘇母暴跳如雷,蘇父被氣得舊疾復發,直接臥床不起,蘇蕙也被關在了房間裡。
「可沒成想,她竟在丫鬟的幫助下逃了出去,和姜以天私奔,我帶著這對指環追了上去,百勸她不聽,我便同她割袍斷義,當著她的面砸了這指環。」
錦盒落地,同心鎖都裂開了,這玉質的指環怎麼可能還完好無損?
「她撿起來打開盒子看了一眼,就又遞迴來給我,她鬆手,我沒接,這錦盒就再次落到了地上……」
蘇子文說到這裡,突然心底一痛。
所以當年蘇蕙打開錦盒的時候,拿走了裡面的指環?
「當年顧家,因何獲罪?」剩下的事她都知道了,姜卿羽沉思了片刻,心底一個猜測逐漸成型。
蘇蕙若是想找接盤俠,窮追不捨的姜以天正好是現成的人選,更何況彼時姜以天正要進京上任,借丞相夫人的名義,能接觸到更多的人和事。
「謀逆。」蘇子文冷笑了一聲,眼底滿是嘲諷……
春風得意,新婚在即,又為何要反?即便真存了不臣之心,也不會拖蘇家下水。
等姜卿羽從祠堂出來的時候,外頭兩人早已打的不可開交,下手狠絕卻極有分寸,愣是沒破壞了周圍的景致。
一見姜卿羽出來,兩人倒是默契的伸手格擋了一下,各自朝後退開了半步。
「卿羽。」
「阿羽。」
兩道聲線幾乎同時響起,景庭聲線微沉,而林初墨的尾音上揚,不偏不倚地重疊在了一起,卻水火不容。
「阿羽,借一步說話?」林初墨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她手上的指環,開口時眸色一轉,像是挑釁似的看了眼景庭。
果不其然,下一秒,景庭的臉色陡然陰沉了下來,「有什麼事不能當面說清楚?」
分明是疑問句,可從他口中說出來的時候,卻分明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味道。
「自然是不該你知道的事情。」林初墨自然而然地朝著一旁伸出了手,比了個請的動作。
姜卿羽下意識地看了眼景庭,朝著他輕輕眨了眨眼,「我去去就回。」
正好,她也有些事情想問他。
「快去快回。」聞言,景庭將要出口的話頓時改了口,極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見兩人一前一後走著,始終隔了幾步,景庭的神色這才稍稍緩和了幾分,一雙眼緊緊跟隨著兩人,生怕他突然出手將人擄走。
等走出了一小段,姜卿羽才停了下來,回頭確認了一下景庭的位置。
見他如此在意景庭,林初墨一雙眸子陡然陰沉了下來,原本的好心情頓時消失了大半。
「阿羽,滅門之仇,不共戴天。」他身形一動,欺身上前,開口時聲音極低,一字一字裹挾著怒意而來,帶著刺骨的陰寒,頓時壓得姜卿羽有些喘不過氣。
「閣下知道我的身世?」姜卿羽猛然側身,兩人的距離便頓時縮短,不過方寸之間。
從景庭那裡看去,曖昧無比。
他的臉色陡然陰沉如水,若是眼神可以殺人,此時林初墨怕是早已千瘡百孔。
可姜卿羽沒有開口,景庭便強忍著沒有過去。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林初墨眼底更多了幾分嘲諷,開口時卻是字字認真,「阿羽,隨我回青玉閣。」
姜卿羽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當年之事多有蹊蹺,我會查明真相,稟明父皇,還顧家一個清白。」
「呵?清白?舉世皆醉,你如何還他一個公道!」一聽到父皇這個稱呼,林初墨冷笑了一聲,一雙點漆眸里風雲暗涌,山雨欲來。
「當年可是你口中的這位『父皇』,親自結的案、蓋的印。」
他的眼底滿是仇恨,即便是戴著面具,可光從那雙眸子,姜卿羽便能想見此時他整張臉有多可怕。
就好像,他是為了報仇而生、為了翻案而活,旁的任何事再激不起他絲毫興致。
「可有人告訴你幕後兇手是誰?或是你找到了什麼證據?」姜卿羽淡然開口,話一出口,其中的偏向性卻極為明顯。
看他的年紀,十六年前,他也還只是個孩子。
稚子何知?
聞言,林初墨沉默了一瞬,若要確鑿的證據,他確實沒有。
那次覆滅,所有知情者全部離世,連帶著青玉閣也元氣大傷,只有老管事撐著最後一口氣,可也只留了一句話,便吐血身亡,倒在了他面前。
自從記事起,他便陷在報仇的泥淖之中,先是林家,後是這皇室,他用了十六年時間重建青玉閣,網羅各處信息,可和當年之事有關的,卻是渺若煙雲。
就算他已經將現在上了年紀的官員都扒了個底朝天,也沒查出什麼,乾乾淨淨,了無痕跡。
「三天時間,僅憑一封破綻百出的信,就定了一百三十五口人的性命,毫無轉圜的餘地,提供偽證的左章卻步步高升,官至大理寺卿。」
「可之後一年,大理寺失火,大火整整燒了一夜,卷宗全毀,左章獲罪,在獄中自盡,而之後卻再沒有人敢提起這場大火。」
那可是大理寺,重兵把守,天羅地網,這麼大的火,不是沒人看見,而是看見了也不敢救。
而左章身為大理寺卿,若真有心,有千百種法子毀了卷宗,何必引火上身,所以這不是毀屍滅跡又是什麼?
師父為官正直,鮮有私冤,又偏偏驚才絕艷,根本挑不出錯處,怕正是這樣的顧清和他那越發強盛的青玉閣,礙了皇帝的路。
兔死狗烹的事情,他這些年見得還少嗎?
林初墨眼底的恨意更濃,不輕不重地按住了她的肩膀,開口時幾乎咬牙切齒,「究竟是誰要他的命,阿羽,你該清楚的!」
因著距離過遠,再加上林初墨有心隱藏,景庭並聽不清兩人的對話,可卻看得見林初墨越發放肆的動作。
景庭的神色一沉,隨手拈了一片樹葉,指尖一動,樹葉帶起獵獵風聲,徑直朝著林初墨的左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