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橘林屍地
2025-01-11 19:12:41
作者: 三八亭居士
那天傍晚,我們又埋葬了一位同伴,就在老宋的墳堆後面,那棵營養不良的小樹下。沒有舉行任何儀式,陪葬品不過是一隻金戒指,那是他們的結婚戒指。被單包裹著她的屍體。
就在那個時候颳起了大風,似乎是颳起了大風,天陰沉沉的,卻也不見落下一滴雨來。
我們幾人並排站著,大家盡力不去觸碰一些傷感的話題,埋葬後便匆匆忙忙趕回了院子。如果不是要扶著泣不成聲的茜兒,我巴不得撒開腿跑回去。
那時傻子正在院裡玩石頭,我清楚得記得,他把一塊黑色的石頭塞進嘴裡,嚼幾下,又吐出來。那一刻我希望自己就是他,我希望我也是一個傻子,我不要再為一條無辜生命的逝去而傷感,也不會為了生存而煩惱。
院外,王大爺為我在拖拉機處建的竹棚也被吹翻,我又重新釘起來,儘管自己不需要再住在那兒,整個院子如今已經空蕩蕩的,但我仍舊把它重新裝好。
盒飯在院外的土堆前站了很久,直到吃晚飯的時候才回來。簡單的吃過飯後,我們全部呆在一間屋子裡,我們哪也不去,就那麼坐著,不說話,也不睡覺。
緊閉房門,我們就躲在黑暗裡,消極萎靡的情緒幾乎傳染了所有人,整件屋子裡都瀰漫著萎靡的氣息。
最先打破平靜的是浩南,「會好起來的。」他說。語氣是那樣的堅定,仿佛已經看到了希望就在前方。
「什麼時候走?」我問他,此時我的左手已經拆了繃帶,傷口不大,手也能動了,只是使不上勁。這樣一來,我的左手幾乎是廢了,除了能拿一些簡單輕便的東西以外,幹不了任何事情。左手的顏色也不對勁,皮膚里總是一種紫黑色。
對於自己的狀況,我是完全不擔心,就算是殘疾了我也不在意。不知道是為什麼,我對自己的情況不再那麼重視了。幾天以來,對於死亡我已經司空見慣了,對於活著的渴望也不再那麼強烈。要是換做以前,我早已經哭爹喊娘著要去找醫生了。
「天亮我就走。」他說,「越快越好。」
我知道他已經把行李收拾好了,我也不攔他,畢竟我沒有這個權利。
「開車去吧。」
「不開,撤留給你們,我開也沒用,過不了收費站,走不了高速。」他把左手放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撐著桌子。「我步行,如果運氣好的話,能在路上找到食物,說不定也能弄到一輛車。」
我抹了抹臉,把雜亂無章的頭髮聳到頭頂。「自己小心。」我說。
「你們不用為我擔心,我會活下去的。你們你們」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想了半天,最後還是擠出了兩個字;「保重。」
「你帶他們一起去吧。」我突然對他說。
「小飛!」李茜瞪了我一眼,「你說什麼呢!」
我看著桌面上搖曳不定的燭光,窗戶的玻璃上破了一個缺口,所以時不時回灌進一陣風來。
「我哪兒也不去,就在山上陪著洛衫。」盒飯說。
「我一個人去!」浩南再次聲明,「你們等我。」
扯淡!我想,真是扯淡!香港人口超過700萬,怎麼可能倖免?單憑那外國佬的一句話你就當真了?
「只要有信念。」他說,「只要有信念,我們會活下去的。」
「信念能當飯吃?」我嘲諷道:「信念能讓那些畜生不咬你?」
突然,李茜握住我的手,「信念不能當飯吃,也不能讓你活下去。但可以讓你明白,至少是讓你自己心裡清楚,你為什麼而活。」
對於她的解釋,我嗤之以鼻。也懶得再做無謂的爭執。
那一晚我們是擠在一起睡的,第二天一早醒來的時候已經不見了浩南的蹤影。他是不辭而別的,隱約中我覺察到了動靜,但我沒有起身,也沒有睜開眼睛。
當我坐到院外的土堆上看日出的時候,早已經看不見他的影子了。
我點燃一根煙,盒飯悄無聲息地坐到我身邊。
緊接著建成也坐過來。
「你們起這麼早啊?」
「空氣好。」我回答道。
清晨的空氣帶著露水的味道,多少能給我們這群無所寄託的流亡者帶來些許慰藉。
但看著那倒塌的圍牆,心情卻又變得沉重。如果你仔細去聞,空氣中還夾雜著腐爛的味道。
「老成,你跟我去一趟橘林。」
橘子樹很多,我們這些人吃不了那麼多,所以只能任由黃橙橙的橘子掉落,然後壞掉,堆積在枯葉里開始發霉。腐臭味就是從這裡邊傳來的。
「小心點,我沒帶傢伙。」建成隨著我小心翼翼地走進林子。這一帶我們並沒有檢查過,如果有喪屍,那對於大家而言將是個不小的威脅,所以我此行的目的就是想清理一下,讓大家在山上也能過得更安穩些。
我此時也只帶了一把手槍,插在褲子上的槍套里,手上握著的是王大爺的那把刀,估計是一把開山刀,但是是由特殊材料定製的,所以用起來更合手,也更耐用。到如今為止刀上也只出現了幾個小小的缺口,不影響其鋒利。
而步槍早已經遺失在山洞裡了。對付喪屍,步槍只適合於防守,何況此時我左手沒力氣,握不穩槍也打不穩,還是手槍方便。
我們踩在落葉上,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偶爾「咔擦」一聲,乾燥的葉片被踩碎,這些葉子當然不是橘樹上落下的,而是林外其他的樹木落下的,被江老頭一併掃了進來而已。此時的橘樹枝頭還是掛滿了密密麻麻的綠葉,遮蔽了我們的視線。
我越往裡走,呼吸便變得越來越急促,這一切似乎安靜得不同尋常。
就在此時,背後突然傳來「吱」的一聲,我被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沒事兒,我踩爆了一個橘子。」建成說道。
在以後的一段日子,尤其是跟隨在師父身邊的那段時間,我總結出了很多對付喪屍的經驗,並且能夠很好地付諸於行動。當喪屍有可能躲在暗處的時候,我們最好的辦法不是一聲不吭地去察看,如果那樣,那你就危險了。因為你不吭聲的時候,喪屍也許沒發現你,它也不吭聲。而當你靠近,進入到它的視野內時,它會突然撲出來。
最好的辦法就是發出聲音來吸引它們,它們會發出呻吟與嘶吼聲,那樣你便能知道它們的位置,一個熟練的獵人還能以此來確定它們的數量,距離能夠精確到一步以內。
但當時的我和建業是不知道的,我們仍舊像兩隻傻逼一樣悶頭往林子裡鑽,越安靜,我們的心就越忐忑,我們緊張得不敢出聲。
「哈~」就在此時,我們終於聽見了喪屍的動靜。
一隻喪屍在地上爬行,她的模樣明顯是遭受過車禍,因為它的左半邊身子自胸部以下都是一堆爛肉,隱約中還能看到深深的車輪印,這也是她只能爬著向我們靠近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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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看見它是這副模樣,我也鬆了一口氣,嘴裡呼出一口氣來,三步並做兩步走上前去,刀子狠狠地砍著它的脖子,砍了兩刀它便不再動彈了。
「啊!」背後突然傳來建成的驚呼聲。
一隻喪屍竟然已經從背後抱住了他,他使勁晃動身子卻也掙脫不得,「幫我!」
我一經,趕緊沖了過去,可是由於建成要不斷掙扎才能不被那隻滿臉血痕的喪屍咬到,我的刀無法下手,只得用手去拉。
我當時完全沒有反應過來,我沒有反應到自己的左手已經沒有力氣。一拉,除了自己左手酸痛難忍之外,喪屍就像黏在了建成背上一樣,死死不放。
「媽的!」我趕緊用右手夾住它的脖子,左手摸出匕首。「去死!」我大喝一聲把匕首從它的耳朵插入。
「額」只聽見我呻吟一聲,手中的匕首刺到它耳朵,僅僅是刺破皮膚,我的左手便由於無力而把匕首掉落到地上。
也就是在此時,那隻喪屍竟然回過頭來,朝我撲來,我用手去推它,可是只有一隻手施力哪裡推得動他?毫無疑問,我被推倒了。
「你個畜生!」我嘴裡雖然罵道,此時竟沒有半點辦法,只能用右手手肘頂住它的下巴,可是它的嘴巴還是離我越來越近。「王八蛋欺負殘疾人啊!」
「哈~」
緊接著一道血水灑到我的臉上,建成從它的頭頂狠狠砍下一刀。
我掙脫,我無比惱怒,想不到自己此時連一隻喪屍都搞不定,我不得不為自己而感到擔憂了。
「去死!!」我把它的腦袋砸得稀巴爛,腦子砸落一地。
「媽的!媽的!敢嚇老子!」我仍不罷手。
「夠了!小飛!行了!」建業朝我吼道,我才慢慢停下手來。
「媽的!」我捏緊的拳頭狠狠砸到一旁的樹上,「我連一隻喪屍都弄不死了!!」
這個時候我才開始害怕,我害怕自己的手就這樣廢了。如果真是這樣?那我還怎樣去保護大家?那樣我不是成為了大家的負擔了?一個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人。
「跑!快跑!!」
我猛然驚醒,朝四周一看,十來只喪屍已經朝我們圍過來。
「從哪裡出來的?」我驚呼,連忙拔出手槍開了一槍,子彈打到了一旁的樹上。我此時只能單手持槍。
「砰!」我再一次開了一槍,也僅僅只是打在一隻喪屍的肚子上,它不過離我幾步遠而已,肚子濺出血水,整個身子一震,繼續朝我走來。
「砰砰砰!」我不信邪,接二連三地朝著它開槍,子彈依舊無法命中它的腦袋。此時它已經來到我的眼前。
「你瘋了!」建成突然拉了我一把,拉著我朝橘林外跑去。
「媽的我打不中!」
「會好的,會好起來的。」
「砰!砰!」子彈完全射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