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背叛

  「你來了？」葉邵偉雖是坐著，比許菲戈矮了太多，卻依然氣勢不減，「什麼時候救我出去？」

  他問的非常理所當然，就好像救他出去是許菲戈的義務。

  「當然是越早越好。」許菲戈臉上一抹焦急，「我就是專門來看看乾爹身體情況，然後安排營救。」

  「現在外面怎麼樣？」葉邵偉問，按照他的罪名，僅閹割顯然是不夠的。

  「皇后和公主被軟禁在未央宮，關於大人，我暫時還不知道皇后是如何打算，這幾天似乎沒任何動靜，不過太子這邊，太子是下定決心要殺大人！」他頓了一下，「而且，聽聞夫人提出要親自動手！」

  「親自動手？」葉邵偉小聲重複，他始終不明白，為什麼那個玉玲瓏對他有那麼深的敵意，第一次見面就說他是假太監，後面更是處心積慮的要把自己拉進地獄，甚至在中途，不惜犧牲色相！「玉玲瓏，究竟是誰，查清楚了嗎？」

  「沒有。」許菲戈答，「我問了莫小侯爺，也問了太子身邊的影衛，所有說辭與先前太子公布於世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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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公布於世的一模一樣？這樣的答案非常不妙！葉邵偉想了一下：「他有沒有懷疑你？」

  「沒有。」許菲戈倒是斬釘截鐵，「太子制定所有的計劃，從未避開我。」

  「那前幾日皇宮之事？」既是未避開，那為何一點風聲也沒有傳來。

  「那件事情，我們所有人先前都不知道。我聽太子說，忽然那日四個公主一起進宮，他也是意外，而後順水推舟了一把！」許菲戈答。

  葉邵偉想了一下，確實，那日之事有太多隨機姓，且不說二三四公主進宮，光是彩蓮進宮，就是不可控因素，至於彩蓮會不會約他，會將他約在哪裡，會說些什麼，更不是李憬臣所能決定。

  「玉玲瓏打算怎麼殺我？」葉邵偉問。

  「夫人雖說在練天魔琴，但終究不會武功，不外乎親自往天牢跑一趟。在這之前我們只需要防著皇后動手。」許菲戈答，「我打算在近期，趕在夫人動手之前把您救出去！」

  葉邵偉「恩」了一聲：「你打算怎麼救？」

  「李代桃僵。」

  「我現在走不了路。」葉邵偉並不隱瞞，他的下面大面積潰爛，根本走不動！許菲戈就算要救他，也不可能抬頂轎子抬進天牢！

  「我在莫小侯爺那裡弄了瓶藥，聽說是治赤狼之毒。乾爹，您先試著用一點，若效果好，再大面積用。」許菲戈從懷裡拿出個小瓷瓶，朝葉邵偉投擲過去。

  許菲戈扔東西極有準頭，葉邵偉一把抓住瓷瓶，繼而不放心的問：「沒被懷疑吧？」

  「偷的。」許菲戈答。

  葉邵偉點頭：「你這幾天當心點。」

  「我知道。我會派人關注您這邊的情況，一旦您能走路了，我立即帶人來接。」許菲戈說，「我不能在這裡呆太久，先走了。」說著，他轉身，徑直走了出去。

  天牢光線昏暗，僅高牆最上方有一扇小鐵窗，葉邵偉看著許菲戈的背影，眸光晦暗不明。

  過了一會兒，他重新聽見牢頭巴結許菲戈的聲音，緊接著是天牢大門的開合。

  他摩挲著手上小瓷瓶，瓷瓶表面光滑且冰涼，再一番深思熟慮後，他打開瓷瓶，濃郁的藥味兒撲鼻而來，因藥的成分太多，一時分辨不出藥粉的構成。

  仿佛一場豪賭，手腕微微傾斜，他將藥粉小心抖在傷患處，褐色的藥粉，一落在潰爛處，立即融化開來，快速被吸收。

  ……

  算大婚好日子這種事情，無論是天家還是民間都是家裡最重要的事件之一。

  李憬臣作為西涼太子，這麼重要的人物大婚，自然要欽天監院判大人親自算。

  這件事情雖重要，但站在專業角度，還真花不了多少時間，基本上就再李憬臣叫人傳話過去的第二天，好日子就算出來了！

  由於當年基本已沒了好日子，院判大人一共給出了三個時間供選擇：一個是三個月後的一天，也就是來年1月，一個是來年3月，最後一個是來年10月。

  李憬臣看了看三個時間，雖恨不得第二天就大婚，但考慮到上邪辰的身體以及天氣原因，他毫不猶豫的選了來年三月，正是春暖花開。

  關於李憬臣終於要大婚，無論是皇上還是大臣都毫不意外。雖說很多大臣有遺憾，太子府不是自家妹妹或者閨女或者閨孫女，但還好的是，太子爺娶的是女人！

  想當年，太子爺遲遲沒有女人，他們多擔心太子不愛女人啊！既然愛的是女人，往後終歸還有機會！偌大的後宮，不可能只有一人！

  然，對於太子爺要大婚的消息，另外也有人覺得不妥，甚至緊張得要死！

  覺得不妥的是了塵，為了此事，他專門進宮面聖，毫不改之前的觀點：玉玲瓏雖美，但必定是天下的禍水，亂世的開端！還望皇上三思！

  皇上能怎麼辦，李憬臣和上邪辰剛抓了假太監葉邵偉，也算是有功，他若在這個時候阻止他們的婚事，必定引得李憬臣心情的逆反！要知道，他這個兒子愛那女人愛得要死，自那日回去後，已連續幾天稱病沒來早朝！

  於是，皇上很高級的打著哈哈，只道婚事還早，中途有什麼變故還不清楚，到時候再說！

  緊張的要死的自然是軒國皇帝派到西涼皇室的探子！特別是專門盯著李憬臣和上邪辰的那幾個超級心腹！這幾日完全就是水深火熱不知如何是好！

  <g單，繼而每夜都住在一起，他們就不知道如何匯報！

  按照皇上的姓格，怕是會想也不想就丟下國事，直接衝過來！

  很想裝死，很想假裝不知道這件事，可作為端木靳的超級密探，怎麼能這麼沒專業素養，所以，就在李憬臣第一日宿在上邪辰房間，他們就飛鴿傳書，將事情匯報出去了！

  為了不引起皇上震怒，他們還小心斟酌了措辭，描寫得就好像僅僅是睡覺，啥事情也不會發生似的！

  而後，為了皇上身體，生怕他受不了這麼大刺激，密探專門又給蕭輕舟補了一封信，將事情寫的極為嚴重：太子和夫人完全是琴瑟和鳴，晚上也非常和諧，甚至還不忘補充太子脖子上淤青的細節，希望蕭大人見信後好好安慰皇上！千萬盯著皇上不要干傻事！

  此刻的密探們，誰也沒想過，信鴿這種送信的方法，並不是萬無一失，比如，鴿子有可能被人射下來吃了，也比如，某隻鴿子被其他鴿子拐到其他地方了！

  總之，這一次出了點不大不小的意外！

  ……

  葉邵偉一案，大理寺正在緊鑼密鼓的審理。

  審理的對象包括當年葉邵偉進宮時，負責給葉邵偉閹割之人；包括幾個公主府的下人；甚至連彩蓮的新寵也一併問審了！

  之前迷雲重重的案件，如今卻是撥開層雲，清晰得一目了然！

  當然，這些被問審的人功不可沒，幾乎是完全一致的箭指葉邵偉！這樣的結果，少不了魏王的暗中指揮，也少不了李憬臣的推波助瀾，自然，還有納蘭家的默許。

  在這個成者為王敗者為寇的時代，縱然有幾分本事，但一個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人，留著何用？納蘭家沒有直接下令暗殺，就是想看看葉邵偉在這種絕對的逆境中，能否絕處逢生！

  若能，往後還能想辦法繼續啟用；若不能，那就是一攤膿血！

  差不多再五六日後，雖說天牢環境惡劣，但在強大的求生意志下，在莫春秋超絕的解藥下，葉邵偉終於能站起來！

  便就在他能站起來的第二日晚上，許菲戈就帶著另一個人來了！

  那人與葉邵偉身形差不多，至於臉，像與不像又有什麼重要，大凡呆在天牢里的人，誰不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若非在提審當日，誰也不會注意他們的臉！

  如上一次般，牢頭將許菲戈帶到牢房門口叮囑了幾句就走了。

  許菲戈飛快拿出一根特質的鋼絲，抓起鐵鎖，戳了幾下，很快將鎖打開，再對旁邊那人遞了個眼色，那人飛快走進牢房，二話不說的就開始脫`衣服！

  葉邵偉看過那人一眼，也快速脫著衣服。幸好兩人都穿的黑色褲子，不用更換，否則這位替身還不委屈死，那麼髒的褲子……真是想一想就覺得噁心！

  很快換好衣服，替身撿起丟在牆角稻草上的銀質面具戴在臉上，葉邵偉則再掛上原本替身身上的腰牌，戴上帽子。

  葉邵偉很快站到牢房外面，然後看著許菲戈從容不迫的將牢房重新落鎖。

  這一刻，他有些慶幸，幸好當年在發現許菲戈就是伍北的時候，他沒有將許菲戈留在自己身邊，而是安插在地方陣營！

  「你怎麼樣？」許菲戈小聲問，目光朝葉邵偉腿`間看了一眼。

  「放心。」葉邵偉簡要回答，雖那裡還痛得厲害的，但不著痕跡走出天牢還是沒問題的。

  許菲戈「恩」了一聲，帶著葉邵偉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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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走到天牢出口，牢頭看見許菲戈出來，忙迎了上去，笑容可掬的：「許大人，今兒個這麼快？」

  「不過問幾句話，替太子爺賜他一點解藥。」許菲戈隨口。

  牢頭立即露出敬佩目光：「太子宅心仁厚，對這種踐人都這麼好！」他頓了一下，狠狠的，「照我說，這種人就該拖出午門凌遲處死，再掛著骷髏骨頭示眾一個月！」

  聽得牢頭的話，葉邵偉臉上毫無表情，就好像說的不是他，而是別人一般。

  「這種罪犯，皇上和太子自有分寸。」許菲戈說著，下巴往天牢里側稍稍一抬，「你可把人看好了！」

  「是，是，下官明白。」牢頭點頭哈腰，然後目送許菲戈和葉邵偉走出天牢。

  牢房很快關了門，落了鎖，牢頭直起身子，以手為扇，在鼻子上扇了幾下，小聲的：「真臭！」然後從桌子下面抽屜里拿出一套準備好的乾淨衣服，往先前關葉邵偉的牢房走去。

  只見那替身早已丟掉掛在臉上的葉邵偉的面具，一點也不怕冷的把上身衣服也脫了，甚至連挨過葉邵偉上衣的中衣都脫了，很嫌棄的催促著牢頭：「還不快給老子開門，臭死了！」

  「是是。」牢頭一邊答著，一邊暗笑：「大人怎麼親自扮演替身？」

  替身默，還不是前幾天帶頭聽壁角，得罪了太子爺！

  ……

  走出天牢，夜風一吹，葉邵偉瞬間覺得空氣清新。這種逃出生天，重獲自由的感覺真好！

  想他上輩子也無數次瀕臨死亡，卻從來沒有這一次這般絕望！身心都承受著巨大煎熬！

  此刻，他最想的事情是：報仇！他一定要那兩個人血債血償！

  「小伍，你是怎麼安排的？」葉邵偉問。

  許菲戈在原地站了一下，看了看四下無人，然後微微側身，朝葉邵偉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跟在他的身後：「乾爹，這條路後，我在前面安排了接應的人。您需要先住下養傷，我們再從長計議！」

  葉邵偉臉色陰鷙：「以你的身手，殺李憬臣和玉玲瓏根本不在話下，我要你今夜就動手！」

  今夜就動手！許菲戈露出吃驚的表情，葉邵偉將他作為棋子，在李憬臣身邊安置多年，從來沒下過絕殺令，而如今，卻是等不及了！

  不等許菲戈詢問，葉邵偉主動解釋了：「以李憬臣的耳目，怕是明天早上就知道天牢里偷梁換柱的事情！今夜，是你最後的動手機會！」

  「是。」許菲戈低頭，「我先把您送府上，然後就去太子府！」

  「知道怎麼做嗎？」葉邵偉冷冷的。

  「知道，我會以緊急事情求見太子，然後伺機殺了他！」許菲戈飛快答。

  葉邵偉「恩」了一聲，雖說他更恨的人是上邪辰，但殺李憬臣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李憬臣一死，上邪辰不過一個沒有根的浮萍，殺她一如反掌！可若是直接將目標定成上邪辰，且不說難度係數高，許菲戈很難直接接近，就算一擊必中將她殺了，後面要面對的李憬臣的追殺也麻煩！

  路不長，不過50餘米，快臨到轉彎時，許菲戈終於露出一絲輕鬆的笑意：「乾爹，轉過這個彎，就是接應我們的人！我叫人安排了轎子！」

  轎子！很好！

  葉邵偉也是微微笑，拖著傷重的身體走路，也確實累：「再世為人，你比以前細緻了不少。」若是從前的伍北，他有可能會背著自己回府，卻不一定會想到轎子！

  「乾爹過獎了！」許菲戈笑著，然後跟著葉邵偉轉身，走過拐角。

  便就在拐過去的那一瞬，兩人都停住了——

  只見冷泠泠的月光下，沒有意料之中的轎子，也沒有接應的人，反而是一個絕對不該出現的人，容色清冷，披著黑色大氅，裹得像個大棉球似的站在街道的中間！

  上邪辰！

  只她一個人，沒有李憬臣，甚至連一個跟班一個侍衛都沒有！

  「夫人，您怎麼在這裡？」率先開口的是許菲戈，語氣中有些疑惑。

  上邪辰笑，眉角微微上挑：「你應該聽憬臣說過，我想親自殺了他！」她頓了一下，清冷的音色如冰珠落玉盤般，赫然厲了起來，「倒是你，作為太子的心腹，為何放他出來！」

  「夫人錯怪屬下了！」許菲戈抱拳。

  這一瞬，葉邵偉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他現在身負重傷，加上劇毒，以他的戰鬥力，根本不是許菲戈的對手！

  然，下一刻，他的心又落了回去，只聽許菲戈繼續道：「屬下本來就是葉大人的人，是葉大人安排屬下跟著太子！」

  「呵呵呵呵……」上邪辰一串冷笑，「很好，既然如此，我不介意今夜多殺一個人！」

  聽上邪辰這話，葉邵偉這意識到，他一直以為以色侍君的上邪辰，很可能是個武功高手！否則，李憬臣絕對不會允許她一個人來這裡！

  「小伍，你還在和她多說什麼？趕緊把她殺了！」葉邵偉下令。這種沒有旁人的絕殺上邪辰的機會，可不多得！

  「是！」許菲戈乾淨利落的拔劍，然後一個掠身，快速從葉邵偉面前滑過，直襲上邪辰！

  然，然，就在劍光離上邪辰還有兩米的時候，許菲戈忽然停了！然後回頭，然後看見葉邵偉不可思議的摸自己的脖子，手上一把鮮血！

  「為什麼……」葉邵偉開口。

  還沒等到許菲戈答案，只聽上邪辰非常不爽的抱怨：「你怎麼搞的？誰讓你殺他的？不是說好讓我動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