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脆弱的帝王之心

  聽得小包子的聲音，上邪辰立即就笑了，朝著房門的方向，很快看見小包子已跑到門口，一雙小手抓在門框上，手腳並用的往門檻裡面爬。

  身後，奶娘忙伸手想把小包子抱進來，剛做了個動作，上邪辰立即就揮手阻止了，然後蹲在地上，雙手攤開，卻是一點幫忙的想法也無：「小平安，想辦法自己爬進來！」

  「恩！」聽得娘親鼓勵的聲音，小包子更是幹勁十足，胖嘟嘟的身體使勁往門檻上趴。

  很快，他的整個身體都已趴在門檻上了，下一步便是怎麼從門檻上爬下去。

  畢竟才一歲多，對於這些簡單的爬上爬下還不是很懂。按照方才爬上去的過程，他是頭手先爬上去的，而從小孩子簡單的邏輯里，似乎爬下來也應該頭手先下來，可是，在人的天然的保護頭部的潛意識中，他似乎又覺得有些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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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包子抬頭，看著不遠處的娘親，眸光里充滿了疑問，於是主動求助：「娘親，娘親……」

  上邪辰依然是笑，卻半步也不往前，只鼓勵道：「小平安已經長大了，要自己想辦法喔！」

  小包子又叫了幾聲，上邪辰依然只是笑著，重複那句鼓勵的話，小包子大概也猜到那句話的意思，在不上不下的局勢下，他猛的心一橫，整個兒滾了下來。

  便就是這一滾，奶媽只覺背脊一濕，心跳整兒漏了幾拍，顧不得上邪辰的意思，忙一步跨進來，也一把摟過小包子，緊張的檢查他身上有沒有受傷：「小王爺，哪裡摔痛了，哪裡摔痛了？」

  她是實在不懂這位太子府夫人啊！

  旁的王孫貴族家的孩子，誰不是捧著寵著慣著，生怕摔著跌著了！特別是孩子的生母，誰不擔心孩子出個什麼意外，特別是這種男孩子，而且還是長子！

  這太子府不同於其他貴族府邸，雖沒有側室，可也不能代表絕對安全啊！哪有放任孩子磕磕碰碰的！

  門檻本就不高，小包子本不是很痛，可看著奶媽這麼緊張，他頓時覺得自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小嘴癟著癟著，忽的「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乖，不痛不痛！」奶媽忙又安慰著。

  看著那兩人一個緊張到極點，一個就好像真的摔得很厲害似的嚎啕大哭，上邪辰忍不住撫額：「奶媽，不用這麼緊張！台階很矮，小平安又穿得厚，根本不會摔傷！」

  聽得主子這麼說，做下人的本不該說什麼了，可小平安是她從出生一直帶在身邊的孩子，看著小平安哭成這樣，她的心裡也難受！

  她實在不明白，夫人明明是親媽，怎麼這麼狠心！小孩子都哭成這樣了，她這個做媽的一句安慰的話都不說，還說什麼不會摔傷！難道孩子還會裝痛不成？

  奶媽強壓著心裡各種不滿，然後又安撫了小平安一會兒，終究一口氣堵在心頭，忍不住微微抱怨：「夫人，小王爺還小！」

  上邪辰立即就笑了，奶媽方才那番舉動完全就是出自下意識的反應，她當然知道奶媽是真心痛愛小包子！

  只不過，二十一世界的育子理念，和古時候差異實在太大！

  「沒關係，他總會長大！」上邪辰頓了一下，「再說，奶媽你想想，在你的家鄉，有誰的孩子會護得這麼緊？」

  一個金枝玉葉，一個卻是草菅一般，怎麼能比？「夫人，王爺怎麼能和鄉下的孩子比？」

  上邪辰再笑：「怎麼不能？不都是人嗎？」

  奶媽不解，聽夫人的意思，似乎只要是人，大家都應該一樣！可是，事實上不是這樣啊！

  難道是自己理解不到位？奶媽深刻思考著。

  上邪辰走過幾步，一把抱過小包子，然後繼續蹲在地上，將他放在自己面前站著，伸手將他的眼淚擦乾。

  「平安。」她看著自己的兒子，緩緩的問，「你告訴娘親，你還痛嗎？」

  小包子想了一會兒：「不痛痛。」

  聽到這個答案，上邪辰露出滿意的笑容，微微起身，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吻：「好，平安果然是娘親的好兒子！」

  看得娘親歡喜，聽得娘親表揚，小包子很開心，立即就咧嘴笑了，雙手展開，走到上邪辰懷裡抱住她。

  上邪辰也回抱著小包子裡，然後繼續鼓勵道：「剛才你從門檻上翻了下來，做得很好！可是我們可以做得更好！你要不要再試試？」

  這樣長的句子，小包子根本聽不懂，上邪辰一次次比劃著名說著，好不容易等小包子明白後，再牽著他走到門檻前，鼓勵他爬上去，再教他怎麼雙腳先著地。

  一次又一次，反反覆覆。

  奶媽站在旁邊，她實在不懂，這么小的孩子，有必要這麼嚴苛，使勁讓他長大嗎？

  <g到現在，還沒吃早膳呢！太子爺早上離開的時候，可專門吩咐過，一定要伺候夫人好好吃飯！她方才提醒了幾次了，夫人卻一直說，等會兒等會兒。

  大概訓練了一炷香時間，見小包子也沒什麼興趣了，上邪辰這才站了起來。

  便就在站起的那一瞬，因得蹲了太久，大腦有一時的供血不足，上邪辰只覺眼前一花，暈眩猛的襲來。

  身形剛搖了一下，周圍婢女已飛快上前，雙手將她扶住。

  上邪辰也努力讓自己定住，待到暈眩過去，她這才重新看清周圍，然後笑著對扶在自己右側的婢女靈兒道：「不礙事的！」

  旁邊，小包子早已被奶媽搶到懷裡，站在離上邪辰稍遠的一點的位置。小包子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了，一雙眼睛好奇的看著上邪辰。

  上邪辰看著一臉擔心的奶媽，想到她方才在第一時間搶走小包子，生怕自己倒下來壓到小包子，心裡滿意又多了幾分：「靈兒，去庫房領十兩銀子給奶媽做賞。」

  奶媽忙著謝恩，心裡好生不解，明明夫人對自己不滿，也不知哪裡又取悅了夫人！

  看著奶媽一臉不解，上邪辰笑：「好好帶小王爺，我不會虧待你的！」

  「是！」奶媽忙著答應。

  這時，另有婢女走上前，請上邪辰用早膳，上邪辰點頭，然後朝奶媽道：「你先帶小王爺去玩吧，中午把他帶過來。從今日起，每日中午和晚上，小王爺和我一起用膳。」

  用完早膳，上邪辰在房間裡盤腿練一會兒內力，從內力的凝聚到油走全身，並沒有太大問題，只不過，因得體質太差，不過一個小周天，她就已經大汗淋漓。

  原本應該神清氣爽的感覺，如今完全被虛脫代替。

  心裡略嘆了口氣，在房間裡又坐了一會兒，等到身上汗水全乾了後，這才裹著厚實的大氅，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她要去看看的被莫春秋守了一`夜的天池之水，這已是她能繼續活下去的全部寄託！

  池塘不大，與從前一樣，周圍也沒有刻意派人守著。

  上邪辰走到池邊，伸手，探了進去。

  就她如今的體質，這樣的池水無疑是冰涼的，甚至有幾分徹骨的感覺！

  她實在無法想像，這樣冰涼的水，別說是泡半個時辰，怕就算泡一盞茶時間，她也會凍得生病！

  忍著冰涼，她的手在水裡來回撥動了幾下，似乎在預估身體對這樣的溫度的承受程度。

  便就在這幾個來回間，她感覺手上有輕微的觸碰的感覺，正是小魚的吻。雖數量不多，卻明顯能感覺到。

  她笑。

  輕舟……

  「湖水冰涼，還請夫人保重身體。」伺候在身後的靈兒見上邪辰已將手放進水裡好一會兒了，心裡有些許擔心，忙上前一步。

  「無妨的。」上邪辰說著就站了起來，「雖是身體比不得從前，但也不至於弱不禁風到這種程度。」

  靈兒忙用干毛巾將上邪辰的手擦乾，再將一個小巧的暖手爐塞到上邪辰手上：「夫人還是要對身體多上心一點才好，否則，爺又該擔心了！」

  看著放在手上的暖手爐，上邪辰有些怔怔，這樣的東西，放在從前，就算是數九寒天冰天雪地，自己也從未使用過！

  果然，身體健康，是上天賜予的福分！

  正想著，另有一侍衛打扮的人快步走了過來，半跪：「屬下周康見過夫人！」

  這個叫周康的侍衛，上邪辰認識，是跟在李憬臣身邊出出進進的那種。只不過，按照李憬臣的行蹤，這個周康這會兒應該在皇宮才對。

  他忽然回府，必定是李憬臣叫他回來傳話。

  「起來吧。」上邪辰微微笑，看著眼前的侍衛，語音微微上揚，「有事？」

  「是！」周康絲毫不敢抬頭，他們這位太子府夫人，太子爺心尖尖上的人，那樣傾國傾城的容貌，根本不是他等凡人能多看一眼的，「爺說午後必定趕回來，請夫人不要先泡池水，等爺回來再說。」

  呵，這事……明明宮裡一團亂，偏偏他還記掛著自己泡池水的事情！

  上邪辰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然後很快問：「憬臣還順利吧？」

  這個問題，周康猶豫了一下，然後很乾脆的：「回夫人，太子爺很順利！」夫人如今身體不好，太子爺一定不希望她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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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邪辰眸光深深，兩世為人，又經歷了這麼多，豈會是不懂察言觀色之人，見得周康這一猶豫，已是猜到一些。

  她並不點破，只點頭「恩」了一聲：「我知道了，你告訴憬臣，我會等他回來。另外，你告訴他我不急，先把宮裡事情處理好。」

  「是！屬下告退！」周康生怕夫人再多問幾句，自己露餡兒，忙著告退。

  靈兒心下詫異周康說的那句「泡池水」！

  從前，在太子爺和夫人去軒國之前，夫人雖也經常泡這水，可那時候天氣沒這麼冷，夫人的身體也不錯，可如今……

  才不過深秋，夫人就冷得穿厚實的大氅，房間裡用地龍，她真的能大冷天泡涼水嗎？

  ……

  李憬臣在皇宮裡的光景確實不好。

  他離開西涼不到兩個月，皇上卻已病了一個多月！

  <g前，而是陪著一個女人在鄰國皇宮！

  那個女人因和軒國皇宮上邪辰長得一模一樣，兩人惹了一身騷！到如今他回來，仍日日有大臣拿此事抨擊！

  作為太子，必須要以國事為重，怎能娶一個很可能惹兩國紛爭的女人為太`子`妃？更何況，作為西涼第一高僧的了塵大師也說了，此女是天下的禍水，亂世的開端！

  至於寧王李旻寧，雖說皇上和皇后都說長得和李憬臣小時候一模一樣，可事實上是，不少老臣都見過李憬臣小時候的模樣！

  那兩人的相似度……

  只能咳咳！

  於是，大臣們很委婉的提出滴血認親！

  而至於一向不被人看好的魏王，這一個多月卻是盡顯孝子本色！

  <g頭。

  白天親自給皇上餵飯，讀奏摺，偶爾發表幾句意見。晚上更是端茶倒水，比宮人們還要周到。

  這期間，若是遇到詆毀李憬臣的奏摺，他會非常厚道的替長兄說幾句好話！這樣的行為，開始的時候，皇上也會想，他的這個兒子，終於成熟了一點，手段也比從前高了一點。

  到後來，抨擊李憬臣的奏摺越來越多，他不免有些煩躁，只盼著他擇定的下一任儲君早日回來。

  李憬臣一直是個有手腕的人，這些年來，將朝中局勢平衡得很好！他相信，李憬臣只要回來，會很快平息各方不滿！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把皇位傳給魏王！

  在這段時間，雖說御醫們都說他是積勞成疾，可他一直有懷疑自己是中毒！他很擔心在李憬臣未歸國的這段時間，宮裡發生變故！

  只可惜，日復一日，李憬臣遲遲不歸，似乎根本沒把他這個父皇放在心上！再反觀魏王，這個從小到大不被自己喜歡的兒子，卻是任勞任怨伺候在旁邊！

  通常來說，人才脆弱的時候，心都會特別的軟。

  帝王雖是一國的主宰，但畢竟也是凡人，很多個聽著魏王給他餵飯，給他讀奏摺，半夜給他端水洗腳的時候，他也會生出一點慈父之心。

  甚至這一點慈父之心，正一點點蔓延成愧疚！

  多少年了，他從未正眼看過自己這個兒子！魏王，除了稍微愚鈍一點，除了是自己憎惡的女人所生，似乎也沒太大缺點！

  至少比李憬臣孝順！

  再說李憬臣，皇上那是深以為，自己不如太子府那女人重要！甚至，他有點懷疑，這西涼江山，也是不及那女人重要的！

  比如昨天，別說是身為太子的李憬臣，就算只是一個王爺，聽到皇上病重，第一時間也應是進城後立即進宮，可他的那個好兒子，居然先把那女人送到太子府，這才進宮！

  而且，他明知道魏王在侍疾，居然沒有絲毫留夜的打算！只說了莫春秋認為他是中毒，而非生病，自己正在查外，居然就走了！走了！

  今天更是氣憤！

  早朝後，李憬臣雖也跟著自己到了寢宮，細緻問了御醫他的病情，再親自將宮殿內內外外檢查了一番，但到了中午要用午膳的時間，他居然提出要回太子府！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這個病重的老人需要人陪！

  他到底知不知道，雖他是西涼的太子，但他隨時可以改遺照，另立儲君！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現在的一言一行，正在離西涼最高的位置越走越遠！

  「不行！朕還有話對你說！中午陪朕用膳！下午陪朕下棋！」作為一國之君，怎能容忍被人這麼忽視！

  「是！」李憬臣沒有立即反對，他笑著應了下來，但他很快道，「兒臣先陪父王用膳，然後得回府一趟，把府里事情處理好後，再進宮陪父王下棋可好？」

  皇上看著他，眸光里深深不滿：「那女人真的就這麼重要嗎？讓你連父王都可以不顧了？」

  「不是不顧父王，兒臣這不是陪在父王身邊嗎？玲瓏這幾日身體有些不好，兒臣不免擔心。」李憬臣笑著，接過宮人手上參湯，親自嘗了一口，這才端給皇上。

  「身體不好？我看她好得很！否則怎麼會讓太子日日離不開她？」

  皇后的聲音傳來，她款步走進房間，拜見皇上後站了起來，一雙妙目從李憬臣身上掃過後落在皇上身上：「皇上，照臣妾看，就太子對玉玲瓏的寵愛程度，玉玲瓏遲早是太`子`妃，不如乾脆召她進宮侍疾，以敬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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