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滾動中的偶然對視

  一旁的沈燃與觀棋趕緊仰頭望天。

  周圍換了身普通衣裳的保鏢們更是專心致志的佯裝路人遊客。

  季換瀾清了清嗓子，拿了一串繼續吃，隨後把剩下的給了沈燃：「我吃不完，你也嘗嘗。」

  其實沈燃也喜歡吃這些小吃，尤其是他們家的魷魚須，只是礙於二哥二嫂在場，他總不能不工作去吃東西吧？

  但季換瀾看出來了沈燃眼中的期待，便就找了個理由給他了。

  沈燃樂呵呵的接過來，「謝謝二嫂！」

  剛說完，他就對上了沈熄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神，趕緊拿出來一串：「二哥，要不您……在嘗一串？」

  原以為二哥只是有點氣二嫂把魷魚須給了自己，他象徵性讓一讓，平息二哥心中的不滿。

  

  但任誰也沒想想到，沈熄居然，真的，接了過去！！！

  沈燃十分懷疑今天他們推錯人出來了。

  二哥不是不喜歡吃這些東西的嗎？

  能喝粥都不吃飯，向來討厭刺激味道強烈食物的二哥，今天這是怎麼了？

  沈熄面不改色的捏著一根魷魚須，一邊被觀棋推著前行，一邊淡定的咀嚼著。

  最後連觀棋都沒忍住彎腰問了句：「沈總，好吃嗎？」

  沈熄很是認真的點頭：「好吃。」

  觀棋趕緊道：「要不，我再給您買點兒？」

  沈熄有意無意看眼旁邊觀望四周的女人，「不用了。」

  季換瀾正在欣賞著這眼前的人間煙火氣。

  「二嫂，煙花秀快開始了。」沈燃提醒。

  「好。」

  下台階之前，沈燃把竹籤子扔進了垃圾桶里，隨後恰好趕著廣場的環衛工人換新垃圾桶過來。

  海悅廣場之所以出名，衛生條件是最讓人喜歡的。

  哪怕是小吃一條街上的垃圾桶，居然都沒有異味，一小時一換，換過來的都是刷的乾乾淨淨的。

  下樓梯的時候，季換瀾聽到身旁一聲叮囑：「別走太快，人有點多。」

  季換瀾一怔，笑著點頭：「好。」

  人的確多，人山人海的。

  這麼高的台階，太危險了吧。

  「煙花秀快開始了，你們快點啊！」

  「來了來了！」

  「借過借過！」

  「等了一天的煙花秀了！快點過去，一會兒搶不到前排了！」

  路過下台階的年輕人們興高采烈的往下跑。

  場地的安保人員拿著話筒不停的囑咐大家慢行，以防摔倒受傷。

  可根本擋不住那些人的熱情。

  季換瀾走了一陣子，來到緩台準備下另一段台階。

  結果剛回頭，就聽一陣驚呼聲。

  「啊——」

  「救命——」

  「啊啊！！」

  一陣陣此起彼伏的喊叫剎那間出現。

  如同通天塔一樣的台階上，無數人從上方向下一波又一波的倒下，緊接著滾下。

  季換瀾被迫被人群推倒時，最後一眼就看見滿臉焦急看著她的沈熄。

  「沈熄……」

  「季換瀾！」

  兩人的聲音瞬間被人群淹沒。

  踩踏事件來的向來突然，安保人員在緩台上想要幫忙卻仍舊無濟於事。

  季換瀾的確會近身格鬥，可那麼多人朝著她這邊失重般的撲過來，她也根本躲不掉啊。

  胳膊，後腰，膝蓋，包括額頭，全都撞了一遍，具體撞在了哪裡她也不知道。

  廣場上眨眼間就亂了套。

  直到季換瀾覺得渾身透心一涼，她被迫嗆了口水，整個人被硬生生擠進一個裝滿了冰塊涼水的木桶里，隨著人群一直往下滾去。

  季換瀾是慶幸的。

  別說是裝冰塊的桶了，這個時候就是個糞桶她也會毫不猶豫的鑽進去逃命。

  季換瀾只覺得天旋地轉，壓根不知道自己要滾去何方。

  周圍全是尖叫，滾動的過程中，她還看到了血。

  踩踏事件出人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季換瀾的眼睛突然間發酸，像是要流淚。

  但並不是被撞疼的，而是在為她那位塑料丈夫。

  她很害怕自己年紀輕輕就要守寡了。

  季換瀾縮在冰塊桶里，在台階上，或在人們的肉身上，滾來滾去，毫無目的地可言。

  踩踏事件中的群眾哭爹喊娘，而冷靜非常，僅僅抽出一絲精力去擔心自己會不會守寡的季換瀾，特別想告訴他們。

  這個時候別說哭爹喊娘，就是喊祖宗也是沒用的。

  滾動間，季換瀾還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以及被甩的七零八落的鞋子帽子、眼鏡等等。

  她很害怕。

  害怕這其中，會有沈熄的那副深藍金絲邊框眼鏡，畢竟他腿腳本就不好，再沒了眼鏡，那恐怕真的生存無望了。

  但她更怕的是，這裡面會有沈燃。

  為什麼呢？

  因為在季換瀾失控被人群撲倒下時，她最清晰聽到的是沈燃的那一聲歇斯底里的『二嫂』。

  喊的那叫一個親切熱情，擲地有聲。

  可想而知，沈燃這孩子有多擔心自己。

  沈燃，沈燃公子在哪裡……

  沈燃在洗刷的無比乾淨的垃圾桶里。

  季換瀾從台階與人群中一滾而過的剎那，恰好與垃圾桶里一臉懵逼的沈燃對視了上。

  短短的半秒鐘，卻讓她的內心升起了無限惆悵。

  就此一滾，也不知他們何時還能再見。

  沈燃露出一隻眼睛，默默地看著他新鮮出爐不過幾天的二嫂，就那麼縮在偶爾還甩出來幾塊冰塊的木桶里，奔著看不見盡頭的台階下方滾了去。

  沈燃：再見了二嫂，希望您一切都好。

  季換瀾：……

  -

  季換瀾的確怕死，她死裡逃生這麼多年，即將就要迎接光明的時候，怎麼能就這麼香消玉殞？

  所以在感覺到已經到了平地時，季換瀾不惜冒著雙手很可能被踩斷的風險，伸出胳膊，雙手掌心貼著地面，來了個標準的『手剎』。

  一秒鐘後。

  很好，木桶真的停下了。

  就在一個人不受控制要踩到她矜貴的玉手上時，季換瀾猛的一推那人的小腿，解救了雙手，迅速從木桶里爬了出來。

  好在這裡已經是盡頭，不至於再向下跑。

  「砰——」

  季換瀾剛剛站穩，周圍烏煙瘴氣，哀嚎聲慘叫聲此起彼伏時。

  不遠處的煙花在夜空中突然間綻放。

  它照亮了季換瀾的劫後餘生，也照亮了不遠處坐在輪椅上，西裝有些凌亂的沈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