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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血詔

2025-01-14 18:23:39 作者: 不老的考拉

  大明休整一年再次出兵,一出手果然不同凡響。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江南明軍被牽制在江北揚州府。左若軍北進陝西,湖北餘下的兵馬在新野不可進,也不能退。

  整個江南只餘下寧紹總兵孟康、武岡總兵陳友龍和長沙總兵張守祿,這三人都是朝廷的二流武將。不僅如此,南直隸所有的府兵和浙江五成的府兵被調至江北,湖廣的府兵缺少訓練,維持地方秩序尚可,拉上戰場聊勝於無。

  那麼,大明的朝廷正處於前所未有的虛弱期。

  鄭芝龍近半年一直住在福州,偶爾去廣東也是走海路。他這樣在浪濤討生活的人,坐船吃到飽、睡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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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州的天氣比南京更熱。

  鄭芝龍躲在陰涼的亭堂搖著蒲扇納涼,外面冒冒失失闖進來一個漢。不經過侍衛通報直接入內的都是鄭氏最親近的家人,來人是鄭芝龍的弟弟鄭鴻逵。

  「王兄,我才聽到一個消息,王兄聽說過張瑾嗎?」

  鄭芝龍停下蒲扇,問:「張瑾,那個被通緝的太監?」

  大明刑部的海捕公發往各地官府,福建和廣東名義上尚是大明的省份,也接到刑部的命令。朝廷的公口吻非常嚴厲,敏感性的人能嗅到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正是,那個人過仙霞關來福州了」

  「來福州了?」鄭芝龍瞬間覺察到什麼。

  鄭鴻逵的部將擔任仙霞關守將,凡是從浙江進入福建的商旅百姓都要通過這座關卡,所以提前得到消息。

  「他要見王爺」

  鄭芝龍猜到隱藏在張瑾身後的秘密,顯出興奮之色,起身走動,右手無意識的搖動蒲扇。

  「你說,我要不要見他?」

  鄭鴻逵拱手道:「當然要見,朝廷對付一個太監花了那麼多的心思,僅僅為一個小太監,值得嗎?王兄見了張瑾,進可攻,退可守。先拿到張瑾手裡的東西,實在不行把張瑾交給朝廷,也可藉此對晉王示好」

  「好」鄭芝龍手蒲扇猛然一揮。

  兩日後,傍晚時分,鄭鴻逵領著一個骨瘦如柴的年輕人走入延平王府。

  王府內紅燭高照,富麗堂皇。

  張瑾蜷縮著身軀,他今日的身份是大明皇帝的秘使,但這一個月來的遭遇讓他實在挺不起腰來。

  鄭鴻逵在前面領路,恐嚇道:「朝廷往各地發了緝捕你的公,延平王見你也是擔了不小的風險」

  張瑾看著眼前的路發呆,一路不回話。鄭鴻逵演了獨角戲,覺得沒意思,以為這個小太監是不是被嚇傻了。

  轉過幾道彎,迎面是一座明亮的宅,張瑾走進門,正對面坐著一個身穿蟒袍威嚴的年人。

  鄭鴻逵行禮,「王爺在上」

  張瑾抬起頭,燭光照亮了他的臉龐,他雖然瘦弱,但生的眉清目秀,若是不入宮,一定也是個翩翩美男。

  鄭芝龍坐在那裡看了半天,見不到張瑾前來拜見,這個小太監此刻雙眼全是迷茫,仿佛忘記了自己為何來到此地。

  鄭芝龍忍不住,問:「你是張瑾,從南京來嗎?」

  這句話如醍醐灌頂,一下把張瑾從迷茫的狀態敲醒,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脫下腳上的布鞋。

  鄭芝龍只當這個小太監已經得了失心瘋,正在暗自可惜,見張瑾扯著鞋底使勁撕拉。

  「鞋有東西」鄭芝龍明白過來,用眼神示意鄭鴻逵遞給他一柄尖刀。

  張瑾接過尖刀,小心翼翼的劃開布鞋,取出一份蠟封薄如蟬翼的絲布。

  他小心翼翼展開絲綢,見上面的字跡沒有污損,長舒一口氣,雙手展開,朗聲宣告:「延平王鄭芝龍接旨」頃刻間,像換了一個人。

  鄭芝龍稍微猶豫,並沒有如正常接旨那般下跪。

  張瑾露出不滿的神色,再一次重複道:「延平王鄭芝龍接旨」

  鄭芝龍仍然沒動,這個聖旨能隨便接嗎?

  「張瑾,你是朝廷欽犯,怎麼又來傳旨?」

  見唬不到人,張瑾如泄了氣的皮球,趾高氣揚的神色瞬間消失不見,跪地磕頭道:「王爺,救救陛下吧」

  這臉色變得真快,鄭芝龍也措手不及。鄭鴻逵離他近,被弄得啼笑皆非,道:「張瑾,你這是何故,有話慢慢說

  張瑾把手的聖旨呈上,鄭鴻逵接過來,送到鄭芝龍手。鄭芝龍一眼掃過,縱使他心早有準備,仍忍不住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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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在宮,已如活死人,翟哲狼野心,朝廷諸卿助紂為虐。聖上期盼各藩清君側如望穿秋水。」

  張瑾涕淚齊下,如杜鵑泣血。

  鄭芝龍收起血書聖旨,臉上陰晴不定,道:「且扶張公公去休息」

  鄭鴻逵伸手夾住張瑾的瘦胳膊,不由他爭辯,拉著他往門外走去。

  張瑾猶在高叫:「王爺是天下諸藩之首,可不能辜負了聖上一片苦心。」

  鄭芝龍拿著聖旨,右手捻須,雙眉微皺,陷入沉思。年初鄭彩從南京回來時,曾經給他轉述過兒鄭森之言,此刻又重新迴蕩在他腦海。

  「唉,若鄭森在此,當不會如此為難吧」

  他想的越多,顧慮重重。

  「這確實是我鄭氏的好機會,但只靠鄭氏一系,難以撼動翟哲在南直隸的勢力。若多爾袞不對江北明軍施壓,若吳三桂助朝廷一臂之力,若廣西的陳邦博拖廣東後腿,若大西軍被朝廷收服……」坐在那裡,他想到了無數種可能。

  想的越多,越覺得成功的希望渺茫。

  「翟哲已經收服了忠貞營,大西賊去年也曾向朝廷求降。廣西巡撫瞿式鋁是東林黨,廣西總兵陳邦博與我仇深似海,西南一系基本指望不上。」

  想到最後,鄭芝龍長嘆一聲,道:「我只想在海上求富貴,奈何這等事總是找上門來。」

  他才嘆完,鄭鴻逵從門口轉進來,興奮道:「王兄,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休要胡說」

  鄭鴻逵驚訝轉身鄭芝龍就已經拿定了主意。

  「王兄可是擔心僅鄭氏起兵,不足以對抗翟哲馬?」鄭鴻逵一語點鄭芝龍的心思。

  「不錯這是大明朱家的事,退一步說,也是天下人的事,不僅僅是我鄭家的事。」

  「王爺可讓命侍衛護送張瑾到廣西和四川走一趟,若這兩鎮都願意起兵,翟哲的死期便到了」鄭鴻逵臉色陰沉,壓低聲音道:「必要時刻,翟哲的對手,都是我們的朋友」

  他說的是誰,鄭芝龍心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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