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騎虎難下
2025-01-14 18:22:58
作者: 不老的考拉
高郵城搖搖欲墜。
多少日來,一直是這樣,搖搖欲墜。
陳明遇用火神點燃鳥銃後端的引線,「砰」一聲響,鉛子撞在青石磚上閃過一道不易覺察的火花。
他沒有擊中那個攀上城頭的女真人。就在他身前三丈開外,他親眼目睹那個女真人揮刀砍翻了兩個士卒,如果他剛才瞄準一點,那兩個士卒就不會喪命。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𝗯𝗮𝗻𝘅𝗶𝗮𝗯𝗮.𝗰𝗼𝗺
陳明遇眼眶快要裂開了,他手指靈活,如商號中管了十年帳目的帳房先生在撥動算珠,重新裝好鉛子和火藥,他正要再次點燃引線。
「轟」一聲巨響,一陣黑煙在他眼前騰起。
那個身穿重甲的女真人從胸口道頭顱血肉模糊,血洞如蜂巢般密集。一門虎蹲炮空洞的炮口指向陰雲密集的天空
「沖啊,快要下雨了」漢人夾雜在女真人的隊列中呼喊衝鋒。
天空的陰雲就像壓在頭頂。
陳明遇在心中祈禱:「諸佛保佑,千萬別下雨,千萬別下雨」
「轟」一聲巨響。
如炮聲,但威勢遠勝過炮聲,好像來自頭頂
「咕隆隆」
豆大的雨點落在陳明遇的頭上。
「下雨了」陳明遇扔下鳥銃,拔出腰間的戚刀,衝到城牆邊緣往外探出身子,呼喊道:「殺啊,不殺光清虜,我們都要死在這裡」
雨點越來越大,睜不開眼睛,看不見鮮血。
陳明遇只能看清楚十幾步遠,只有清虜爬上雲梯,他才知道又有人上來了。戚刀鋒利,除非身披重甲的死士,他揮刀下必能砍翻攀爬清虜。
也不知道多少時候,他好像歇息了許久再沒有見到清虜的往上爬的身影。
城頭站滿了大明的士卒,他們都是江陰人。
一個時候後,豆大的雨點變成濛濛細雨,城牆下三三兩兩散布著死屍。一個紅膛臉大漢站在城樓上,振臂高呼:「江陰人,不怕死」
陳明遇拖動疲倦的雙腿坐過去,坐在閻應元身邊的石頭上,用沙啞的聲音道:「求援吧」
「晉王說,沒有援兵」閻應元聲音生硬。
「我們支撐不住了,每一天都有可能破城」
閻應元問:「我們能突圍嗎?」
陳明遇輕輕搖頭,道:「高郵城離艾陵湖四十多里,清虜騎兵多,突圍死路一條。」
「既然無路可走,還有什麼念想」
陳明遇遲疑著問:「大將軍,大將軍是不是拋棄了我們」
閻應元看向運河方向,雨幕中隱約有幾艘小船在那裡遊動。
「我們不是大將軍的嫡系,大將軍讓我守孤城,又無援軍」陳明遇一聲嘆息。
「惑我軍心者,斬」閻應元掉頭下城。
他不願責怪陳明遇,因為這場守城戰打得太慘。他熟讀兵法,難道這就是置於死地而後生嗎?
江陰人反剃髮令時在清虜數十萬雄兵環繞下沒有投降,所以絕不會在這裡投降。
外無援軍,城內糧草、兵器充足,他們除了與清虜繼續磨下去,再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高郵城外。
滿人的兵營連綿不絕,在朦朧春雨中,一眼看不見邊際。
京城的急報才送入大營,多爾袞心中如一萬頭野馬奔騰踐踏而過。
「察哈爾額哲叛亂,攻下歸化城,挾裹土默特呼嘯漠南草原,北方告急」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他撕碎手中急件。前幾日從江南傳來的消息讓他亂了心弦,今日的急報讓他夜不能寐。
「咳咳咳」他捂住胸口劇烈的咳嗽,右邊的胸口鑽心般的疼痛。入關以來,他的身體一直不好,去年征討姜鑲回京後,身體越來越虛弱,漸漸連對女色也不敢像從前那樣隨性而為。
蒙古人不復當年之勇,如果額哲急於攻向關內,以蒙古人的裝備和攻城能力,一定會遭遇慘敗。但是,讓他憂心的是,察哈爾人好像不那麼著急。
「王爺」
多爾袞擺擺手,命侍衛退去。
江淮一戰,不能再拖下去了。額哲在草原還有些名望,察哈爾與土默特合流,漠東蒙古諸部未必是對手,如果額哲在草原擊敗了漠東蒙古,那才是滅頂之災。
請您收藏_6_9_書_吧(六//九//書//吧)
雨水滴滴答答,北方雖然有雨季,但從來沒有這樣擰不於的天氣。
衣服似乎一直是潮濕的,大軍駐紮在野外,環境比城內要惡劣的多。每當遇見傾盆大雨時,經常是外面下大雨,裡面下小雨。
清虜斥候騎兵踩著潮濕的草地往南查探,明軍龜縮在城中或者是艾陵湖的兵營里。清虜騎兵有足夠的活動空間。
多爾袞低頭在中軍大帳中處理事務,他人在高郵,清廷朝中事情還需經過他的手來處置。
這幾日清兵調動頻繁,對高郵城的攻勢漸漸緩下來。
中軍營外傳來呼叫聲,聲音粗獷。
侍衛進門稟告:「啟稟王爺,鰲拜求見」
鰲拜?多爾袞抬起頭,「讓他進來」
鰲拜的腳步如大牯牛的蹄子一樣重,進門後跪拜行禮,道:「王爺,末將有要事稟告。」
「何事?」
「末將聽說明賊十日後要在揚州城外舉行祭祀典禮,超度死在揚州的百姓,其中有活人祭祀,全是在江南受俘的滿人,其中……,其中也有豫親王。」
多爾袞大驚,手中毛筆落在桌上,問:「你從何處得來的消息?」
「從前日淮安來的運糧隊傳出來的,聽說廬州、淮安各府都已經傳遍。」
「誰傳播的消息?」多爾袞大怒,問:「除了你,軍中還有誰知曉?」
「原來王爺早就知道了」鰲拜抬頭,道:「軍中都傳開了,將士們憤怒難抑,都渴望殺到揚州城下擊敗明軍,聽說豫親王等人就在揚州城下的大營中,如果我們打敗明軍,也許能把他們救出來。」
多爾袞搖頭,道:「明人一向把仁掛在嘴上,放在臉上,明賊晉王翟哲不是殘忍好殺之人,此次突然要在揚州城外斬殺我滿人獻祭,只怕另有陰謀。」
鰲拜倔強道:「即便如此,我們也要把豫親王揪出來如果任由明人肆意斬殺我滿人,軍心將亂。」
「你且退下,我自有主張」
「」鰲拜不敢再多言。
這個消息傳播的很快,幾乎一日間,整個清廷的兵營中都在說這件事。
多鐸是多爾袞親弟弟,同父同母的親弟弟,還有三千多女真人。
如果就這樣眼睜睜看著明人以四千女真活人獻祭沒有任何舉措,多爾袞如何震懾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