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權術
2025-01-14 18:22:38
作者: 不老的考拉
清廷大軍遲遲未下,鰲拜又被抓捕回京城,李成棟躲入淮安城不敢擅自出戰。
半個月時間,明軍攻下揚州府的泰興和如皋,包括逢勤不戰取下的高郵城。
僅此而已。
真正的大戰尚未開始,明軍只是攻下幾片儲存糧草的地方。揚州府北有淮安府,西有滁州府、廬州府和鳳陽府,最後還有北伐必經之地徐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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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下,明軍還只是在揚州府里打轉轉。
揚州城下,明軍大營。
過江的明軍將領齊聚在中軍大帳內。
這是他們首次軍議。
大帳的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地圖,翟哲面朝地圖而站。地圖上標誌了江淮之間大小道路,險要關口和清兵重點駐守關隘。
他身後站著幾位總兵和將軍,黑壓壓一片,目光都落在他的背影上。
「此次大軍過江北伐,可分為三個階段,首先要拿下揚州城和淮安府。揚州與南京隔江相望,陛下及諸位大學士每思江北,夜不能寐。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鼾睡,所以揚州是志在必得。淮安在洪澤湖之側,靠近淮河,扼守揚州北部通道,拿下淮安城才能確保揚州府不再受清虜侵擾。」
翟哲轉身招手命在一旁侍立的翟天健來到身邊,從他手中接過一個細長的白楊條,指著地圖中心稍稍靠西的地方,道:「鳳陽有太祖皇陵,落在清虜手中朝野不安,所以第二階段以鳳陽為目標。」
在家中時,翟哲對兒子和善的時候多,這是翟天健首次看見父親盔甲鮮明,指點江山,心中不由生出一種嚮往。
翟哲沒有留意兒子,他停歇片刻,又用楊木條指向地圖最高處一小塊地方,輕聲道:「最後是徐州,徐州鎖南鎮北,非國力強盛無力鎮守,未必是今年之功。」
攻取徐州還很遙遠,在沒有準備兵進北京之前,沒有必要攻占徐州這個四戰之地。
諸將無人提出反對意見。
今日的晉王,不再往日的寧紹將軍,從他口中說出來的話,不是聖旨也差不了多少。
「所以諸位要有在江北長久作戰的準備,也許是今年,也許明年,也許要三四年才能結束這場戰事。我只希望到最後不是我們被逼退回江南」
翟哲神色嚴峻,他平日對諸將很溫和,臨陣時立刻換了一張臉。
「我估計清廷大軍很快會南下,領軍的不是多爾袞就是濟爾哈朗。」翟哲右手指向第二列右手第二位將軍,叫道:「閻應元」
「末將在」閻應元邁步站出來。
「你立刻率本部兵馬進駐高郵城,阻擋清兵北下。我大軍一日不攻下揚州城,你就要在那裡死死的釘住。」
「遵命」
閻應元是諸將中唯一沒有隨翟哲上過戰場的人,他麾下統領一萬正兵和一萬江陰的府兵。那些人都陪他堅守過孤立不倒的江陰城。
翟哲目光與閻應元相接,道:「高郵城防簡陋,比不過揚州,也比不上江陰,但是,高郵城是揚州北唯一的屏障」其用意不言而喻。
「城在人在」一聲於脆利落的答覆。閻應元臉膛通紅,如廟裡的關公塑像。
翟哲目光溜回來,接著下令:「從今日起,李志安攻北門,元啟洲攻南門,鄭遵謙和孫之敬攻西門,方元科攻東門,逢勤駐軍在運河艾家湖側,相機支援高郵。」
「遵命」諸將聲音參差不齊。
軍議結束後,諸將基本明白了翟哲的策略,仍然是以穩為主。明軍臨江作戰,可謂是占盡便宜。江南各項物資經水路運送到江北很便利。
中軍大帳內,翟哲的目光一直鎖定在那張巨大的地圖上,這是趙志成一年多來的成果。
「多爾袞,我們很久沒有交手了」
他摸了摸腰上佩刀,盧公也是敗在多爾袞手中才在巨鹿陣亡。他許久沒有去緬懷盧公,這個清明節他已渡江,沒有機會去宜興掃墓。
刻意或者是無意,他腦海中盧公的形象越來越模糊。他現在做的事,非盧公所願,他想做的事,盧公無法想像。
突然,他耳邊響起一個聲音。
「多爾袞,很可怕嗎?」
翟天健在蘇州學院聽方以智等諸生議論過天下大勢,諸生言辭中對多爾袞極盡貶低,常拿多爾袞和孝莊太后私情唾罵。
見父親展現出從來未有的嚴峻和凝重,他心中有疑問。一個被貶低到極點的人不可能成為父親如此重視的對手。
翟哲轉頭,道:「很可怕」他表情嚴肅,有些嚇到翟天健。
「但是,他還不是最可怕的人」翟哲回想草原的歷程,說:「如果皇太極能多活十年,我們不知乘船飄到那座孤島上去了。」
多爾袞的能力與岳托在伯仲之間,他今日取得的成就是站在皇太極的肩膀上。
見翟天健神情迷惑,翟哲笑笑,把近年來自己所思全部吐露出來,道:「你要記住,漢人要是能團結一心,不被私慾蒙蔽,就算有滿清有成百上千個皇太極和多爾袞般的人物,也只能在跪在大明的旗下俯首稱臣。所有的禍事都是自取,勿需怨天尤人。」
「孩兒知道了」
翟哲笑笑,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腦袋,他知道的還少。
權術一途,也需要天賦。
翟哲從不認為自己是個擅長玩弄權術的人,但他也慢慢學會制衡和利用。
此次出征,明軍正兵九萬,府兵和民夫十萬齊聚揚州府,江南精銳盡出。
如此大規模的征戰,對江南百姓不可能不產生影響。
翟哲突然發動的北伐,其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北伐,只是大明與清廷爭奪江淮之戰。此戰可看做北伐的前奏,也可看做是收復江南的續曲。
以東南立國者,很少有長久只固守長江沿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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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廷自失去江南後一直沒有回過神來,連續被姜鑲和吳三桂反正牽制。若等清廷緩過神來,沒有縱深的長江防線會像一根繩子勒在南京城的脖子上。
戰事起,最開心的當屬富陽縣的三家兵器作坊。
柳泰廣回到南京城,按照慣例,他在回家第二日來到柳隨風府上拜見族叔,他父親柳全與他同行。商人的兒子早當家,這幾年他一直在執掌柳家兵器作坊。
柳泰廣為人精細,但銳氣不足。他出生後,家中已經很富裕,因此比他的兄長柳泰熙更像紈絝子弟。否則也不會鬧出收買胡家工匠盜取燧發槍樣品那樣荒誕的事情。
柳隨風不是很喜歡這位柳家二公子。
柳泰廣一入門,坐了不到一刻鐘,開始習慣性的指點江山,道∶「叔叔,您這府邸也太陳舊了吧」
柳隨風原本對柳全含笑,聽言立刻沉下來。
柳全對柳泰廣招手道:「你過來」
柳泰廣不知何事,走到父親身前。柳全站起來,突然伸出手來,狠狠的打了他一個耳刮子。柳泰廣條件反射般擋了一下,很快收手站立不動。柳全發怒,他屁也不敢放。
柳全毫不手軟,接連抽了三下,柳泰廣兩邊臉很快腫了起來。
「好了,別打了」柳隨風坐在椅上沒動。
柳全這才停下手來,罵道:「目無尊長,行事魯莽,今日讓你長長記性」
柳泰廣眼淚在眼珠子裡打轉,不解自己隨口一句話,為何惹來這麼重的責罰。
別人可能看不出來,柳全一直在南京,心中有數。去年,晉王裁定燧發槍由三家工坊共同研製,兵部優先向胡家訂貨。在那之後,晉王對柳隨風冷淡了許多。
今年,范永斗沒有升官,柳隨風也沒有升官,內閣還是被江南望族把控。
柳隨風擺手道:「好了,年輕難免會犯錯」
柳全余怒未消,說:「我柳家經商,一向以誠信為根基,就算不要燧發槍的利潤,也不能被胡家瞧不起」
柳泰廣才知道,那件事還沒有結束。
去年十月的余怒,直到翻過年晉王離開南京城才爆發出來。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莫要再責怪孩子」柳隨風苦笑,道:「我當時也是糊塗了,有季弘在,什麼事情能瞞過王爺。」翟哲可以容許他犯錯,但不能容忍他欺騙自己。
「哎,江北戰事緊張,兵器工坊要加緊了,不要拖大軍的後腿為好」
柳全擺手,命柳泰廣退去。
老蒼頭不知道轉到什麼地方去了,院子中只剩下兩個人,兄弟兩人。
「大將軍府前日傳達命令,命三家兵器作坊在應天府建立分號」柳全說話吞吞吐吐。
柳隨風道:「把大將軍交代的事情做好,才是正道」
柳全看上去很苦惱,說:「王爺突然北伐,又讓江南人完全把控朝廷,實在是猜不透他的心思」這是北下者近期共同的煩惱。柳家是隨翟哲北下勢力最大的家族。堵胤錫掌控戶部後,很多事情都不好做。
「何必要猜,王爺急於北伐,是不想讓江南人和北下者的矛盾爆發出來」柳隨風笑笑,他能看清楚晉王的心思,那又如何?
「內閣那幾個人,都是被王爺揮鞭驅趕的牛,陳尚書和堵尚書,在北伐一事上都會堅定的支持王爺。如果今年不北伐,王爺難道要留在南京城看我們和東林黨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