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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捧將

2025-01-14 18:19:04 作者: 不老的考拉

  「方總兵,我知道你是浙江人?」

  「正是!」方國安垂著頭,他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唉!」翟哲輕嘆一聲,「我昨日殺了章曠,你們應該都知道了吧!」

  帳中寂靜無聲。

  躲在父親身後的方元科面現焦急之色。

  

  「你到岳州府八日,打過幾仗?」

  方國安說不出來,因為他只打了一仗,也就是放勒克德渾逃走了那一仗。

  「你在岳州府俘獲過多少士卒,奪取過多少糧草,又是怎麼維護糧道!」

  方國安站在那裡,像挨了一記悶棍,半天才反應過來,強詞奪理道:「岳州兵敗,並非我一個人的罪責,如果左總兵按時趕到,必然能阻擊勒克德渾!」

  左若比預計會師的日子遲了一天,所以他才大膽放走了勒克德渾。他斷定翟哲不會處置左若,打出了手裡的這面擋箭牌。翟哲若是只追究他的罪責,他不服。

  左若早猜到了方國安會這麼說。

  他很鎮定,他已做好被處置的準備。他只是把詳細經過告知大將軍,讓翟哲心裡有數。方國安的那張嘴有些哆嗦,一件事情翻來覆去的說,掩飾心中的不安。

  翟哲的臉色很不好,心情更差。

  如果麾下武將都只知道推卸責任,離打敗仗就不遠了,其實已經打了敗仗。

  「左若,罰俸一年,我會上奏朝廷請去破軍侯之位。」

  他打斷方國安的話,說直接說出自己的決定。

  翟哲處置恰到好處,罰俸一年是小事,去掉侯爵對左若這樣的老資格總兵,說重不重,說輕不輕。如方國安很看重朝廷的封爵,但在大將軍府下,封爵沒那麼重要。他留下了左若的兵權,他也不可能動左若的兵權。

  「方國安……」

  翟哲話未出口,突然被一個聲音打斷,方元科從父親背後站出來,單膝跪地:「大將軍,請饒恕我爹的罪過。」

  他以兒子的身份給父親求情,不但不顯得突兀,反倒是難得可貴。大明流行這個,當初復社四公子之一的冒襄的父親被調遣至左良玉軍當監軍,他因畏懼流賊勢大不願赴任被下獄,冒襄花錢救自己父親出來,被冠以「孝子」的美名。

  翟哲沒有看方元科,接著說:「方國安,你老了。既然你在岳州府什麼都沒做,以後什麼也不用做了!」

  「你是浙江人,那就回杭州去安享晚年吧,兩軍對陣難免有疏忽的時候,莫要出了什麼意外才好。」

  這句話說很重,意味著沒有商量的餘地。大帳中劍拔弩張,方國安撅起嘴唇,但不敢反駁。何騰蛟和章曠是前車之鑑。

  說完這些話,翟哲才看向跪在地上的方元科,繼續說:「你的兒子還年輕,可繼任池州總兵之位,也算是方家後繼有人!」

  暗營的詳細情報改變了他要殺人的想法。那一天,方元科在方國安的大帳前等了半天,爭吵的聲音不小。既然方元科上路,他願意給方家留一條退路。張名振已經死了,他不想給世人留下一個大將軍無法容人的印象。

  方國安還在那裡發呆,這對他不是一個極差的結局,至少比何騰蛟要好。

  「大將軍,我……」他不知道要說什麼,或許有不甘,或許有慶幸。

  翟哲卻不給他太長的抒情時間,下令:「水師戰船等在江岸邊,你即刻出發,沿途不得停留,道了杭州後到大將軍府找方以智。」

  「大將軍……!」方元科仰頭,當看見翟哲冰涼的目光後,把後面半截話收了回去。

  這已是最好的結果。方國安想綁架左若,大將軍讓他如願以償。

  方進出列,拱手道:「方總兵,請吧!」

  方國安看了一眼兒子,有千言萬語要訴說,在眾目睽睽之下無法開口。

  「也許我真的老了!」看大將軍麾下,最年長的總兵蕭之言比自己還要年輕,已在南京城中深居簡出,現在回歸山林也許正是時候。只是兒子年輕氣盛,讓他難以放心。

  方元科從地上爬起來,走到父親面前,「爹!」

  方進偷看翟哲臉色似有不悅,再催促道:「請!」

  「唉!」方國安重重嘆了一聲,轉身出門離去。

  有四十個大將軍府親兵衛沿途押送,直至將他送到杭州大將軍府。杭州曾經是他方國安的駐地,但這幾年已被大將軍府完全控制,他到了那裡就像裝入籠子的飛鳥,再也沒有振翅的機會。

  送走方國安,翟哲對岳州府之戰的處置結束,下一步是要對付眼前的荊州城。荊州城新得到勒克德渾的三萬多生力軍補充,不再是之前岌岌可危的局勢。

  一支兵馬無需兩位統帥,翟哲正式接管忠貞營的指揮權,統一指揮湖廣戰事,堵胤錫再在這裡呆下顯得礙眼且多餘。

  他很自覺,以籌集糧草為由,向翟哲告辭,回歸長沙。何騰蛟被囚禁在軍營中,長沙成了無主之地,他回到那裡才有施展的空間。

  翟哲親自送行,命文林柱調集三條水師戰船護送,同行的還有六百士卒。

  明軍每日只用鐵炮轟擊荊州城不止,停止了攀援城頭攻城。一連數日,忠貞營在荊州城外砍伐樹木,修築土牆,做出要長久圍攻的勢頭。勒克德渾看城外明軍的旗號不敢出擊,一時間拿不定主意,只能與千瘡百孔的荊州城為伴,一面派人向孝感城內的洪承疇稟告。

  收集湖廣營的潰兵後,忠貞營已超過十萬人,兵強馬壯,但面對荊州城仍然束手無策。

  三日後的傍晚。

  天色還沒有完全黑下來。

  一天的炮擊攻城結束,江南軍營中一列列士卒整裝待發。

  翟哲送左若出營。

  「荊州城內有清兵的主力,我只能讓你帶走兩萬士卒!」

  「兩萬人馬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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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取下岳州,算你收復湖廣首功!」

  左若稍稍遲鈍,拱手道:「大將軍的信任,末將無以為報!」

  「何必說這樣的話,你跟了我十五年了!」翟哲呵呵一笑,「十五年了,你知道嗎,我一直有個願望!」

  「大將軍……」左若有時候覺得自己很明白翟哲,有時候又覺得自己完全看不透他。

  「我想有一日我們能重返草原,把漠南、漠北、漠東和漠西都變成我們的領地,陰山腳下成為漢人的牧場!」

  這是他的夢想,他從未對人說過,當年說出來是痴人妄語,其實現在說出來仍然是。

  「大將軍……」

  「你是我最倚重的人!」翟哲講述的自己真實的想法。他的眼神很真誠,但現在又會相信他的眼神。

  左若說不出話來。

  平衡,才是生存的訣竅。左若和逢勤,翟哲不會讓一個人壓倒另一個人。雖然左若在岳州府犯下過錯,但不會改變他原本的計劃。

  大將軍想捧一個人的時候,總能給他找到機會,更何況,左若本就是勞苦功高。可惜方國安瞪大一雙眼睛,看不見翟哲的心思,還在想找左若的晦氣。

  翟哲從左若軍中留下了一個萬人隊。藉助最後一點餘光,兩萬士卒踏上三天前來時的道路。

  泥濘的道路已經乾涸,道路中間還有些開裂的濕土。士卒踩過的土地更加平整。

  他們再回到岳州府,不再是孤家寡人。因為安定寨的那個俏佳人,馬上就要投入左若的懷抱。翟哲如此著急讓左若回軍,正是看中他前日在岳州府拉攏的關係。

  岳州府發生的那些事瞞不過暗營,當然也瞞不過清廷。楊宗新放棄中立,想與左若結為姻親的消息飛速傳入洪承疇的耳朵。

  這是個極其危險的信號,洪承疇深知這件事的嚴重程度。

  如果湖廣本地鄉紳不支持清廷或者保持中立,就憑清廷在湖廣的兵力,根本無法應對十幾萬明軍。但現在,這種局面在岳州府出現了一個大口子。

  安定寨前

  六千士卒排列的像水田中的稻茬子一般整齊。

  岳州府的明軍幾乎傾巢出動。安定寨被流賊和官兵騷擾過近百次,但這是第二次面對這麼大的壓力。前一次,楊宗新打開了寨門,獻出了自己最寶貝的孫女。

  寨頭的鄉兵頭上扎著頭巾,手持五花八門的兵器。有人拿著鳥銃,有人持有鋤頭。

  「守住營寨,朝廷的兵馬很快會回來救我們!」楊宗新看上去文縐縐的,喊話的時候嗓門格外宏亮。他已經剪去辮子了,想和左若攀姻親,當然無法再左右逢源

  營寨大門前,三四個騎兵飛速奔走而來。

  為首的騎士舉手駐馬,喊叫:「寨中人聽著,我們此來只為了抓捕楊宗新一人,只要獻出楊宗新,賞銀千兩!」

  「轟轟轟!」

  迎接他的幾聲稀疏的鐵炮聲。楊宗新經營安定寨近十年,當然不會讓人幾句話就喊破了營寨。

  騎士嚇了一跳,撥馬而回,罵道:「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西,給我攻寨。」

  他退回陣地,還覺得不解氣,下令:「攻破此寨,任由擄掠!」這其實也是洪承疇的意思,對於敢和大明攀交情的鄉紳和村寨,決不能手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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