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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文字)

2025-01-14 18:15:28 作者: 不老的考拉

  柳隨風拆開書信。

  黑色的字體隨性圓潤,只有撇捺收尾處偶爾會出現刀刻般的銳利,這是他最熟悉的字體。

  信上的字不多,目光橫掃兩遍,所有的內容全進入他的腦子。這是翟哲離開蕭山行營前留給他最後一封信了,把福州事宜大權全交交給柳隨風。

  這是一種信任,也是一種壓力。柳隨風心中激盪,生出一種彼以國士待我,當以性命想報的感覺。

  他看完書信收入衣袖中,轉身到了書桌前,取出筆墨疾書一封,寫完後又仔細檢查一遍,等筆墨幹了,折迭好放入信封封好口,朝門外吩咐:「來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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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精幹的夥計進門,躬身道:「柳先生有何吩咐!」

  「把這封信送到兵部給事中劉忠藻的府上。」

  「遵命!」

  那夥計出門的時候腳步輕盈,一看便是練過武藝。

  翟哲在信中表述的底限是維持浙東現狀,讓唐王承認魯王對浙東武將的所有封號。這是最差的情況,事情若只能做到這一步,柳隨風只怕也不大好意思回去面見翟哲。

  劉忠藻與唐王一直談到夜暮,才得空回到家。

  換下朝服,用完晚飯,正準備回房好生睡個覺,洗除一路的奔波之苦,管家拿上來一份書信。

  「老爺,這是半下午有個夥計送過來的,說是有大事要與老爺商議!」

  劉忠藻接過來,隨口埋汰了幾句,「大事!大事!那件事不是大事!」他走了趟浙東,儼然成了朝中炙手可熱的人物。

  拆開書信看完,劉忠藻臉上現出驚喜之色,問家人,「你知道商盟的商號在哪嗎?」

  「知道,出門向右拐過兩條街,一直往前走就是了!」

  「點上燈籠,帶我去看看。」

  夏日月明,福州的街道兩側的店鋪門面漏出一點餘光,街道上不黑,還有些店鋪關的晚,夥計正在忙著收拾。

  走了一盞茶的功夫,到了一座五間房寬的商號前。

  管家伸手指點,「這就是商盟了!」

  商盟大門敞開,牆壁上掛著兩盞油燈,只有一個夥計站在櫃檯裡面。

  家人抬起燈籠引劉忠藻入門,劉忠藻拱手,很客氣的詢問:「請問柳隨風先生在這裡嗎!」

  那夥計抬頭很警惕的看了兩人幾眼,問:「您是何人?」

  劉忠藻露出笑容,說:「是隨風先生書信召我來此!」笑的再燦爛也掩飾不了他臉色的疲倦。

  「您稍等片刻!」

  夥計說完這句話轉身向後院飛奔而去。

  不一會功夫,裡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柳隨風寬長的衣袖隨著走路的步伐一抖一抖。

  「劉大人!」

  「柳先生!」

  「我比大人早兩日到福州,越國公臨行前,讓我來福州等大人回來。」

  柳隨風說謊的時候神色如常,他知道劉忠藻不會追究這種細節,即使追究了也沒有意義。

  兩人邊說邊走,進了商盟的後院,護衛守好院門。

  落座後,柳隨風歉意的說:「聽說劉大人上午回的福州,陛下午後接見,我這裡晚上還要叨擾,實在是抱歉!」

  他嘴裡說的抱歉,行為舉止看上去很倨傲,從現在起,他代表的是翟哲,不是他自己。翟哲對劉忠藻和善,可看做禮賢下士,他在這裡低著頭,會讓隆武朝的人以為翟哲沒底氣。

  「不敢,不敢!」

  「劉大人已經見過陛下了,當把越國公的看法轉告給陛下了!」

  「啊……啊!」劉忠藻一陣迷糊。翟哲是什麼態度?嗯,沒有態度就是他的態度。

  柳隨風沒有為難他,接著說:「浙東原不知唐王在福州登基,剃髮令下起兵後擁了魯王監國,但眼下大明有了皇帝,又有了監國,不是長久之計,在外敵虎視眈眈的局面下,再內耗消磨實力是取死之道。所以……,所以越國公願意說服魯監國在紹興的閣臣。」

  劉忠藻困意全消,差點每跳了起來,說:「真是太好了!越國公深明大義,真乃國之棟樑。」

  柳隨風冷笑一聲,接著說:「越國公現被魯王封為平虜將軍,節制江南各路兵馬抵禦清虜,麾下有寧紹兵馬六萬,原浙江總兵方國安兵馬兩萬,杭州城新募守城兵丁一萬。只希望歸順朝廷後,陛下能解決九萬人馬的兵餉和糧草。」

  「這個……」劉忠藻頓覺頭大如斗。九萬大軍的兵餉,一年要超過百萬兩銀子。

  福建雖然有些田賦,還需養活大大小小新封的官員,海貿的利益全被鄭芝龍掌控在手裡,他雖然不知道戶部的底細,但翟哲獅子大開口,其中巨大的鴻溝他還是知曉的。

  柳隨風無視劉忠藻的神情,單刀直入,說:「我來福州專門為越國公商量此事,請大人轉奏陛下,越國公雖然打了些勝仗,眼下也是憑藉浙東義士的血性在苦苦支撐。陛下登基的消息才傳到寧紹,內閣朝臣尚在糾結當中,錯過了眼下這個機會,過了這段日子,越國公改變主意也未可知。」

  最後一句話很重,劉忠藻眼見氣勢被壓住,剛想開口反駁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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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隨風朝他擺擺手,語氣輕佻,說:「陛下想要魯王退監國位,越國公其實也很糾結。魯王免除了蕭山行營七萬正兵的每人二十畝的田賦,寧紹兩地錢糧全交給將軍府處置,可謂恩重如山。」

  眼下之意,魯王已是言聽計從,甩手掌柜做到極致。唐王怎麼也樣有所表示吧。

  劉忠藻明白了柳隨風的意思,他現在的獅子大開口,只為後面好討價還價。要錢要糧是假,現在隆武朝實力有限,翟哲真正想要的東西,無非是隆武帝朝廷給出來的權力和聲望。

  他沉思片刻,道:「我會明日覲見陛下,會轉告越國公的意思。」

  柳隨風點頭,冷冷的說:「越國公預計在收取夏糧之後,進軍寧國府和徽州府,請到時候這件事還每個結果,只能望那裡插上魯王的大旗了。」

  他主動來福州,看上去像是示弱,其實是因為翟哲等不起。剃髮令下,每一天都有無數人死去,正是好趁熱打鐵的好時候,要是等到唐王和魯王慢慢騰騰爭出個結果出來,只怕黃花菜都涼了。

  為了整個戰局儘快有突破,翟哲不得不讓步,否則擁戴魯王比唐王要強多了,畢竟朝政幾乎都有他一人做主。其實在紹興府內閣的諸位文官也是會這樣的感覺,浙東雖小,到底是自己說了算。

  劉忠藻滿腹心思的離去,到他回家的時候,街道已經空無一人。

  隨後的幾日是拉鋸般的談判,劉忠藻白天在朝堂,晚上來到商盟的商號,往返在柳隨風和唐王之間。

  柳隨風堅持事情沒有確定下來前,不往拜見唐王。他這樣雖然顯得很跋扈,但一直給朱聿鍵製造了巨大的壓力。

  一連過了三天,劉忠藻興沖衝來見柳隨風,見面後連口水也來不及喝,答應道:「陛下答應了,魯王在浙東封的爵位,行的策略,他都答應。」

  柳隨風搖頭冷笑,說:「我怎麼聽說,陛下封楊文聰為兵部左侍郎兼右僉都御史、提督南京;楊鼎卿為左都督、太子太保,對越國公就是這般薄情寡義嗎?」

  楊文聰在衢州府仙霞關附近招兵買馬,因為他的兒子楊鼎卿曾在南陽唐王府當過伴讀,朱聿鍵封起官來一點也不手軟。就像湖廣總督何騰蛟曾擔任南陽知府,與他有舊,也被委以重任。

  這件事其實不怪唐王,翟哲在浙東隻手遮天,官職大小其實無所謂,所以只封陳子龍為浙江巡撫,其他如逢勤和左若等人官職一直都沒變。但要加入唐王的朝廷就不一樣,唐王捨得封官,內閣大學士都有二十多人,再封官小了就要吃虧了。

  劉忠藻這幾天是跑煩了,索性推開窗戶說亮話,問:「那依柳先生的說法,該如何冊封越國公?」

  翟哲想想翟哲的囑託,說:「平虜將軍,左都督,設將軍府,統管浙江及南直隸各路兵馬,總兵以下皆歸節制。將軍府行營正兵免二十畝田賦由三年延長到十年。」

  這個官職並不過分,和魯王現在給翟哲的相同,但他要是後面幾句話。首先是開府,大明至此只有督撫才能開府,翟哲統管了寧紹糧餉後,實際上有開府之實,但無開府之名。現在浙東的兵馬和糧餉都歸翟哲掌管,但柳隨風把這個要求擴大到南直隸及浙江,那裡多數地方還掌握在清虜手裡,也正因為如此,才有希望。

  劉忠藻繼續洗耳恭聽,柳隨風提出什麼樣的要求他也不覺得奇怪。

  柳隨風乾笑了幾聲,說:「這些都是魯王答應過越國公的,只等他從崇明島回來,就下詔令。當然若陛下能提供浙東兵馬糧餉,可以不開府。」這是拿魯王來比唐王,柳隨風相信,這些要求只要翟哲提出來,魯王一定會批覆。

  開府事關重大,以內閣大學士黃道周對鄭芝龍的態度,這件事只怕沒那麼容易通過,但這才是他必須要爭取的東西。

  在魯監國下時,翟哲撈到了實權,所以在各種職位上沒有擺到檯面上,以免引起文臣的不滿。但歸於唐王后,等於進了一個大朝廷,原本可以往後推一推的事情變成了當務之急,否則名不正言不順。

  「另外,陳子龍為浙江巡撫等等,魯監國的幾個內閣大學士,如張國維、馬士英、宋之普和朱大典,請陛下能同等視之。」

  劉忠藻舔了舔嘴唇,「我會轉奏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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