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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崇明起(中)(文字)

2025-01-14 18:15:21 作者: 不老的考拉

  翟哲前腳回到蕭山行營,左若的急報後腳送到。

  如果他沒有走這一趟杭州,一定會怪罪左若太急了。在杭州城呆了三天,巡視了城防布置,了解完逢勤預備的各項應急措施,他放下了十二個心,即使他自己留在那裡也無法比逢勤做的更好。

  這一行的預期說是巡視城防,不如說是送溫暖。

  

  朝堂決定戰場。

  眼下正是需要三軍用命的時候,提高從軍兵士的地位是他準備在朝堂開的第一刀。這幾天,他與陳子龍仔細磋商,決定聯名向朝廷上書,浙東的正軍士卒每人可免除家中二十畝田賦三年。

  所謂正軍,就是歸屬蕭山行營名冊的士卒,各地募集的義軍不在此數。

  這條策略不僅僅可以能使士卒歸心,更重要的是把正軍的決定權交到了翟哲手上。眼下浙東兵馬八成是翟哲的麾下,由蕭山行營統計正軍,可行便利之事,眼下這條策略顯示不出什麼威力。但日後若浙東戰局逆轉,收復更多的疆土,這條策略將展現出巨大的威力,或者說是危害。

  這實際上是在兵部和戶部中開了個口子,讓蕭山行營可繞開內閣干涉朝政。

  「先行三年」只是個幌子,翟哲真正的目的是把這條措施永久的推行下去,這會讓兵丁擁有與文人同等的權益和地位,就像文人中了秀才可見官不跪,中了舉人乃至中了進士會擁有更多的特權。

  這條策略的進一步措施是降低軍餉。老百姓賣糧食交給得到的銀子交給官府,經過地方官員上繳朝廷,再由戶部到兵部,然後到軍鎮,最後才發放到士卒手裡,這就是大明軍餉發放的全過程。這裡的每一道工序都要承受至少一成的損失,既然好處最終是發放到士卒手裡,不如用直接免除他們的一部分田賦來充當部分軍餉,以減輕眼下軍餉的壓力。

  這份由陳子龍執筆,翟哲和他共同簽名的奏摺送到紹興府不久,內閣和魯王便完成了批覆,答應了他們的請求。所謂的免田賦現在不過是一紙空文,寧紹和浙東的田賦本就全掌握在宗茂手裡。

  魯王沒考慮那麼多,現在只怕翟哲提出更過分的要求他也能答應。因為唐王的使者已經到了金華府。

  守御住杭州後,浙東聲望漸高,魯王雖然任監國晚,但儼然有了與唐王對抗的聲望,若能收復南京,只怕唐王自己也沒了詔令魯王的勇氣,而這一切都要依靠翟哲。

  閏六月的倒數第五天,一隊看上去像商隊的行人到達蕭山行營。

  兵丁往中軍大帳通報,「大人,唐王的信使兵科給事中劉忠藻求見!」

  翟哲不知道唐王在福州登基,唐王也不知道寧紹軍鎮在這裡弄出這麼大的動靜。劉忠藻在金華府逗留一日,把浙東局勢摸透了才敢來到寧紹。

  「取杭州皆寧紹軍鎮的功勞,浙東局勢全決於翟哲一人。」這是朱大典的原話,其中有尊崇、有不滿、有羨慕,也有無奈。

  「請他進來!」翟哲坐在大帳中沒動。按照魯王的封的爵位,他是越國公,當然不用去迎接一個七品的給事中。

  劉忠藻進了蕭山行營,並沒有見到多少兵馬。大營中全是堆積如山的物資,每日經水門發往杭州。

  方進請他入帳。

  見了翟哲,劉忠藻嘴唇抖動了半天,躬身道:「拜見越國公!」

  他身擔唐王交給他的重任,有些事情必須要當機立斷。唐王封鄭芝龍為鎮海候,比翟哲這個越國公的爵位要低一等,但若鄭芝龍能揮師北上,收復杭州這樣的重鎮,封公也是理所當然。

  翟哲示意他落座,說:「先生北上不易!」

  「山路雖然艱險,若知道將軍行的大事,我早就來蕭山追隨了!」

  劉忠藻真是個會說話的人,唐王這次是挑對了使者,沒有一句話讓翟哲聽的不舒服。

  「按日子算,唐王兩日後在福州登基為帝了,廣東、廣西、江西和湖廣均已上表。唐王不知將軍在浙東如此大展神威,大挫清虜於杭州城下,否則封賞早送到軍中了。」

  劉忠藻先把福州的形勢說明白,唐王登基已是板上釘釘,試探翟哲的態度。

  「嘿嘿!」翟哲把玩手中的茶杯。

  「浙東義師起,唐王原是不知情,在下願回福州為將軍請功。」

  翟哲如徐庶進曹營,一言不發,讓劉忠藻摸不清他的態度。

  左右試探,見翟哲不上鉤,劉忠藻索性把事情挑明,說:「國不可有二君,眼下抵禦清虜為國之大計,魯王於危難之際挺身而出,當值世人敬仰,只是……」

  翟哲擺擺手,說:「在下只是一介武夫,麾下有些有血氣的漢子不願剃髮,在杭州城苦苦支撐,魯王在浙東監國,於我助力甚大。」

  劉忠藻臉色變得有些不好看,喃喃道:「正是,正是。」

  翟哲話鋒一轉,接著說:「眼下江南戰局緊張,我只知道為大明戰,至於朝堂上的事,紹興有內閣大學士,原本就沒有我說話的地方。」

  「將軍過謙了!」劉忠藻愈發摸不清翟哲的真實想法。

  到了這個地步,翟哲決定說出自己的底線,說:「前日我收到急報,松江府嘉定、崑山等地均有義民舉事,我正準備往崇明島一行,察看那邊的局勢,只希望浙東不要出亂子。」

  唐王和魯王之爭,他現在決不能隨意表態。

  唐王雖然有先繼位的優勢,但浙東才擁戴魯王。如錢素樂、孫嘉績、張國維和朱大典等人態度不明,張名振和方國安也各有想法,他的處置一旦出錯,極易引發亂子。寧紹和浙東幾縣苦苦支持杭州大軍,甚至有士紳捐出半數家產,這些人才是他的根基。

  再說,劉忠藻讓他棄魯王迎唐王,不能只靠一張嘴。他現在需要人分擔壓力,提供糧餉,唐王得了那些地方的支持,總該有點表示才好。

  劉忠藻能得到這個答案已經很滿意了,答道:「在下明白了!」

  來之前,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翟哲可能不見他,可能驅逐他出寧紹,可能表態堅定支持魯王。

  但是現在,翟哲的態度很****。

  劉忠藻在蕭山行營住了一天,動身前往紹興。他還沒到紹興府,翟哲的奏摺先送到魯王的案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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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忠藻一行才進入浙東時,就被無數雙眼睛盯上,紹興府的人知道這些人在蕭山行營呆了一天,立刻緊張的不得了。魯王酒肉不香,歌舞也看不下去了,恨不得立刻下詔請翟哲到紹興面談。

  所以破天荒的好好研究了一番翟哲的奏摺,召來張國維、宋之普、朱大典和方逢元四人。

  他把奏摺交由四人傳閱,問:「越國公請命往崇明島開闢松江府的戰場,這是什麼意思?」

  問完話,他在椅子上不安的轉動身軀,繼續說:「杭州戰事未了,他轉戰崇明,是否不妥?」

  張國維名為督師,先進言道:「翟將軍竟然做出這般安排,自然有道理,松江府若有人起兵,也可起著牽制清虜的作用。」

  他其實並不以軍務見長,曾以治理好太湖、長江各地的水患聞名,並著有《吳中水利全書》。當年陳新甲獲罪被處置後,崇禎亂點鴛鴦譜,把他放在兵部尚書的位子上。松江戰敗後,神仙對大明的局勢也沒辦法,他當然沒能力挽狂瀾。

  「以閣老的意思是,孤該同意他的提議。」

  不同意還能怎麼辦?幾個閣臣垂頭看著腳前的地面。

  「越國公請封原吳松總兵王之仁自然是應該的!」魯王揚起頭,「越國公此去崇明島,要派督師嗎?」

  這個問題難倒了所有人,杭州有浙江巡撫陳子龍,若翟哲進軍松江按理該派督師,只是翟哲在奏摺中沒提及此事,貿然派出一個督師不知是否會觸怒他。

  除非張國維親行,因為他得到了翟哲認可。

  幾人的目光落在張國維身上,張國維差點就要挺身而出了,在最後一刻改變主意,出列進言道:「越國公未必會在崇明島久呆,以微臣看無需派出督師。」

  劉忠藻沒到紹興,他不放心離去。翟哲在這個時候請兵往崇明島,雖然理由很充分,但是態度很詭異。張國維不信翟哲能置身於唐魯相爭之外。

  一日後,魯監國快馬加鞭把詔書送到蕭山行營。

  翟哲召宗茂坐鎮蕭山行營,命孟康掌管寧紹兵馬,蕭之言掌管蕭山行營,皆按宗茂號令行事,至此宗茂實際上總覽了寧紹軍政。像宗茂這樣的人遲早要走上前台的,逢勤封爵在望,他還藏身幕後。

  替魯王往崇明島傳旨的是個年輕的舉人,臉很瘦,但身材健碩,竟然騎馬而來,和一般文人大不同。翟哲只看他上下馬的幾個動作,知道這個人的騎術不差。

  江南非草原,百姓多善駕舟,不善騎馬,翟哲看他在馬上的姿態氣宇軒昂,打趣問:「你叫什麼名字,會騎馬,也會射箭嗎?」

  那人躬身謙虛回答:「在下張煌言,也曾摸過弓箭。」

  「張煌言!」翟哲默默點頭,他記住了這個名字。

  次日,文林柱督舟山水師八條大船到臨山衛,鮑廣領一千兵馬護送,翟哲領張煌言等人上船,乘風破浪往崇明島而去。

  遠離這裡,翟哲才能看出各人真實的態度,只有真正摸清那些人的底細,他才能讓浙東不會因為這件事出亂子。

  浙東不是魯王的,也不是唐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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