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奔喪

  江小蝶不知道為什麼會答應君無意的要求。也許是對他舊情難忘；也許是他乞求的模樣令她心軟；也許是聽到的消息過于震撼；也許是好奇心作祟……總之，江小蝶真的和君無意飛到了君蕪村。

  君無意整整十年沒回到過君蕪村了，乍見眼前一切，恍若夢中。家鄉的變化實在太大了。在青翠的山腳下，一畦一畦的田野後面，是大小不一灰瓦白牆的破舊房子。

  君無意的家就在村頭，全村唯一的一座帶有庭院的大平房，是那麼令人矚目。這些年，君無意沒有回家，但是每個月的錢都是如期匯至。他特意託了村長的老婆玉嬸幫忙照顧父親和妹妹們。而這座大平房也是在玉嬸的幫忙下建起來的。

  君無意和江小蝶才到了村口，就被玉嬸迎回了家中。可此時的庭院裡，擠滿了吹哀樂的民間藝人，還有專門唱哀歌的「孝子」「孝女」。花圈、輓聯、毛毯……一見這些，江小蝶忍不住心情就黯淡下去，鼻子酸酸的。

  再步入大廳，靈堂的白縵搖曳，白燭簇簇，靈桌中間擺著一張遺像。那遺像上的人五官長得極為周正，濃眉大眼，鼻樑高挺，嘴唇有稜有角。看君無意，果然與他父親長得十分神似，但在相貌上，結合了慕嬈的美貌，更加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靈桌旁邊跪著兩個披麻戴孝的女人，大約已經二十七八歲，清秀苗條，一見到君無意，立刻喊了一聲「哥哥」，跪爬著過來，一左一右抱住君無意的大腿放聲大哭。

  君無意跪了下來，疼惜地抱緊兩個妹妹。

  玉嬸點了香，分別遞給了君無意和江小蝶。江小蝶作為前妻，身份尷尬，只是按一般的禮節上了香。君無意則不然，上過香後，還得三跪九叩照足了孝子的禮節做。在跪拜之前，早有主事的村中老人把孝服給君無意穿上。

  

  上香、跪拜、鑽桌子，樁樁件件都少不了。

  在那之後，江小蝶第一次見到了君無意的眼淚。她從未見過他落淚，但這次，他跪在靈桌前，哭得像個大孩子。看見這個像山一樣頑強的似乎無所不能的男人哭泣，江小蝶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難受。

  江小蝶以朋友的身份送上奠儀。那個君蕪村的教書先生君達已經是古稀之年了，正坐在一張小桌子後面負責揮毫登記。

  君無意到底是君無意，還是有所節制的。他哭，既是身為孝子不得不哭；又是回憶往事百感交集愛恨交織不得不哭。但哭不到一會兒，他就拭去淚，站了起來。

  有他在，有他主持，君子軒得以風風光光地下葬。這是喪禮，是君蕪村百年難遇的最熱鬧最隆重的葬禮。好多老人都說君子軒這輩子，有這樣出色的兒子，有這樣風光的喪禮，足了。

  君無意聽見這樣的議論，唇角總是稍揚起苦笑。真的是值了嗎？一個癱在病炕上二十幾年的人，再風光的喪禮，又值什麼呢？

  不是值，而是解脫了。希望君子軒下輩子不要再愛上像慕嬈這樣的女人，也希望他能身體健康。說到慕嬈，她居然沒有出現。

  直到出殯之後，確認了直到最後一刻，慕嬈都不會出現之後，江小蝶才敢提出心裡的穎問：「不是說慕嬈是你的媽媽嗎？你爸爸死了，她怎麼就不來送送？是沒有人通知她嗎？」

  「不是。通知了。但我知道她是不會來的，只是告知她而已。」君無意淡漠地回答。

  江小蝶愕然。

  「去走走吧。」他不理會她的愕然，兀自在前頭引路，往田梗走去。江小蝶只好歪歪扭扭地跟在他後面走。

  江小蝶從懂事開始常打工，也吃了好些苦頭，可畢竟都在城市裡，像這樣的苦卻是從未嘗過。一條又一條又窄又小爛泥巴田梗，讓她跟得好艱難。但在他前面的君無意，卻是熟門熟路，如履平地。

  就連君無意自己都感慨，為什麼經過這麼多年了，農家孩子該會的技能都沒有忘記呢？

  過了二十分鐘，總算穿過了一畦一畦的菜地，一窪一窪的稻田，到了盡頭，他帶著她鑽進了一個小樹林。

  「小的時侯，我常和村裡的小朋友來這裡揀枯樹枝回家升火做飯的。」君無意突然頭也不回地冒出這麼一句。

  「哦。」江小蝶簡單地應道，無比沮喪地俯看著腳上沾滿泥的鞋子。心裡想可沒有多帶一雙鞋呀，真是糟糕透了。

  心裡剛嘀咕完，眼前就豁然開朗，原來在這小樹林的背後，竟是一條如清澈的小溪。君無意矯健的步伐總算在小溪邊停了下來，似乎在等著她。

  「哇！」待江小蝶發出讚嘆走近時，君無意伸出手牽住她的小手，跳到了一塊大大的礁石上。江小蝶隨後跨了上去，坐在礁石上看著清澈見底的溪水，情不自禁驚喜地大叫，「快看，還有蝦！哇，好多蝦呀！還有魚，太棒了，無意。」

  驚喜之下，她忘記了去記恨。

  但她的這聲呼喚聽在君無意的耳朵里，卻是激盪又溫暖。他俯身輕輕地用水掌掬水，為她清洗鞋子外頭的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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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體貼的舉動讓江小蝶心頭一暖，她不好意思地輕輕推開他：「我自己來吧。」

  「不！讓我來！」君無意細心地幫她洗好鞋子，就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你有話告訴我，對嗎？」江小蝶突然輕聲問道。

  君無意凝視著她，點了點頭：「對。我要告訴你一些事情，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聽完？聽完後，你問我的問題，心中的疑問自然可以迎刃而解。」

  「說吧。」江小蝶十分乾脆地回答，「有沒有興趣都不要緊，反正現在被你誆到這地方來，也無事可做，且聽著吧！」

  君無意對她這種隨意又慵懶的態度有點失望。然而，他還是說了下去。他說了下去，將那天慕嬈對他說的所有話和他對慕嬈說的所有話，通通都告訴了江小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