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彼此的試探

  沒一會兒穆婉婉就抱著一把桐木琴走了進來。

  這次倒是比上一次隨意很多，兩人之間不再隔著屏障。

  唐冶也注意到了穆婉婉手上的琴。

  桐木琴上細細的雕刻著鳳凰梧桐的畫樣，琴弦細柔，就連唐冶這個外行也瞧的出來是一把頂好的琴。

  「公子今天想聽什麼曲兒？」

  穆婉婉坐下之後柔聲問道。

  「隨便，我粗人一個，聽不懂什麼太高雅的琴音，不過是聽聽琴里的故事，姑娘請便就好。」

  說著也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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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婉婉想了想，伸手緩緩搏動了琴弦。

  兩人對坐，琴音裊裊。

  身側放著的是靜靜燃燒著的香爐，恍如有一種賭書潑茶的感覺。

  一曲終了，穆婉婉將手指輕輕搭在琴弦上，隨後說道。

  「公子覺得今天的這隻曲如何？」

  唐冶笑笑。

  「有何故事？」

  「哪來的那麼多故事。」穆婉婉莞爾，「一萬個人，一隻曲，就有一萬個故事，不知道公子在聽到這隻曲之後，心裡可有什麼自己的故事？」

  唐冶抬頭看了她一眼，笑著搖搖頭。

  「慚愧，一生庸碌，平平無奇，既沒有大起，也沒有大落，忽然聽聞，只是覺得有個模糊的影兒，不過是多年歲月留下的一點點聲兒罷了。」

  唐冶對她說道。

  穆婉婉斂眉，回道。

  「瞧著公子不是一個淺薄之人，不過是瞧著在下出身低微，不願意與我詳說就是了，何故貶低自己？」

  唐冶不怒反笑，饒有趣味的說道。

  「且不說你出身是否低微，便說這人的一生，若是順遂平淡一些，便是淺薄麼？我一貫是覺得，這人有什麼認知，多半都是來源自身的經歷的，僅憑這一句話，我就知道，姑娘只怕是個有故事的。」

  穆婉婉垂眸。

  「不過是個風塵女子，見的人多了些，一顆浮萍草，浪里翻滾幾次，就是再順遂，也是漂泊的一生。」

  唐冶笑而不語。

  兩人繼續坐著彈琴，時不時的閒聊兩句。

  但是卻都有默契似的，點到即止。

  偶有幾句話，也都是如這般含蓄的回了過去，並不多話。

  唐冶略略的呆了一會兒，便要起身走了。

  臨走前，唐冶將帶來的包裹拿了起來。

  「倒是差點把這個忘記了。」

  他把包裹放在桌子上面，打開，裡面的衣服露了出來。

  穆婉婉好奇的看了過去。

  「這是我自己設計的衣服，有些別具一格，不過可以免除一些不必要的困熱，一般的女人定會覺得我唐突，但是我覺得，你是個奇女子，定然可以理解自由這兩個字的意思。」

  說著，將手裡的包裹遞了過去。

  穆婉婉低頭看去，是一件類似襦裙一般的衣服。

  只是這襦裙未免暴露了一些。

  肩膀上只有兩個細細的繩子吊著，那下腿處也沒有任何的遮蔽，到膝蓋那裡就沒了布料。

  穆婉婉拿起來看了看。

  雖然有些暴露，但是卻是好看的。

  「敢問公子，這邊如何穿？」

  「直接穿。」

  唐冶說道。

  「這就是你從內到外所有的衣服。」

  唐冶說完，穆婉婉抬頭意外的看了他一眼，隨後臉肉眼可見的紅了。

  本來穆婉婉也是想要下意識的罵一句浪蕩子的。

  但是看到唐冶確實滿臉的坦蕩，絲毫沒有猥瑣的神色。

  穆婉婉就把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她心裡轉了一個念頭，試探的問道。

  「公子家中是做布商的？」

  唐冶只是笑著搖搖頭。

  「一時的興致罷了，看著女子們夏日苦熱。」

  「那……」穆婉婉猶豫了一下，隨後還是鼓足了勇氣說道，「不知道在下有沒有這個榮幸，得知公子的尊姓大名。」

  唐冶看著穆婉婉的眼睛，久久不語。

  直到把穆婉婉看的瞳孔亂動，下意識的後撤一步之後，唐冶這才朗聲一笑，開口說道。

  「你倒是也會害羞。」

  說完，他沉聲道。

  「既然是知己，何必問姓甚名誰，人間相逢一遭，你我都是這人世間的匝匝一客，名字只是一個代號而已，在我們坐在這裡喝茶聽琴的時候，你是誰不重要，我是誰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你，我是我，這就夠了，你說呢？」

  穆婉婉抿唇，苦笑著點了點頭。

  唐冶笑笑，開口說道。

  「走了，有空再來瞧你。」

  說完，在桌子上面丟下了一枚金錠子，隨後就轉頭離開了。

  穆婉婉回過神來的時候，只看到了那門框處的最後一襲衣擺。

  人卻是已經不見了。

  這邊大門剛剛合上，另一邊目黑蓮就不知道從哪裡繞了出來。

  「這麼長的時間，就真的是喝茶聽曲，連一個名字都問不出來。」

  他看著桌子上喝了大半的茶，心裡就有一種莫名的無名火。

  穆婉婉將那手裡的衣服放在一邊，臉上的神色也冷了下來。

  「眼瞧著是不願意說的，我看倒是表哥你想多了。」

  「想多了？」

  目黑蓮起身走到穆婉婉跟前，指著唐冶離開的方向，眉目有些凶。

  「你聽聽，你看看，這個人的一舉一動，哪裡像是一個普通人？若真的是一個普通人，怎麼可能會對你不動心，只是日日來喝茶？！若真的是一個普通人，怎麼可能連名字都不願意說？」

  甚至警惕到，穆婉婉借用琴聲來想要聽聽他過去的事情，對方都一個字也不說。

  這樣的警惕性。

  目黑蓮越來越覺得，自己得到的消息，不會有錯。

  「即便是真的又怎麼樣？假的又怎麼樣？」

  穆婉婉說道。

  「難道你要我刺殺當今的皇帝？」

  「有何不可！」

  目黑蓮說道。

  「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真的當自己是一個純白可憐的京城賣唱女？過去的一切你都忘了嗎？」

  目黑蓮幾乎是吼得。

  穆婉婉瞬間愣在原地，眼裡瞬間冷了下來。

  整個人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娃娃一樣。

  目黑蓮看著穆婉婉的樣子，愣了一下，隨後臉色也緩和了下來。

  他伸手緊緊的抱著穆婉婉，右手不斷的摸索著她的肩膀。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太著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