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那個人的影子

  潘閬神情沒有任何變化，卻有些好奇地看著武大：「就這樣一個脆弱的元神，我一巴掌就可以把他拍個粉碎。」

  武大卻愈發肯定了：「你一直想毀了靈王，就算死了，你也不放過他。既然這樣，你直接滅了元神，一了百了，何必這麼大費周折？如果我沒猜錯，那個氣泡一樣的東西，不會囚禁，而是一個結界吧？你破不了那個結界，也傷不了靈王的元神。」

  「被你發現了？」潘閬忽然詭笑起來：「我雖然殺不死他的元神，不過我可以占據他的**，可惜我的心沒了，我連元神都被人奪去了，我是誰？啊……我不過是一個遊蕩的孤魂……」他越說眼神就開始迷惘起來，忽然極為痛苦地抱著頭，詭異地呻吟著。

  武大和唐四看得暗暗心驚，武大問道：「你究竟是什麼？」

  「我是什麼？」潘閬緩緩抬起頭，這一瞬間，他似乎就老了幾十歲！

  「我是一個不完整，我還不夠完整，我還有另外一個我，我不過是他的影子……」潘閬痛苦地回憶著，雙眼忽然一片漆黑，變成了兩個黑漆漆的黑洞，幽深無底，那裡面，似乎就是地獄的深處……這種變化，頓時讓他的整個容貌都極其妖異可怖起來，形同厲鬼！

  「我會輸給你嗎！？」潘閬忽然仰頭厲吼起來，嘎嘎大笑著：「我沒有元神，就自創一個元神，沒有肉身，我就選擇人世間最完美的一個肉身！你這個偽君子，你不敢出來見我，就該讓我來掌控這個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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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想成為一個完整的自我，我要成為一個完美的存在……」他的聲音漸漸低沉下來，忽又掩面哭泣著，很是傷心。

  「我等這個機會，已經三百年了……只要她愛上一個男人，我就變成這個男人。幽蘭公主……我愛你愛了三百年！為什麼？你和這個男人只是幾天，就委身相許？如今他死了，就讓我來替代，我來成為靈王，我來永久地占據你，保護你。」潘閬一邊說，一邊緩緩走到那巨大的棺槨前，伸手撫摸著那棺木，眼中凶光大現，猛地一扯，巨大的蓋板頓時被掀起老高，在空中便炸裂開來，變成無數的碎片散落了一地！

  「住手！」武大提起闊劍，撲了上去！

  這一次，卻不可能傷及對方分毫了。

  潘閬甚至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周身忽然爆起了一圈黑色的波紋，這波紋極為詭異，就像一隻死神之手，探入平靜的水面，泛起了一圈黑色的漣漪……

  這一圈漣漪擴散開來，漫布了整個魏武樓的正堂。

  所過之處，灰飛煙滅！

  波紋呈圓形全方位擴散開來，隨著漣漪圈的擴大，所過之處，擱置在地面上的桌子，椅子，凳子，杯子，蒲團，墊子，各種擺設道具，全都瞬間銷蝕一空，化為灰燼！

  當這致命的黑色波紋掃過武大的雙足，武大噗通一聲倒在地上，雙腳齊膝以下，全都化為灰燼，被那波紋吞噬一空！

  波紋掃過躺在地上的馮七和王八，兩人便瞬間被銷蝕為一堆骷髏，只留下了一把柳葉小刀和一桿熟銅長槍，靜靜地擱在殘骸之旁。

  這其中，唐四反應最快。他見勢不妙，飛身而起，掠到了十米高的一根橫樑之上。

  「老四！快走——」倒在地上的武大絕望地嘶吼一聲，朝潘閬後背奮力擲出了手中的闊劍！

  「千雨！」唐四厲吼一聲，渾身一抖，使出最終極的一招，上千道寒光發出了一連竄詭異的簌簌之聲，全都飛射向地上的潘閬。

  潘閬卻隨手一招，把飛來的闊劍一引，那闊劍一折，呼嚕嚕飛到空中，劇烈飛旋著，把上千枚暗器都盡數吸在劍身之上。

  武大爆吼一聲，雙掌一拍地面，飛掠到潘閬頭頂，兩拳緊握，猛擊潘閬兩邊的太陽穴！

  潘閬反手一抓，便插入他的左胸，一掏，便掏出了一顆跳動的心臟！

  武大咳了一聲，眼神怪異地看著自己活蹦亂跳的心臟，漸漸失去了心志。

  唐四發出所有暗器之後，連頭都沒回，再次騰身而起，飛向了屋頂！

  人在空中，他卻聽見了「噗通！」的一聲微響！

  這一聲詭異的心跳聲，讓他自己的心臟也猛然一個戰慄！

  他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便要了他的命！

  他看見了武大整個身子串在潘閬的右臂之上，胸前一個巨大的血洞，心臟已經被潘閬抓著，隨手塞進嘴裡大嚼起來。

  此等邪魔，若是活在人間，將是天昏地暗！

  於是唐四在極度的驚惶與恐懼里，徹底狂暴了！

  顯而易見，他們這種頂尖殺手，一旦處於絕望狀態，就會激發狂暴的最後時刻！

  他原本已經飛到屋頂，只要撞破屋頂的琉璃瓦，便可重見天日。

  他吊在屋頂，雙眼赤紅，神態已經極其狂暴，再度轉身，落向了屋內！

  人在半空，他手腳並用，不斷打斷踢斷了屋頂上無數粗大的橫樑和頂梁，最後順手操起一根水桶粗的巨梁。

  「嘩啦！轟隆！」整個屋頂，開始垮塌，粗大的樑柱和瓦礫稀里嘩啦砸落地面。

  唐四在這些瓦礫碎木里，抱著那根巨梁，飛插向潘閬的頭頂！

  這幾百斤的巨柱子，從十幾米高空直貫而下，撞擊力道何止萬斤！

  就像一根鐵杵搗蒜，是個人，都絕對被搗成肉泥。

  「嘭！」一聲巨響，巨柱不偏不倚，砸入潘閬頭頂，潘閬整個人便沒入了柱子裡面。

  唐四一踩虛空飛木，借勢騰起，把自己變成一個榔頭，在巨柱的頂端一連飛跺狂砸了七腳！

  這七腳之後，整根柱子已經完全爆裂砸碎，一截截炸開，在地上陷入了一個深坑。唐四已經落到地上，這柱子底下的人，怕是早已經被搗成肉醬了。

  就在唐四有些僥倖之時，那深坑裡猛地伸出兩隻手，一扯，便把他扯進了地裡面，只留著上半身露在地面，動彈不得。

  緊接著那潘閬已經從地裡面鑽了出來，笑嘻嘻地蹲在唐四旁邊，看著他。

  「你剛才若是逃出去，或許能搬來救兵，好端端的，幹嘛回來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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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四看了他一眼，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嘿嘿笑道：「你想替代靈王騙取那個……公主的身心，可惜……現在的公主，怕是也快要被青絲觀的人殺了……」

  潘閬笑道：「沒有我，他們成不了事，也殺不死幽蘭公主。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本來，若有人在這三天裡願意祭獻自己的靈魂，我就可以奪取靈王的肉身，吞噬祭獻者的元神，成為一個真正的人。現在看來，沒有時間了。」

  說到這裡，他的眼神漸漸黑暗起來，這種黑暗，說不出的殘忍和邪惡！

  唐四不怕死，但是看到這種眼神，他忽然感到一種無邊的絕望，這種絕望，已經超越了生死。

  「你還要做什麼？」他不禁問道。

  潘閬的眼睛已經空洞起來，緩緩道：「你知道不？我不是人，也不是鬼，我什麼都不是。我只是那個人的影子。其實我一直很願意做影子，只是三百年前，我遇到了幽蘭公主，她的美麗，讓萬物失色。她賜予我說話的能力，我的生命就發生了變化，我有了很多渴望。我決定變成一個人，占有她。」

  「你真是無恥卑鄙。」唐四冷冷地說道。

  「這不重要，不重要……」潘閬搖著頭道：「她原本不會愛上人類，可是她破了這個承諾。這讓我很生氣。很生氣！我要替代她愛的這個人，我要懲罰她，占有她。」

  「你占有過什麼？占有其實沒有任何樂趣。」唐四道。

  潘閬陡然叫了起來：「不是！我保護她，我要用我的生命保護她！」

  唐四悽慘地笑了笑：「你是個妖魔，妖魔，是不配有這些的。」

  潘閬臉色一變，這最後一句話，觸動了他邪惡的本性。他朝唐四吹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吹去，唐四便化為了一個石像，完全石化了。

  棺槨之內，忽然發出了一聲嘆息，隨之傳出一個聲音：「天魔子，你來此地，只是為了她嗎？」

  潘閬一怔，冷冷道：「你是誰？」

  棺內道：「我是燕赤霞。」

  「風雷……」潘閬微微一震，眼中閃爍不定，緩緩站直了身軀。

  燕赤霞緩緩從棺槨內爬了出來，抬眼看著潘閬，目光祥和。伸手一招，便把那空中漂浮著的靈王元神吸入掌心，隨手朝棺槨一丟。那棺槨內頓時散發出一大片耀眼的光芒，隨之消失。

  「不——」潘閬有些暴怒地呻吟著，看著靈王的元神進入棺槨，和肉身儼然已經融為一體 ，卻礙於燕赤霞攔在前面，已經無法阻止。

  「守護靈王元神的結界，是醒靈神族的『龍玄』，就連冥界的鬼力，也無法侵入。這個結界，在合適的時候，就可以融入肉身，復活本尊。現在，正好是這個時刻。」燕赤霞淡淡說道。

  潘閬陰沉地說道：「就算他復活，我還要弄死他。」

  燕赤霞的聲音忽然沉痛起來：「你被她迷住了，你要為整個星系想一想，為你自己的前途想一想，為了另外一個你想一想，你怎麼那麼糊塗，那樣不明白！你是在迷途中，快回頭，沒有人會怪你！」

  潘閬也知道燕赤霞所說的是衷心的，但是他聽了之後，還是笑了起來。那是一種十分冷酷的笑，他道：「我不過是他的影子，我只想做一個完整的自我。你所說的一切，固然重要，但是和自我的存在比較，卻什麼也不是！你們不懂得愛情，世人懂得愛情的也不多，甚至有人說世上根本沒有愛情的存在，但是我絕對不想放棄，你別多說了！」

  燕赤霞怒道：「那你告訴我，什麼是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