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My love
2024-05-08 04:23:15
作者: 凌沐
盛世總裁辦公室門外,紀官傑站了整整一夜。
清晨的太陽升起,員工們陸陸續續來到公司,紀官傑才抬起手,在暗紅色的大門上叩了叩。
裡面沒有回應,他斟酌再三,推門走了進去。
腳步剛沒邁進去,他便控制不住的咳了兩聲。
一屋的煙霧,預示著總裁也抽了一夜的煙。
「賀總,不用派人去找顧小姐嗎?」
紀官傑忍了一晚上,終於忍不住,主動進來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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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南齊立在落地窗前,眼窩深陷,雙眼布滿細密的紅血絲,他抽完最後一口煙,搖了搖頭:「不用了,走了的人和死了沒兩樣。」
「賀總……」
「一個人的心不想留下,找回來了又怎麼樣?她還是會逃。」
「既然上次找不到,這次也一樣不會找到。」
賀南齊捏了捏眉心:「我已經很累了。」
顧槿妍開了一夜的車,天蒙蒙亮時,才順利抵達古堡。
站在古堡門前,明明才離開幾天,卻仿若一個世紀那麼久。
這次回來,她其實有兩個目的。
第一,繼續向榮軒學習。
第二,只有這裡,賀南齊才不會找到。
清晨的古堡,靜的出奇,她輕手輕腳的走進去,徑直上到二樓,到了榮軒房間,她卻沒有敲門進去,而是立在房門外,像根木樁一樣紋絲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自動打開了,一個男人坐著輪椅出來。
似乎感覺到門口有人,榮軒警惕的問了句:「誰?」
「你們家安保系統又出故障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榮軒笑了。
「歡迎回來。」
他就是這麼一個如沐春風的男子,不會給人任何壓力,你可以毫無理由的離開,也只可以毫無理由的回來。
「我們一起下樓吧。」
顧槿妍推著他去古堡樓下時,一路聽著他不停的咳嗽,便知道上次她離開時他染上的風寒一直沒好。
到了樓下,女管家也起床了,看到顧槿妍的一瞬間,女管家驀然一愣。
她什麼也沒說,但顧槿妍知道,自己依舊是不受歡迎的。
吃完早飯,顧槿妍推著榮軒去花園裡曬太陽,榮軒嗅著不同的花香,卻一朵花也欣賞不了,他語氣略顯遺憾的問:「冬日裡的花是不是開的非常美?」
顧槿妍蹲到輪椅旁,輕聲的回答:「是的,美不勝收。」
榮軒便不說話了。
顧槿妍試探著問:「你是不是很想看一看?」
他將目光睨向她的方向,深棕色的眼眸每一次望進去都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他望了她許久才開口:「比起看這個世界,我更想看看你長什麼樣子。」
顧槿妍有一瞬間的錯愕,抿了抿唇,她站起身:「我一晚沒睡,現在想去睡一會。」
「好,去吧。」
一連三天,賀南齊幾乎每晚都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他的自我放縱,紀官傑全都看在眼裡。
臘月29,春節的前一晚,賀南齊參加完最後一場應酬,他依舊喝的昏昏沉沉。
紀官傑送他回去的路上,實在看不下去了,斗膽說了句:「賀總,如果你真的想念顧小姐,就試著把她找回來吧。」
賀南齊嘲弄的冷笑一聲:「不需要想念任何人,我說過了,走了的人和死了沒兩樣。」
紀官傑不再多說什麼。
車子在一紅燈路口處停下,已經選擇沉默的紀官傑再次開口:「您說走了的人和死了沒兩樣,可您為什麼不去想,走了的人為什麼要走?」
車子最後停在臨水佳苑,賀南齊卻沒有立即下車,他閉眼撫額對前面說了句:「你先回去吧。」
紀官傑下了車。
許久之後,賀南齊從后座換到了前座,引擎發動,車子一個打橫駛離了地面。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裡,需要去哪裡,該去哪裡,直到車子停在楓園,一切才有了答案。
賀南齊進到已經空無一人的別墅內,徑直上到二樓某個房間,幾天夜裡的旖旎場景仿佛剛剛發生過,真絲床單卻已經涼透。
那裡早已經沒有了她的體溫。
他躺到了床上,白熾燈照得他睜不開眼,他將手臂搭到臉上,也許是酒精的作用,沒多久,他便陷入了昏睡。
半夜醒來,身邊摸不到熟悉的人,他才徹徹底底的意識到,她真的走了。
賀南齊坐起身,在明亮的屋內點了支煙,掃蕩著屋裡的每一寸角落,能帶走的她幾乎都帶走了,不能帶走的她也提前清理了,像是不給他留下任何念想。
視線忽爾被角落裡一台遺棄的手提電腦吸引,他夾著香菸走過去,望著那電腦好一會。
她是忘記了,還是嫌累贅故意不帶走?
將香菸夾到嘴裡,他伸手將電腦提起來,放到床頭櫃旁,按了開機鍵。
大概等待了十幾秒,屏幕亮起,卻提示需要密碼才能進入。
密碼?
賀南齊在鍵盤上輸入了她的生日。
錯誤。
他毫不猶豫的又輸上了自己的生日。
依然錯誤。
會是什麼呢?
賀南齊抵著額頭思索,將幾組可能的數字不停變幻嘗試,不停的提示,錯誤,錯誤,錯誤。
他沒轍了,最後輸入了一組數字,去年兩人在撒哈拉初遇的日子。
意外地,進入了主界面。
整整有數分鐘,賀南齊是遲鈍的,他沒有想到,顧槿妍電腦的密碼竟然是兩人初遇的日期。
她的電腦里乾淨簡潔,幾乎沒有什麼東西,手指在移動滑鼠上轉動了一圈,隨意點開一個文檔,文檔里還有許許多多的小文檔,他就那麼隨意的瀏覽著,忽爾視線被一個命名為Mylove的文檔吸引了。
猶豫了幾下,滑鼠在上面重重一點。
幾百張照片赫然間映入了眼帘,每一張照片的主角幾乎都是他。
賀南齊的心砰一聲被什麼東西撞擊到了,他無法形容那一刻帶來的震撼,每一張照片,每一個神態,每一個角度,都傾注了拍攝人的用心。
這些照片從最初在撒哈拉,到後來回到晉城,整整一年多的時間,他無法想像,記錄這些瞬間需要多少的心思和毅力。
就連後來她被囚禁在楓園,揣著對他滿腔的恨意,也依舊沒有停下她的相機。
這些照片像當頭一棒敲醒了他,賀南齊越往後瀏覽,一顆心便越痛。
手裡的菸蒂不知何時已經燃盡,燒到了指尖,他絲毫不覺得疼痛。
他開始回憶,開始梳理,開始一點點想著過去經歷的點點滴滴。
他想到了那天晚上顧槿妍說的話,你什麼時候才能考慮我的感受?
又想到了紀官傑說的話,你為什麼不去想,走了的人為什麼要走?
他才終於意識到,在親情和愛情方面,自己一直以來,真的虧欠了她。
他一直在犧牲她。
一直在。
雙手用力在臉上搓了兩下,賀南齊十指交叉陷入了沉思。
這天晚上之後,便是春節了,可賀南齊卻消失了,誰也聯繫不上他,他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直到正月十六,消失了半個月的他才出現在賀家的大宅。
賀南齊一出現,賀家便炸了窩,一窩蜂的湧向他,質問他這些天去了哪裡。
喬希也在。
如今她的身份,可是賀家的兒媳婦,留在賀家,名正言順。
賀南齊無視家人的逼問,直接走向坐在沙發中央的老太太身邊,先問候了句:「奶奶,新年好。」便切入了正題:「爺爺沒回來吧?」
老太太表情一僵,搖了搖頭,傷感的回應:「沒有。」
「那我們的約定是不是可以兌現了?」
這是他年前要離婚老太太又以死相逼後他作出的讓步,最遲正月十五,如果爺爺還是沒回來,他便可以自由離婚。
然而——
「南齊,你再等一段時間不行嗎?你爺爺這麼久沒回來,總需要一些時日……」
老太太說著又開始抽泣。
賀南齊毫不意外的笑了。
顧槿妍說的果然沒錯,在這條讓步的路上,永遠沒有盡頭。
可惜他到現在才意識,才幡然醒悟。
「是啊,南齊,你奶奶身體好不容易好轉一些,這個節骨眼上,你就順著她老人家一些吧。」
曾經信誓旦旦只要他簽字結婚,之後可以隨意離婚的父親也開始不在意誠信。
「我不會再多等一天,約定的日子是我最後的底線。」
賀南齊掃視了一圈所謂的家人,「今天你們誰說什麼都沒有用。」
「那你就是要眼睜睜的看著我死了?」
賀南齊起身,慢慢跪到了老太太面前:「我希望您老人家可以長命百歲,我也希望可以滿足你的一切心愿,但我不能再無條件的接受你的沒有原則以及出爾反爾,如果今天我的忤逆讓奶奶你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將來若有機會見到爺爺,我自會向他負荊請罪。」
「不忠不義也好,不仁不孝也罷,我自問已經問心無愧,為了滿足您無理的心愿,我已經失去了我心愛的女人,今後的人生,我想為自己活。」
說完這些話,他重重磕了三個頭。
起身,望著一屋錯愕和焦慮的家人,平靜的又說了一番話:「你們有誰懂得愛嗎?愛不是要挾,而是包容和理解,可惜在我們這個家裡,包括我自己,都是一知半解。」
視線最後落到喬希身上:「帶上所有的證件,民政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