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2024-05-08 04:21:47
作者: 凌沐
顧槿妍一路飆車往賀家的方向趕,中途她給紀官傑打了很多電話,都無人接聽。
即便這樣也沒有阻攔她要去找賀南齊的決心。
從賀南越出事那天起,她的生活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她單純的以為只要洗清了自己身上的嫌疑,一切磨難就都結束了。
縱使她和賀南齊回不去從前。
她也不要他帶著恨過下去。
車子經過了她兩次蹲守的地方,想到自己當時等著他時淒涼無助的心境,想著她抱著他哭讓他不要走,他卻還是走了時的悲傷,想著他無情捏著她下頜說我一眼都不想再看你時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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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她的心已經被搓圓捏扁,千瘡百孔。
她還是哭的連前路都看不清。
車子抵達了賀家大宅巍峨的門崗旁,她下了車,徑直朝兩名值夜班的門衛走去,聲音迫切的開口:「我有事找賀總,可以讓我進去嗎?」
這些門衛原本都是認識她的,現在卻不得不奉命唯謹的說:「抱歉,夫人已經下達了命令,賀家不可以再讓你踏進一步。」
這樣的結果她意料之中,才會不停的一直給紀官傑打電話。
現在紀官傑電話也打不通,門衛又不讓他進,她只能央求道:「那你們幫我通知一下賀總好嗎?就說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找他,讓他務必要出來見我!」
門衛為難的互相對視一眼:「顧小姐,請不要讓我們難做,這件事董事長和夫人是不會允許的。」
門衛態度這麼堅定,可以看出賀家人在這件事上是如何三令五申。
顧槿妍沒辦法了,只能無助的對著黑夜喊道:「賀南齊――」
「賀南齊――」
「賀南齊――」
「幹什麼?!」
賀佳音凌厲的聲音從門崗內傳來,顧槿妍疾步奔上前:「佳音小姐,我有重要的事找南齊,你幫我通知他一下好嗎?是關於南越死亡的真相。」
一聽到南越,賀佳音怒目切齒:「你有什麼臉提南越?馬上從這裡給我滾!」
「南越不是我害死的,我有證據,真的,只要你讓南齊出來見我,我會跟他講清楚。」
「你不覺得可笑嗎?我為什麼要幫你?」
顧槿妍既然能這麼晚找來,她就沒有退路。
她今晚必須要見到賀南齊。
「如果佳音小姐不幫忙,我只能繼續在這裡喊,喊到賀南齊聽到為止!」
顧槿妍說著對遠處的大宅繼續竭力的喊:「賀南齊――」
「賀南齊――」
「閉嘴!」
賀佳音色厲內荏,沉吟了一下:「好,我就去替你傳達一聲,但他肯不肯見你我可就不敢保證了。」
賀佳音離開的幾分鐘裡,每一分鐘對顧槿妍來說都度秒如年。
十來分鐘後,賀佳音回來了:「我已經跟我二弟說了,他讓你在這等著。」
賀佳音說完就要走,顧槿妍拽住她的衣袖,聲音透著焦慮:「要等多久?」
「這個我哪知道?反正話我已經替你傳到了,愛等不等。」
賀佳音甩開她的手:「不等可以走,不過別說我沒提醒你,你最好別再嚷嚷,要是驚動了我爸媽,後果你懂的。」
賀佳音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哦對了,我二弟讓我把這個帶給你。」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隻懷表,意味深長的遞到顧槿妍面前:「具體他是什麼用意,我也不清楚,等他來了跟你說吧。」
顧槿妍手指顫抖的將懷表接了過來,緊緊拽在了手心。
賀佳音走後,她顫顫巍巍的將懷表打開,裊裊餘音像魔咒一樣迴蕩在蒼涼的暗夜,這是一隻會發出音樂的懷表,這隻懷表世上僅此一隻。
表殼內是一張她與賀南齊在模里西斯海底接吻的照片,因為是他特別定製,她曾經求了三天三夜,他也不肯送給她。
可是現在,他輕輕鬆鬆的就給了。
合上表殼,魔咒的音樂消失,她將懷表又重新緊緊拽回了手心。
顧槿妍,不要流淚不要哭,不過是一隻小小的懷表而已。
比起你前面經歷的那些,這根本就算不了什麼。
她像一棵堅忍不拔的青松,佇立在晦朔弦望的夜色。
十分鐘過去了。
二十分鐘過去了。
半個小時過去了。
她想走,可是她不能走。
一陣風揚起,將地上的落葉吹拂到她身上。
沒有任何預兆的,傾盆大雨降落。
狂風暴雨幾乎要將她紙片一樣的身體摧毀,可她仍然穩穩的立著,心裡一遍遍慰勉自己,再等一等,再等一等,他會出來的……
下這麼大雨,他不會忍心讓她一直這樣淋著。
靠著殘存的一絲自我安慰的信念,她苦苦的撐著,可是,她真的太累了……
她撐不下去了。
青松就這樣倒了。
……
一個無情的誤解,紛亂了幸福的腳步,當命運的死結終於用代價打開,一切都為時已晚……
顧槿妍醒來時,東方已經大白,她就躺在賀家門崗前,像一片經世飄零的落葉。
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她竟然在賀家門外躺了一夜,連悲傷的時間都沒有,她瘋了一樣奔向自己的車子。
她不會忘了昨夜那幫亡命徒撂下的狠話。
她給父親打電話,手機沒電關機了,她將手機狠狠拋向副駕。
油門一腳踩到底,所有從她眼前掠過的都是一道白光。
車子快要開到家門口時,她忽然看到家門前圍了許許多多的人,旁邊還停著幾輛警車。
一股強烈的不詳預感震懾著她的心臟。
她從車裡踉踉蹌蹌的下來,跌跌撞撞的上前,撥開層層人群,嘴裡喃喃自語:「發生什麼事了……」
當看到一隻擔架被抬出來,上面蓋著一張白布,緊接著又抬出來一隻單架,上面也蓋著白布,顧槿妍癱在了地上。
她想站起來,可是她站不起來,她只能匍匐著向單架爬過去,圍觀的群眾想抱她起來,被她用力的推開。
兩名警察向她走來,面色凝重的說:「你就是顧楓堂的女兒嗎?」
「我們早上接到你父親的電話,說一群放高利貸的逼著他們從家裡出去,你母親與他們爭執的過程中,被他們失手推下樓,我們趕來時,你母親已經沒有呼吸了,很遺憾的是,你的父親因患有慢阻肺,遭受了嚴重刺激後,也呼吸衰竭不治身亡。」
他們講的什麼,顧槿妍一句也聽不清。
她終於匍匐到了單架旁,雙手劇烈顫抖的掀開了其中一張白布……
「媽……媽……媽你怎麼了?媽你醒醒……」
她又去掀另一邊的白布,發出猶如獸一般的嗚咽:「爸、爸……爸你也怎麼了?你們不要嚇我……你們醒醒,不要嚇我……」
她驚恐的看著他們,雙手無措的顫抖,雙眼蓄滿了厚重的淚,她撲到父親胸前,晃著他:「爸,你起來。」
又去抱母親的頭:「媽,你也起來。」
「你們起來啊!!」
「你們都起來啊,爸,媽,你們都起來啊……都起來啊!!!」
脖子一仰,撕心肺裂的哭聲響徹了天際……
「媽!!爸!!」
她悲痛欲絕的抱住父母,發了瘋的痛哭,椎心泣血……
「啊!!!」
「啊!!」
該有多麼痛,才能哭的這麼毀天滅地!
真正能讓你倒下的,從來不是對手,而是你絕望的內心。
顧槿妍以為最壞的結果是父親被砍掉一隻手或被掃地出門,可是她沒想到她踏出家門那一刻便是天人永別,她連他們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命運就這樣摧毀了她。
法醫要將屍體帶回去進一步檢驗,她抵死不放,匍匐在地上哭著哀求圍觀的群眾:「我求求你們救救我爸爸媽媽……我求求你們救救他們……」
「你們誰幫我救救他們……我求求你們了……」
圍觀的群眾無一不為這悽慘的一幕而落淚。
天人永隔,明月松岡共斷腸,從此生死兩茫茫。
——
賀南齊立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凝視著清晨初升的太陽,茶几旁的手機響了。
他轉身淡然接起:「什麼事?」
「賀總,不好了!」紀官傑的聲音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顧小姐,父母雙亡了!」
啪。
賀南齊手裡的杯子掉在了地上。
父母的遺體最終沒有被帶走,顧槿妍行屍走肉的守著他們,她已經哭不出來。
哀莫大於心死。
在她像個木偶人一樣抱著父母冰冷的身體時,身後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
有人拉她的胳膊,她甩開,那人加重了些拉她的力道,她再甩開。
「妍妍。」
顧槿妍猶如一灘死水的身體慢慢撐了起來,她回過頭。
那是怎樣一種眼神,挫骨揚灰也尚不及其……
賀南齊的眉頭蹩了起來:「這是怎麼回事?」
「你是來問我南越怎麼死的吧?」
她頹廢的笑笑:「是被我害死的,是我謀殺了他。」
「顧槿妍!」
賀南齊慍怒。
「本來還想瞞著你,但我現在不想瞞了,我承認好了,就是我害死了他,我告訴了他我們相愛的事,我告訴了他所有不能接受的事,我給他讀了我們發的每一條曖昧的信息,我甚至連我們那啥的照片都給他看了……」
「顧槿妍,你給我閉嘴!」
賀南齊捏住了她的手腕,身體因為隱忍而顫抖。
「心痛了是嗎?」她癲狂的大笑:「心痛就對了……」
她笑著哭著,換了副猙獰的淒絕面孔,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賀南齊,我就是要讓你體會這種心被撕裂的痛苦!!」
扯開她抓在衣領上的手,一把甩開,賀南齊起身憤怒的走了。
顧槿妍繼續抱著父母,她的爸媽只是睡著了而已,他們會醒來的,等他們醒來的時候,家還是家,她還是以前那個無憂無慮快樂的她。
家怎麼會說散就散呢?
人又怎麼會說走就走呢?
秦九茴跌跌撞撞的來到顧家,看到客廳里躺著的兩具屍體,她的手捂到了嘴上。
眼淚大顆大顆滾落,她癱在地板上。
捂著嘴痛哭出聲,她知道至此她跟顧槿妍是真的完了。
「滾。」
顧槿妍沒有看她,只是從嘴裡吐出一個冰冷的字。
「妍妍……」
她哭著去抓顧槿妍的手:「妍妍,對不起……」
「我叫你滾。」
秦九茴啪的一聲趴在了地上,雙腿跪立,對著顧氏夫婦的遺體重重的磕頭:「顧伯父,顧伯母,對不起,對不起!!」
她哭著一個頭接一個頭的磕,把額頭磕出了血:「伯父,對不起……伯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滾!!!」
顧槿妍聲嘶力竭的怒吼:「給我滾!!!」
秦九茴趴在地上哭得摧心剖肝……
她的妍妍該多麼痛。
從純真的天堂墜落到煉獄的人間。
深夜,顧槿妍來到海邊,朝著那波濤洶湧的海面,慢慢的走了下去。
海水一寸一寸的將她淹沒,當整個身體都被大海吞噬的時候,她的腦海里浮現出了安安的臉。
安安……
她居然都忘了,她在這個世上,還有一個不能割捨的親人。
顧槿妍拼盡全力從海里掙扎了出來,爬回岸邊的那一刻,她撕心肺裂的哭了。
天空響起一道炸雷,似乎連老天都要落井下石,傾盆的暴雨無情的打在她身上。
她在風雨交加的暴雨里,對著無邊無際的蒼穹哭喊道:「老天爺,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為什麼??為什麼!!!」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奪走我的一切??!!」
淚水混著雨水,交織在暗夜裡絕望的吶喊。
命運終是給了一個她二十三歲女孩一生不能承受之痛。
身體的力氣徹底被抽空,她倒在了沙灘上,任冰冷的雨水銀河倒瀉。
她一生單純無知,註定要沉淪到惡鬼畜道,在九幽十八獄永世呼號,烈火蒸騰,萬刃穿心,一身受之,只是從此不再仰望他們的天堂。
顧槿妍回到家中,父母的遺體前已經燃上了兩根白燭,地上擺著幾盤忌果,忌果的中央放著一張面朝下的照片。
她撿起來,目光冰冷的落在上面——
槿妍,我走了。
秦家從此不會再有秦九茴這個人。
我願一生顛沛流離向你贖罪,讓我的父母也體會失去親人的痛苦。
不要再恨賀南齊了,因為他現在不相信你,就像你不相信我一樣。
照片翻過來,是兩個女孩親密的合影。
顧槿妍慢慢的舉起手,將照片移向了火苗,蜿蜒的淚無聲落下,口袋裡的懷表也被她彈開。
她終於在這一天,失去了父母,失去了愛人,失去了朋友,失去了一切。
被她燒掉的照片,音樂懷表發出的淒婉聲從此成了她一生的夢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