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7）貪心

  那聲音聽起來異常熟悉，讓枸巔聽到的一瞬間精神頓時為之一震！

  那是一個穿著一身紅黑雙色大馬褂的老人家，他的頭髮一半已然發白，鬍子倒還沒有全白，看上去至少也有五十來歲。他腰骨挺得筆直，外表看上去儒雅但其骨子裡卻不知道為何透著點點狂野的野人氣息，竟然似乎是一個實力不弱的強者？

  望著眼前這個熟悉的身影，枸巔依舊記得這個人在拍賣會上的狂傲態度，依稀記得那嚴苛的條件，依稀記得那一道突然離去的身影，但就是這一道身影卻把他的一生都帶來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這個人，赫然便是天下第二鑲嵌師、八品火魂尊同時也是枸巔師父的宮眾天！

  「好久不見了，小子。」宮眾天臉上帶著一絲欣慰的笑意，對著房間內的枸巔重複說道。並沒有一如既往的狂傲，卻有著讓人心暖的關懷，讓枸巔就在這一瞬間不知道為何竟然已經熱淚盈眶。

  「師父！」

  僅僅兩個字，卻道出了兩人之間的關係，更是兩人之間的羈絆。

  望著枸巔，宮眾天同樣有著無限的感概。雖然當初的想法非常遠大，但望著真正達到了自己要求的弟子，這個時候哪個師父不會無限感概呢！

  「看，這是我的弟子。」

  「嘿嘿，這個是我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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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如此類的話語不管是哪個師父都想要對別人誇耀一翻吧，也正因如此宮眾天更是感覺前所未有地自豪，那小小的虛榮心自然也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果然到達了七天鑲嵌師的境界。不過，你小子很不錯。」少有的讚嘆語句從宮眾天的口中傳出。要知道，就是天下第一鑲嵌師羅士的首席弟子也不過是七天鑲嵌師的境界罷了，而現在他宮眾天唯一的弟子在這樣短的時間之內竟然也已經是七天鑲嵌師了，光是這一點便足以讓宮眾天大是高興，畢竟他可是一直執拗於自己天下第二這個稱號呢！

  「師父，你怎麼來了？」枸巔愣住之後終於反應了過來，連蹦帶跳地打開了房門把宮眾天請進了房間之中，歡喜、激動等等各種的情感幾乎同時爆發，讓枸巔都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宮眾天淡淡一笑，道：「怎麼了，不歡迎為師？」

  「怎麼會！」枸巔頓時撥浪鼓般猛搖頭，「師父不管什麼時候來找弟子都可以，即便有天大的事情弟子也會馬上丟下。」

  宮眾天被枸巔這馬屁拍得相當受用，點了點頭，道：「哼，這還差不多。」話語雖然桀驁，卻讓枸巔倍感親切。

  枸巔又突然反應了過來，道：「對了，師父你怎麼知道我已經達到了七天鑲嵌師境界了？」

  「鑲嵌界那些老小子都給老夫提及了，老夫能不知道嗎？」宮眾天神色顯得有些古怪，道。

  枸巔想了想，想來宮眾天好像在鑲嵌師工會身份也不低，知道那點消息也並不難，也便不再多說什麼，只是順手取出上好的茶葉為宮眾天泡上一壺好茶。

  宮眾天對此理所當然，「咕嚕」一聲喝了一口，眉頭微微皺起，卻沒有對這茶多作評價。雖然這茶是上好茶葉，不過宮眾天對飲食相當講究，自然對枸巔這種毛毛躁躁的泡茶手法相當不屑了。但這茶難得是自己的弟子給自己泡的，否則宮眾天這狂傲的傢伙二話不說便把茶水吐掉了，哪裡還會把茶水吞進肚子裡？

  枸巔神色有些尷尬，他自然看出了宮眾天那點神色的變化，站在一旁卻不敢說話。自己的師父難得到來，他卻連一杯好的茶水都無法提供，這讓他這個弟子都有些汗顏了。

  不過宮眾天自然對此沒有放在心上，卻冷不防地突然說道：「這陣子有好好鑽研鑲嵌術嗎？」

  枸巔內心咯噔一跳，想了想，還是老老實實地說道：「弟子……弟子慚愧，這陣子雖然有鑽研鑲嵌術，但卻沒有一點進步，請師父責備！」

  枸巔已然有了被宮眾天罵一頓的覺悟了，然而宮眾天搖頭輕笑，卻又突然發問道：「這陣子，你有否感覺到了瓶頸，就是無論如何都無法跨越的瓶頸？為師指的是鑲嵌術上的。」

  枸巔點了點頭，老老實實回答道：「有。不過弟子一定會好好努力，絕對不會丟下鑲嵌術……」

  枸巔有些急了，他擔心宮眾天會責備他成為七天鑲嵌師之後便自高自大，不想宮眾天突然嗤之以鼻，竟然道：「哦，憑你自己都可以再在鑲嵌術上更上一層樓？」

  枸巔馬上聽出言外之意，臉上頓時一喜：「請師父指點！」

  「你小子……」宮眾天對這個弟子都感到有些無奈了，不過卻不推辭，淡淡說道，「實際上，這一次為師就是為了幫你解決這個問題才到來的。」

  枸巔沒有開口打斷，靜靜聽著宮眾天的說話，生怕漏掉一字一句。

  「其實，即便為師不說，再過三四年恐怕你也能夠猜測得到。對於魂品只有一品的你而言，七天鑲嵌師的境界便是你鑲嵌造詣的極限。」宮眾天冷不防地冒出這麼一番話，卻枸巔頓時愣在了當場，彷如晴天霹靂！

  魂品只有一品，竟然最多只能達到七天鑲嵌師的鑲嵌境界！？

  僅僅一句話，差一點把枸巔這輩子的信念都打破了。

  原本枸巔可是信誓旦旦地說要以一品魂品的斗者身份成為九天鑲嵌師，然而一品魂品的斗者竟然最多只能達到七天鑲嵌師的鑲嵌境界，這就如同在枸巔最志得意滿的時候在他的頭上倒了一坨鳥糞！

  枸巔從來都以為人定勝天，不過如果這天根本碰觸不到，這天連給你碰觸的機會都不給，這還哪裡有勝負之分？

  這一瞬間，枸巔有種想要咀咒這片天地的感覺。他想要對天大罵大罵這老天的不公平，他想要給這天予以還擊，他只是想要擁有一個小小的希冀，然而這該死的老天竟然根本不給他機會！？

  心中難以歇制的憤怒讓枸巔差一點兒崩潰，他突然感覺自己竟然如此無助，自己似乎這輩子要碰觸這世界的最高峰連一丁點的機會都沒有，他終於完全領略到了現實的殘酷。

  沒有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枸巔感覺自己整個心都沉入了黑暗之中，連一點兒的光芒都無法看到。他的前方似乎完全變成了一片黑暗，竟然沒有任何指路的明燈在前面領路。

  他孤獨無助，他卻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他想要碰觸這世界的最高峰，卻赫然發現原來自己跟最高峰之間連路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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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完全沒有希望了嗎？

  「……」

  「……」

  「不。如果我放棄了，那麼一切才真正地完了。」枸巔突然心有所感，輕輕吐出了這一句。他不知道自己的內心為何會冒出這種想法，他的雙拳握得仿佛能夠擠出血來，不過他咬緊牙關，因為他想要在沒有路的情況之下依舊繼續前進。

  他並不知道，就在這短短几秒之中他的內心竟然得到了極大的升華。他突然悟出了「世上本無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為了路」的道理，讓他原本差一點兒熄滅的心陡然又燃燒了起來。

  因為，他不想放棄，跟從來不知道什麼是放棄。

  親眼見證著自己徒弟精氣神的變化，宮眾天陡然感到極大的欣慰。原本他便有著挫一下枸巔銳氣的想法讓他知道這個世界的殘酷，而枸巔的表現竟然讓他非常滿意，這種轉變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夠產生的。

  這只能認為，這是一種不屈在支撐著枸巔的信念，這種不屈甚至比天資更可貴，可貴得宮眾天原本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

  原本宮眾天還有些猶豫，不過此刻，他不再猶豫了。

  「小子，你想在鑲嵌術上更進一步嗎？」突然，宮眾天冒出了這麼一句。

  枸巔一愣，心中陡然狂跳，雙拳握緊甚至指甲都嵌入了皮肉之中滲出了絲絲熱血，這才一字一頓道：「想！」

  「小子，你想擺脫命運，成為真正強大的斗者嗎？」宮眾天神色陡然變得更加嚴肅，又問。

  「想！」枸巔老實回答。

  「如果鑲嵌之道和武者之道只能選擇其一，你選擇哪一條？」

  此言一出，枸巔頓時一窒！這個問題他早就考慮了幾十遍，儘管每一次都得到的是武者之道的答案，但是在宮眾天的面前枸巔還是無法馬上回答。

  武者之道雖好，但是鑲嵌之道他也不想放棄啊！

  激烈的思想掙扎在枸巔的心中如同貓爪子搔一般難受，枸巔思考了很久，最終還是得出了一個異常貪心的答案：「我、我兩者都要！」

  「貪心。」宮眾天輕蔑一笑，越笑越大聲，最後竟然變成了哈哈狂笑。狂傲的態度簡直讓人感覺超級不爽，不過他是宮眾天，他的確有狂的資格！

  感受著宮眾天的強大氣勢，枸巔陡然臉色變白，不過他咬緊了牙關，就是不想退縮。因為，無論是武道還是鑲嵌之道，他都不想輕易放棄。

  「不過，雖然貪心，但老夫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