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緣由/叛教

  露西莉亞轉頭看去。

  

  正是滿臉淚痕，在這悲傷之海當中止不住哀傷，流出淚水的夏代提。

  「我們一起。」

  「嗯！」

  兩人四手緊緊的握著阿爾卡那嚮往生的手臂，一同向上狠狠的拉扯。

  有了夏代提的加入，阿爾卡總算是止住了不停向下墜去的速度。

  兩人的力量與阿爾卡下墜的力量，呈現僵持的狀態。

  但這樣的狀態持續不了多久。

  夏代提與露西莉亞的抵抗是有限的，悲傷的潮水過於洶湧。

  「昂！」

  外面緊貼著阿爾卡的幻，它的另一側還同樣有夏代提靠在它的身上，夏代提還通過了一隻手握在了它的鹿角上。

  通過更深層次的連結，以幻為轉接，進入到了阿爾卡的靈魂世界。

  高昂的鹿鳴，靈魂水晶中的金銀幾乎接近全部的從水晶當中噴涌而出。

  鹿頭抬起，看著這樣的場景。

  幻沒有這樣的權限。

  這來自於阿爾卡，最本質的求生本能。

  兩人的拖拽，讓他暫時的恢復了那麼一絲理智。

  如光柱般的金銀能量交織，狠狠的砸了下來。

  將阿爾卡所在的周圍全部包裹，籠罩了進去。

  像是一道金銀的光柱沖天而起。

  已經完全被悲傷的潮水裹挾進去的阿爾卡單手被握住。

  身體在悲傷潮水之中晃蕩。

  金銀的能量涌了進來。

  將眾人所在的悲傷潮水點亮，潮水的本質並沒有改變。

  這金銀的能量，也不太可能在這樣的靈魂世界起到太大的作用。

  但這能量似乎喚醒了什麼東西，龐大的能量集成一點，總算弄出了點動靜。

  「痛……痛苦……死亡……死……好痛……」

  痛苦與死亡的沉重哀嚎，在整個悲傷的潮水之中迴蕩。

  那是最本質的靈魂之音，無需用任何語言表達，只是聲音的發出就能讓眾人非常清晰準確的理解，這聲音想要表達出來的意思。

  但同時，眾人被深深影響的，充滿整片海洋的悲痛哀傷之意忽然間消失。

  一切來得太過突然，但這時候已經沒有時間過多考慮了。

  趁此機會，露西莉亞與夏代提握著阿爾卡的手用力的將他從海水之中拖拽出來。

  被拖出來的阿爾卡一瞬間醒來，睜開了雙眼，大口的喘著粗氣。

  就像是一個即將溺亡的人，忽然恢復了呼吸。

  他即刻便理解了周圍的場景。

  看見兩人後，一手一個懷抱著，猛的沖了出去。

  脫離了被潮水觸碰到的範圍。

  回首看著那悲傷潮水中，金銀能量匯聚而成的光柱所點亮的地方。

  在陰暗無聲的海面，唯有那片位置出現了點點光芒，它似乎連接帶了更深層次的地方。

  哀嚎的靈魂之音還在那裡發出痛苦的低沉呢喃，那靈魂之音如此的入耳。

  明明和他們沒有任何的關係，但聽在耳中卻能夠非常共情，仿佛是至親之人一般。

  露西莉亞已經有些不能忍受，別過頭去。

  如果再看再聽，她就忍不住要過去了。

  「我會的……我會為你帶來死亡……亦或是拯救你，我保證。」

  話音落下，阿爾卡控制著自己，斷開了連結。

  夢境泡泡當中，被雪堆埋在裡面的阿爾卡臉上的鹿頭面具掉了下來。

  隨著面具掉下的一瞬間。

  阿爾卡靈魂當中的悲傷潮水才快速的渙散消失。

  阿爾卡的靈魂世界再一次恢復了原樣。

  恢復原樣的一瞬間連結斷開。

  處在阿爾卡靈魂當中的露西莉亞以及夏代提，消失在了空間當中，返回到了外界。

  夢境世界當中的阿爾卡睜開了雙眼。

  猛地直起身來，整個人從雪堆當中站了出來。

  露西莉亞從他的身體當中鑽了出來。

  旁邊靠在鹿身上的夏代提也同樣甦醒。

  露西莉亞鑽出來後看著阿爾卡。

  夏代提也站了起來。

  阿爾卡看著兩人露出了笑容，說道：「感謝……嗯額……」

  話都沒說完，上前一步的夏代提一拳猛得砸在了阿爾卡的肚子上。

  突如其來的強擊讓阿爾卡悶哼一聲，勾起了腰。

  上前一步的夏代提順勢將阿爾卡扶住抱著。

  「額……」旁邊看著的露西莉亞面目擰在一起，看著阿爾卡的表情，就知道這一拳打得有多痛。

  下手好重，不過露西莉亞覺得該，應該再給他一拳。

  「你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嗎？你到底在夢中幹了些什麼？」抱著阿爾卡的夏代提，厲聲的問道。

  「嗯……抱歉，我也沒想到會這樣，對不起。」阿爾卡捂著自己的肚子，微眯著眼睛，強忍著疼痛說道。

  「所以到底是因為什麼情況，你靈魂中那片充滿了悲傷的海洋，怎麼回事？」

  露西莉亞在旁邊問道，她最疑惑的便是，從頭到尾他都沒有發現到底是什麼原因將阿爾卡變成了這樣。

  罪魁禍首就是他靈魂空間中，悲痛哀傷匯聚成的海水。

  但是，即便她們直到最後將阿爾卡從海水中拖出來，她都沒有發現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

  沒有找到任何的緣由，所以只能詢問阿爾卡自己了。

  在這過程中，她唯一感受到的便是哀傷，痛苦的一切。令人不適的情緒瘋狂的湧入她的大腦。

  最主要的是她能夠感同身受，那痛苦疼痛仿佛由她們經歷了一般，是如此的真實。

  而這痛苦所承受的原體，似乎和她們息息相關。

  明明沒想著要哭，但眼淚就是不自覺的流了下來。

  夏代提也站在旁邊看著他。

  此時天空的飄雪早已消失，地上的積雪在阿爾卡甦醒的一瞬間後，便迅速融化。

  停留在各處的夢境生物重新活了過來，在阿爾卡的夢境世界中活動。

  阿爾卡聽著露西莉亞的問題，看著夏代提。

  「我們出去說，和他們也一起說，我……」

  看著阿爾卡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夏代提也不再強求，點了點頭。

  和露西莉亞迅速的回到了自己的夢境當中，甦醒過來。

  ……

  「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呀，你不說話我怎麼能夠幫你呢？」

  甲板上的傑森看著面前的水晶龍問道。

  此時的水晶龍已經和正常人一樣大小，這還是沒有算上那條細長的尾巴，以及疊在她身上的翅膀。

  只是軀幹就和傑森一樣大了。

  但此時的水晶龍狀態似乎並不好，異常的萎靡，蜷縮在甲板上就這樣靜靜的看著旁邊的海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即便傑森在旁邊詢問，她也依舊一言不發。

  從她甦醒走出甲板到現在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傑森，讓她靜靜吧，她的情緒似乎不好，可能得她自己緩一緩。」

  茱莉亞在旁邊似乎看出了什麼說道。

  聽到這話，傑森點了點頭，擔心的看了一眼旁邊的水晶龍，只能嘆了口氣，坐在了花壇邊上。

  看著旁邊躺在地毯上的夏代提以及旁邊的人偶娃娃。

  嘆了口氣。

  「唉，這都是些什麼事啊。」

  「嗯……」

  地毯上傳來了聲音。

  旁邊的幾人迅速看過去，看著夏代提睜開眼睛爬了起來，旁邊的露西莉亞也一同甦醒。

  「怎麼樣？是不是成功了，我沒有感覺到悲傷了。」傑森問道。

  夏代提點了點頭。

  這時艉樓傳來了開門的聲響，眾人看去。

  只見阿爾卡正搖晃著腦袋走了過來。

  看著阿爾卡似乎沒事的樣子，眾人才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不過為了保證確實沒有問題，瑪特麗莎晃著自己的尾巴遊了過去。

  將手放在了阿爾卡的肩膀上，檢查著他的狀態。

  「除了精神不佳外，並沒有發現其他的異常。」

  「謝謝。」阿爾卡點了點頭。

  「所以你在夢境當中到底幹了些什麼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傑森在旁邊好奇的問道。

  這一次阿爾卡鬧出的動靜可以說是非常誇張了，將船上幾乎所有人都影響到了。

  他們能夠非常清楚的感受到那突如其來的哀痛，甚至對自己情緒的操控都已經完全沒有了作用。

  只能任由淚水流出來，那種哀傷襲上心頭，讓人渾身無力的感覺異常的難受。

  那哀痛刻苦銘心，撕心裂肺。

  看著眾人詢問的眼神，阿爾卡就這樣坐在了木質的樓梯上。

  「呼……」緩緩的吐出了口氣。

  他的身旁出現了一面鏡子，從鏡子當中幻走了出來。

  隨著幻的走動，清脆的鈴聲響起。

  走出來後，這頭不像是現實該有的夢幻生物來到了阿爾卡的旁邊趴下。

  阿爾卡摸著它的頭，開口說道。

  「起初我只是在規劃我之後的道路，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我模擬了米爾米，也就是之前我們被拽入夢境當中的那頭血色霧鹿。」

  「那東西你也敢隨便模擬？」西蒙在旁邊驚訝的說道。

  看著眾人的眼神，阿爾卡知道他們誤會了。

  解釋的說道：「不是模擬變成怪物的他，我之前和你們說過，血紅的狀態是已經出現了問題的，我模擬的是之前完好的正常的他。

  就是幻長大後的樣子，你們知道我用寶物將它化為了戰利品，其中也獲得了有關的記憶碎片。

  所以我幾乎能夠完美的模擬出來。」

  聽到這解釋，眾人才點了點頭，隨後又看了一下趴在阿爾卡旁邊的那頭巨大的夢境霧鹿。

  正常情況來看，確實是一頭非常夢幻，正面的生物。

  「然後呢？」

  「就在我模擬的時候，一切都很成功，我也順利的模擬的出來。」

  「問題出在一個我從來沒有想過的問題上，即便我再來一次，小心翼翼，考慮各個方面我都不可能想得到。」

  聽到這話，眾人紛紛在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靜靜的聆聽。

  他們很是好奇。

  畢竟剛剛的動靜他們都經歷過，實在是過於誇張。

  特別是那種哀痛的感覺，非常讓他們在意。不知道為什麼就仿佛那哀痛讓他們不能細想。

  就感覺……像是自己的至親之人遭受了痛苦一樣。

  即便去思考，他們也不由得湧出了異常不忍，想要去幫助撫慰的想法。

  這讓他們奇怪。

  「你們知道這個世界是破碎之後又重新拼起來的吧？」

  眾人點了點頭，阿爾卡他們在離開家園海的時候，就從教會的那裡知曉了。

  西蒙身為一名機械師，在那樣開明的海域當中更是早就知曉。

  至於瑪特麗莎，他們種族世代有著記載。

  這樣的大事件，幾乎到處都有記載，是想隱瞞都隱瞞不了的事。

  反倒是這之前的事情，鮮有記錄。

  看著眾人都點頭，阿爾卡繼續說道。

  「那你們知道拼起來之後，她還是活著的嗎？」說到這裡，阿爾卡的面色又不由得哀傷起來。

  聽到這話眾人還沒有表現出什麼，反倒是一直看著海面的水晶龍突然轉過頭來，隨後慢悠悠的走了過來。

  走到傑森旁邊趴了下來。

  「嗯？你也想聽聽嗎？」傑森看著她說道。

  烏魯莉烏斯點了點頭。

  「還活著……是什麼意思？」茱莉亞面色沉重的問道，她想到了什麼。

  身為環境的維護者，她對這東西異常的敏感，剛剛的哀傷就已經讓她非常在意了。

  說到這裡就已經讓她有了非常不好的想法。

  阿爾卡面色凝重的看著眾人。

  緩緩的開口說道：「字面意思……世界一直是活的，她養育了她身上的萬物。

  然而神戰的到來導致世界破損，又在一些神的操作下重新拼了起來。」

  一些神是誰非常明顯，但顯然在這個時候說出來有些大逆不道。

  「本該直接墮入死亡的世界，又苟延殘喘的活了下來。

  但是，那是以……以渾身破碎，又被強行粘在一起的狀態，勉強活下來。」

  「天吶。」聽到這裡茱莉亞忍不住哀嚎了一聲。

  身為環境的維護者她本就感同身受，有了阿爾卡的解釋，她又重新回憶起了剛剛的那種哀傷。

  「就像一個正常的生命，已經變成了碎片，但又因為莫名的力量和操作碎片重新拼了起來。

  又不得不忍受這種疼痛，一直疼痛，直到永遠。

  這樣的破碎傷痕是那樣的誇張，是那樣的難以忍受，世界的規則早已隨著破碎混亂，即便是神盡力維持，但也依舊無濟於事。」

  這話讓在場所有人都緊皺的眉頭，這樣的信息再配上剛剛親身體驗的那種哀痛。

  一股窒息感，湧上他們的心頭。

  他們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去呼吸了。

  因為如此痛苦的正是他們腳下的島嶼，腳下的海洋，生活的世界。

  這時候再去細想那四片被神分出來的世界……

  止住了想法。

  「可是……可是生命之女說，她說祂們無能為力，只能讓世界自己修復，隨著時間的推移世界自己會修復好的。」

  茱莉亞面露哀痛的說道，顯然她知道的更多。

  有了阿爾卡的解釋，在回想她曾經的過往，一些事情就能夠解釋的通。

  阿爾卡看著她，深吸了一口氣。

  「可是世界之靈已經存在，只是還未完全甦醒，這樣的疼痛讓她情願死去。」

  隨後阿爾卡不在深挖下去繼續說道：「而我模擬的米爾米，本身就是精神世界的自然精魄，他的職責就是修復世界。

  身為自然精魄的他們，生來就能夠與世界連結，世界的疼痛，他們感同身受，他們有著天然的抗性，因為他們脫胎於世界。」

  「但當我模擬的時候，我自然就獲得了與之相等的力量……然後，當力量成為我的一瞬間。

  我自然就連結到了世界……哀傷，疼痛淹沒了我，那哀傷疼痛就像海一樣。」

  說到這裡，阿爾卡不在說些什麼。

  眾人也就自然理解了，為何會變成這樣的情況。

  這時候茱莉亞下半身重新變為了自己的魚尾，水流卷在魚尾之上，將她托起了過來。

  阿爾卡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的茱莉亞，用詢問的眼光看著她。

  茱莉亞將自己的手伸了出來，說道：「能不能讓我親自去承受一下……世界的哀痛。」

  阿爾卡看著她，看著茱莉亞堅毅的眼神。

  她似乎鐵了心的要去體驗。

  「確定嗎？」

  「嗯。」

  既然都這樣了，阿爾卡自然也不再多說什麼，默默的抬起自己的手，握住了她的掌心。

  鏡面浮現在了阿爾卡的臉上，鏡子當中出現了米爾米的身影，隨後鏡面開始改變。

  迅速的變化成了之前的鹿頭面具。

  但這一次阿爾卡早已有了經驗，他不會貿然的直接與世界構建成連接。

  他從記憶碎片當中翻出來了一些力量的掌控技巧。

  將感悟，連結他人。

  白色的霧氣所組成的植物荊棘從阿爾卡的手上蔓延。

  環繞著他的手臂，一路纏繞到了茱莉亞的手上。

  隨著的荊棘纏繞在他的手上，荊棘上的尖刺刺入了兩人的皮膚內。

  「來了。」說完，阿爾卡閉上眼睛。

  潮水的般的痛苦哀傷透過荊棘傳遞了過去。

  瞬間沖入了茱莉亞的心靈。

  「啊啊啊……」

  茱莉亞一瞬間瞪大眼睛，痛苦的哀嚎起來，臉上青筋直跳，血管從臉部一直通過脖子蔓延下去。

  身上的皮膚立刻變得微紅。

  耳後、臉頰邊、眼眶以及鎖骨的位置，出現了細密的魚鱗。

  原本印在她手上的硬幣飄了出來，硬幣反轉，骷髏頭的那一面出現在了正面。

  血色的氣息開始湧出，重新奪得上風。

  疼痛之後，茱莉亞淚水從眼眶中流出。

  眼淚漸漸的從藍色的水流變成了血色的淚珠。

  「快放手，阿爾卡！她快要承受不住了！」瑪特麗莎在旁邊大叫道。

  阿爾卡搖了搖頭：「不行，不是我不放手，而是她還想要承受。」

  「……」眾人沉默了下來。

  畢竟大家一起待了這麼多年了，他們早已對茱莉亞有了一定的了解。

  雖然茱莉亞有時候不會多說什麼，但她時常會在力所能及的時候修補環境。

  特別是當離開了家園海，穿過了前進航道，來到無垠之海的時候。

  能夠看見茱莉亞時常低沉，因為她以無能為力修補周圍的環境。

  這是她曾經幾百年來的責任，現在她沒有力量去完成這責任。

  所以她的力量提升的很快，是眾人當中最認真的，最努力的。

  她的成長，她的教育，她的信仰的。

  都是在為了這個世界而付出。

  在無垠之海後她花費了更多的時間試圖去理解這周圍的環境，到底哪裡出了問題，又如何去改變。

  現在阿爾卡卻告訴她，世界情願去死，情願毀滅也不想再承受這樣的痛苦。

  這讓她的整個世界觀都崩塌了，她的信仰都碎了。

  雖然眾人不太理解生命之種的教義，但維護環境主要是保護生命。

  某些教條和她現在所知的情況成了反面。

  一邊告訴她要保護世界，她也確實這麼幹了上百年。

  然而獲得的真相卻又是世界情願死亡，那樣的痛苦來自於他們。

  「生命的垂青正在脫離她，她在背棄教義，她在唾棄生命，她要……判教了。」

  西蒙站在茱莉亞的旁邊。

  靜靜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