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滅門往事

  滄海山的主峰非常安靜，就好像一跨過那道線之後，就徹底與世隔絕了，一點外面的喧囂都聽不到，甚至蕭凡都懷疑自己是不是進入到了另一層空間裡。

  應該還沒有到這個誇張的地步，只不過確實施展了某種能夠摒棄外部雜音的方法。

  在他面前只有一條特別幽靜的小路，這條路是用石階修築的，看起來年代非常的久遠，甚至磨損都比較嚴重了，兩邊則是鬱鬱蔥蔥的樹林。

  蕭凡一路上到山頂，在石階的盡頭，看到一個正在下圍棋的老頭。

  不用問，這位老頭就是滄海山的宗主，上次遠遠的已經見過一面了，所以蕭凡一眼就認出了出來。

  

  等蕭凡走過去，那老頭也沒有抬起頭，而是像老朋友一樣說道，「這局棋是多年前，我與一位故人沒有下完的棋，你是否願意陪我下完呢？」

  蕭凡瞄了一眼棋局，老頭執黑，對方執白。

  「對方走的可真著急啊，明明只需要一步棋就能把你絕殺，但是對方卻連下這一步的時間都沒有嗎？」

  他跟二師傅也經常下圍棋，雖然說不上水平有多麼高超，但是這麼明顯的棋局，他還是可以看出來的，只需要一步棋就可以將老頭的九條大龍斬斷，老頭苦心布置的局面，功虧一簣。

  老頭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蕭凡，「我問過很多人，他們都不知道白棋應該怎麼走，你卻一眼就看出來了。」

  「……那說明您身邊全是一幫臭棋簍子，或者說……他們都比較忌憚您，知道您的棋德不太好，輸了棋可能會發脾氣，所以就裝作不知道嘍。」

  老頭愣了一下，隨後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你說的可能是對的，年輕的時候我確實很不喜歡輸棋，這局棋他下到這一步之後就死活不肯繼續下下去，說已經無路可走了。」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您確實是無路可走了。」

  蕭凡可沒有時間陪老頭在這打啞謎，「我父母在什麼地方？」

  「他們在這裡很安全。」

  「我知道，我來這裡也並不是要帶他們離開，而是有些事情想要問一下。」

  老頭面無表情的看著蕭凡，語氣有些生硬的說道，「既然你並不是要把他們帶走，那你想問的那些事情也不要再問了！」

  「為什麼？」

  「有些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或者說對於你們蕭家的人來說是好不容易過去了，你卻要將這件事重新提起，甚至要再起波瀾，你覺得對於蕭家來說意味著什麼嗎？」

  蕭凡愣了一下，他確實沒有考慮到這一步。

  「那您的意思是，我不應該問他們？」

  「這話得問你自己！」

  蕭凡陷入了沉思，他似乎已經明白了老頭的意思了。

  老頭是要讓他想清楚自己現在是否已經具備了，可以重新開啟蕭家往事的決心和能力，現在蕭家或許已經消失在了某些人的視野里，但是如果重新開啟那件事，蕭家必然會再一次的出現那些人的眼睛裡。

  那麼現在好不容易已經消停下來的蕭家，會再一次的被推到風口浪尖上，自己身為陸地神仙對於那些人來說，至少不算是比較好下手的對象，那他的家人們就不一樣了。

  雖然被安置在了滄海山里，但是滄海山也並不是無敵的，就像上一次道盟山被攻破一樣，滄海山說不定哪天也會被攻破。

  到了那個時候，蕭家的人會再一次身處於危險當中，所以老頭是在問他到底有沒有信心，能在那些人的手中保住蕭家剩餘的人？還是說會把蕭家徹底帶入滅絕之中？

  老實說，現在他自己也沒有想清楚，來之前只是想要迫切的把當年滅門之事搞清楚，至少要知道當年滅門的人還有誰。

  就目前所掌握的消息，邪宗聯盟也只是工具人而已，真正的幕後黑手另有其人，而且對方還隱藏在黑暗之中，想要從黑暗中抽絲剝繭出來，還需要更多的情報。

  沙沙沙……

  風吹過林間，發出了樹葉摩擦的聲音。

  緊接著風越來越大，就好像有什麼龐然大物，從密林間快速的奔來，隱約間還似乎傳來了咆哮聲。

  蕭凡拿起一枚白色的棋子，然後清脆的落在棋盤之上，一道無形的波瀾立即擴散了出去，將那從林家襲來的狂風給瞬間平息了下來。

  蕭凡的眼神也變得非常堅定了起來，「該來的總會來，該揭開的歷史總要揭開，現在是我主動揭開，如果有一天是被其他人強行揭開，打破了現在這個虛假的平穩，也許那個時候才是我真正會後悔的。」

  「……」

  老頭看著把自己絕殺了的白棋，心中有些悵然，「這局未完成的棋，是我與那位故人唯一的連接了，你還真的做了一件很過分的事情，你剛才說錯了，我的身邊並非全都是臭棋簍子，也並非都是因為懼怕我，只是因為他們知道這局棋對我的意義，所以他們都不會下這一部終結之棋。」

  「哦，原來是這樣。」

  蕭凡淡淡的說，「該遺忘的總歸是要遺忘，該結束的也終歸要結束，如果人只活在記憶里，那就沒有辦法向前看了。」

  老頭兒沒說話，而是指了一個方向，示意他要往那個方向走。

  等蕭凡離開後，老頭看了一眼蕭凡的背影，有些無奈，「本來想給那小子上一課，結果還反被上了一課，但是他說的也對，該結束的也應該要結束了……」

  ……

  蕭凡走到了另一個院落。

  這個院落看起來有些樸素，甚至就和滄海山腳下的那個村莊差不多。

  可以看到炊煙裊裊從煙囪中升起。

  一個婦人正在灶台邊忙碌著，當她看到站在門口的蕭凡後，手裡還沒有下鍋的餃子，全都掉在了地上，神色呆滯的看著蕭凡。

  「老婆，你怎麼把辛辛苦苦包的餃子全掉地上了，這還怎麼吃啊？」

  屋子裡的男人聽到動靜便立刻出來。

  然後順著富人的目光也看到了蕭凡，呆滯了起來。

  婦人立刻熱淚盈眶，「兒子，你來了！進來！快進來！」

  她快步的走向蕭凡，然後抓住蕭凡的手，仔細的端詳著蕭凡的全身上下。

  蕭凡也有些動容，他本以為自己見到父母之後，會先質問他們當初為什麼要丟下他，但是現那些話卻耿在喉嚨里吐不出來。

  男人也趕緊走過來，看起來要稍微淡定一些，「剛來嗎？」

  蕭凡點點頭。

  然後蕭凡被母親拉近院子裡，坐下，母親不斷地噓寒問暖，但是蕭凡也不知道要如何說起。

  父親在旁邊抽起了一根煙，沒有面對蕭凡，不知道是不是覺得沒有臉面對蕭凡。

  「媽，這就給你重新包餃子去！」

  母親連忙跑進了屋子裡。

  「聽說你成為陸地神仙了？」父親問。

  「嗯。」

  蕭凡其實想驕傲說一句，當初被拋棄不被看好的他，現在卻已經成為了陸地神仙，但是當他看到穿著樸素的就像農民一樣的父母后，蕭凡此刻卻說不出來這樣的話。

  「不錯，你應該是蕭家這幾百年來最出類拔萃的人了。」

  然後又是短暫的寂靜。

  「你來這裡是想問關於玄天寶籙的事情嗎？」

  「嗯。」

  蕭凡也沒有隱瞞自己的來意，「當年滅蕭家的人是誰，玄天寶籙又被誰拿走了？」

  「當年……」

  父親搖了搖頭，「說實話當年蕭家被滅門的時候，我的腦子是一片空白的，你也看到了，這麼多年過去了，我才勉強是個宗師，若非你爺爺拼盡全力護住了我們，所以對方是誰我根本就不知道。」

  一個當父親的在兒子面前承認自己的軟弱，應該是非常令人羞恥的。

  但是他卻敢於承認，也不得不承認。

  現在兒子已經到了他難以想像的境界，故作高深，只會讓他更加的難堪。

  這個答案在蕭凡來之前就已經預料到了，他其實也沒有抱太大的希望，畢竟當年的蕭家實在是太弱了，弱到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