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但求無愧於心
2025-01-10 10:34:21
作者: 半包軟白沙
四海樓里,已經有人等他好久了。
不是朱雲娘,儘管這丫頭基本上除了自己家就呆在四海樓,但是,她還是沒想到錢無病會回來得這麼快,錢無病進門的時候,她先是驚喜的叫了一聲,似乎想要撲過來,不過,大概是旋即想起自己眼下和錢無病之間的關係,這才止住腳步,微微紅著小臉,裝作一副淑女的樣子,不慌不忙的挪了過來。
錢無病一邊笑著和眾位看到他上樓來的勛貴少年打著招呼,一邊朝著朱雲娘走了過去,只不過,在王鈺那肥胖的是身子從他眼前挪開到時候,他身影微微一滯,一張似曾相識的笑臉,出現在他的面前。
笑的很淡,很從容,但是,卻又似乎透著幾分親切。
錢無病「呀」的一聲,站定了腳步:「王兄,沒想到在這裡見到你,京師一別,可曾安好?」
「應該是我說,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麼,不管是南衙鎮撫還是北衙同知,不是就應該坐鎮在京師的麼?」王守仁笑著拱拱手:「最近偶爾才知道,一幫京中的小兄弟,都隨著你來了南京,這等好騙吃騙喝的所在,怎麼能少得了我?」
「哈哈哈!」錢無病笑了起來,王守仁的灑脫,讓他剛剛下船接到飛報的那份不快心情,一下消淡了許多,這個時候,朱雲娘也終於不慌不忙的「挪」到了他的身邊,他朝朱雲娘笑著點點頭:「雲娘,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就是當初上摺子大罵劉瑾擅權,為同僚張目的好漢子,也是贈我表字的大才子王守仁王兄!」
朱雲娘宜嗔宜喜的白了他一眼:「王大哥這兩天都來這裡,我能不認識麼?」
「也是!」錢無病哈哈笑著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看我糊塗得,來來來,你我今日故人重逢,這可要好好的喝一杯才成,這些都叫人撤了吧,重新上!算了,咱們去三樓吧,這裡不大清靜!」
一番忙亂過後,三樓擺開了筵席,少年們擠眉弄眼,互相傳遞著眼色,在四海樓呆了這麼多天,他們怎麼會不知道三樓是什麼所在,連他們的身份,平時都只是在二樓流連,這錢無病一回來,見到王守仁,就直接將他引上了三樓,看來,這王瘋子在錢大人心目中的位置,還真是不輕呢!
酒席間的一番客套,自然不用多說,少年們分為幾桌,錢無病那一桌上,除了錢無病和王守仁,陪客就只有朱雲娘和王鈺了,這兩人是王鈺親近之人,身份也不會讓王守仁覺得怠慢,讓這二人作陪,錢無病還真的是很看重王守仁呢!
錢無病的印象中,王守仁不僅僅是大賢,此人在軍事上的造詣也不低,這樣的人才,以前既然二人曾有一份淵源,一份交情在,他斷斷不會因為自己的身份稍稍改變,就冷落於他的。
「這麼說來,王兄如今在都察院任職,倒是符合了王兄嫉惡如仇的脾氣,也算是可喜可賀之事,值得再干一杯!」
三言兩語,加上旁邊王鈺的幫腔,錢無病很快就弄清楚了南衙天牢出來之後的王守仁的動向,他臉上洋溢著笑容,心中卻是微微一動,王守仁大成之地,應該是在得罪劉瑾之後,被貶謫到貴州某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在哪裡,王守仁應該吃了不少苦頭,他的「心學」才終於有了雛形,看來這輩子的事情,終究因為自己的干涉,發生了一點點改變,也許,是巨大的改變!
那個集僧儒道之大成的「心學」大師,也許會遲很久才會出現,更也許,永遠都不會出現了,而剩下的,不過是一個文武雙全,稍稍被世事磨掉了一些稜角的人才而已。
「錢大哥,王大哥是知道一些對你不利的事情,這才這幾天都在這裡等著你回來,這個,你一定要聽聽,這事情,不光是對著錢大人一個人,更準確的說,連四海樓都捎帶上了,兄弟們要不是我壓住,只怕早就打上門去了,以前在北邊還不知道,南直隸的這幫商人,膽子大的這地步,連朝廷都不放在眼裡了?」酒過三巡,王鈺微微紅著一張酒臉說道,臉上儘是不忿之色。
王守仁這才將他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當然,順便對於四海樓的海外經營策略,他也表示了一下自己很有興趣。
「這事情我知道了!」錢無病笑著點點頭,知道了人名,還怕把事情查不出來到底是誰在後面興風作浪麼,對於王守仁的關切之意,他還是很領情的,儘管人家並不是看在他這個錦衣衛代指揮的身上,而是看在四海樓四海船隊,能給普通的百姓也能帶來好處的份兒才有這樣的舉動。正是因為如此,他愈發舉得王守仁此人值得結交,最起碼,這個人心裡頭,還是裝著百姓的,這有才能的人泱泱中華還真未必少,但是,既有才能出身又好,還能時刻關注百姓民生的,那還真的未必有幾個了。
這樣的人,不出現則可,一旦出現,不是一代名臣,就是一代清臣。妥妥的!
時間往後推移兩個時辰,在許下了等到船隊回來,允許王守仁和船隊的幾個隨船的主事了解了解這「海外攻略」的許諾之後,微微有些醺然的王守仁,被錢無病派人送回了家,寬闊的足夠能裝下百多號人的四海樓三樓上,就之剩下錢無病身邊的人一票手下和這幫勛貴少年了。而這幫勛貴們,多少都聽到了點風聲,此刻王守仁找一個唯一的外人一走,一個個都停箸住杯,瞪著眼睛,張著耳朵,關注著錢無病這一桌。
「這事情,王公公那邊,也聽到了一些風聲!」朱雲娘撥弄著桌上一隻小小的銀勺,「我聽我爹好像說過了,不過,王公公的意思,是讓他們折騰點動靜出來,到到時候,打壓這些傢伙,咱們也算師出有名,有理有據!」
「都打算上摺子彈劾錢大哥了,這還不算折騰出動靜來?要不是王瘋子來說這事情,沒準這事情捅到了京師,咱們才知道,那時候,這些人得意了,吃癟的可是咱們?」王鈺有些大著舌頭說道,「要不然,錢大人你乾脆就別管這事情,讓我帶著兄弟們,一家家打上門去,我看這些傢伙哪一個還敢蹦躂?尼瑪,和咱們搶買賣,他們還有理了,他們不講理的話,咱們可都是不講理的祖宗!」
錢無病搖搖頭:「真要惹起江南這些士紳群起攻之,朝廷里那些大學士可不答應,江南是朝廷根本,不能亂的,你們這上門大打一通,這本來在咱們樓子裡得利的,看咱們順眼的,只怕對咱們的看法也得大大改觀,這事情……嗯,不能魯莽。」
「總不成咱們什麼都不做吧?」王鈺有些氣呼呼的說道,那些一直關注著這桌的少年,也一下子譁然起來,這被人欺負上門來的事情,他們還真沒遇見過,想來都只有他們欺負別人的,眼下居然有人搞他們的小動作,這怎麼還能忍得住。
「鬧騰什麼?」錢無病回頭過來,喝了一聲:「我只是說,不能魯莽,又不是說咱們任他們猖狂,王公公說的好,咱們要做到有理有據,師出有名,這事情鬧大了,老百姓眼裡,看到的咱們,可就是朝廷,而這些商人,倒是成了被朝廷欺壓的良善了,你們是想要他們如願麼?」
「王瘋子不是說了那個準備上摺子的御史麼,他這麼做,一定是被人用銀子收買了,咱們順著他查下去,這背後的人不就出來了麼?」定遠侯家的小侯爺斯斯文文,說話卻是狠厲無比:「都是一個串的葫蘆,咱們挨個捏過去,一個個都捏死了,不就什麼事情都沒了麼?」
「這人,我錦衣衛會派人去查!」錢無病臉色也冷了起來:「需要你們出手的時候,我不會客氣,畢竟這是咱們大家的買賣,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若是沒有我的命令,私自出手,將事情鬧得不可收拾,到時候,可別怪我不給諸位面子,倒是,誰犯的錯送回去我不說,只怕咱們的這小廟,也不敢請這樣大脾氣的菩薩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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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成!」定遠小侯爺大大咧咧的說道:「大夥都聽到了啊,錢大人說這事情他會去查,誰要按捺不住性子,壞了錢大人的事情,那就是壞了咱們大家的事情,到時候,別怪咱們兄弟都做不出了!」
眾少年深以為然的齊齊點頭。
「說起來,這王守仁還真有的意思,你不是說當初他是為了同僚張目而得罪劉瑾才獲罪的麼,這一次,那個陳靜文官聲也還不錯,也沒得罪他,他就怎麼這麼毫不猶豫的將他給賣給了咱們?這可有點不像他的為人啊?」朱雲娘仍然在撥弄著那隻小銀勺,仿佛是若有所思的說道。
「這不一樣?」錢無病回過頭:「那個陳靜文,估計就是一個沽名釣譽的傢伙,在他心裡,估計也就只有自己的官聲,老百姓有沒有得到實惠,他是看不到的,而王守仁雖然事不關己,但是,在他的心中,這老百姓的實惠,可比他的官聲重要多了!」
錢無病頓了頓:「他是對事不對人,但求問心無愧而已,這等丈夫本色,赤子之心,正是我輩須臾不可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