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左僉都御使
2025-01-10 10:34:00
作者: 半包軟白沙
這事情很好查,甚至不用動用徐家的資源,單單都察院派出幾個人,街頭巷尾一打聽,再找些個這些行當里做熟了的商家一問,陳文靜就知道徐子文並沒有誑他。
既能為這些無辜百姓仗義執言,又能還恩主家的人情,而且,事情一旦做好,還能揚自己清名,這樣的好事,陳文靜怎麼能放過。
不過,陳靜文很是很小心,官場沉浮這麼久,他知道哪些事情能碰,哪些事情不能碰,他是清廉,是想做事情,但是他腦子並不糊塗,腦子不清白的人,在縣城這個級別的官吏中,或許有不少,但是,到了府城這個級別,那就極為罕見了,至於能夠做到四品,還愣頭青一樣在官場中橫衝直撞的人,那是絕對不可能存在的。
這樣的人,不是倒在他的對頭手裡,就倒在他的同僚手裡,決無例外。
其實,陳文靜還是出生得早了一些,再過個三二十年,大明朝還真的有這樣一個奇葩,海瑞海剛峰,可惜的是,陳文靜並不是海瑞,他挺在乎自己頭上這頂官帽子的。
順著錦衣衛的線查下去,很輕鬆的就找到了源頭,錦衣衛他倒是真不怎麼在乎,但是,這錦衣衛後面的龐然大物,可就讓他有些感到棘手了。
四海樓!這一切都是四海樓搞的鬼?
他似乎覺得自己有些明白了,為什麼錦衣衛有參加在其中。錦衣衛嘛,這個他倒不擔心,一紙彈劾上去,然後朝中找幾個同年清流聲援一下,錦衣衛也就那麼一回事,內閣不向著他們這些文官清流,難道還向著他們不成。還真以為眼下的錦衣衛是太祖年間的做派了,哼!但是,這四海樓似乎牽涉到了鎮守太監王岳,這事情就有些不大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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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陳文靜忌憚是王岳,所謂縣官不如先管,既然他在南京任職,這個鎮守太監,他是無論如何都繞不過去的,不要將所有的官員都想得那麼有節操,前幾年劉瑾當道的時候,這天下爭著上杆子巴結劉瑾的還少了去了?宦官們性子陰狠,睚眥必報,彈劾錦衣衛胡作非為是可以,但是將王岳捎帶上了,陳文靜自問,這後果怕是有些他承受不住。
不過沒關係,可以先小小的試一試,看看王公公的動靜。陳文靜微微笑了起來,徐家不是看不過去麼,那就,先鬧一鬧吧!看看王公公的反應再決定如何做!
趴伏在案前,陳文靜提起了筆。
「這是誰又犯在陳大人手裡了?」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一人笑嘻嘻的走了進來。
陳靜文頭都沒抬,這麼慎重對待和王岳有關的事情,多少他也是吸收進來的這人的教訓,得罪了劉瑾,然後在黑牢里轉了一圈出來,還這麼活蹦亂跳的主兒,實在是不多。
「攪亂市價,囤積居奇?」來人看了看他落在紙頭上的幾行字:「你終於也是閒的無聊了,連這種事情都管起來了,這些事情,應該歸應天府衙管吧!」
「這事情,應天府衙可未必敢管?」陳文靜淡淡的說道:「應天府敢管錦衣衛的事情麼?」
「錦衣衛啊!」來人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很難說這表情是什麼意味。
「對了,伯安,要不要湊湊熱鬧,好歹我們二人,是這都察院的左右僉都御使,都察使不是都打趣說我們兩人是這都察院的哼哈二將麼?你以前和錦衣衛這幫人打過交道,多少也算是知己知彼了!」陳靜文抬起頭來,看著面前的這人。
這是今年調到都察院的左僉都御使,南京吏部尚書王華的公子王守仁,此人先前在南京吏部做主事,後來因事獲罪,押解到京師問罪。後來不知道此人走了誰的門路,劉瑾一倒,居然脫罪不說,在外面轉了一圈,居然又回到了南京來了。不過其父也從京師調到了南京,大抵是受了他的拖累,兩父子為了避嫌,他於是從吏部調到了都察院。
經過了這一番事情的王守仁,似乎終於消停了許多,每日裡到衙門來,要麼就是手拿一本經卷,一杯清茶混到天黑,要麼就是找些相熟的,研究些學問上的東西,一副消沉模樣。
陳靜文自然不會鄙夷他的行為,只不過,他始終認為,這官員吃著朝廷的俸祿,總應該在其位謀其政,就這麼虛耗時日,尤其是這位曾經敢為不平事和當場巨宦叫板的同僚,這樣消沉,實在是有些可惜了。
「我哪裡是和他們打交道,明明是被他們一鐵鏈子鎖著進京好不好!」王守仁擺擺手,似乎饒有興趣:「說說,怎麼回事情,能噁心一下他們,聽起來似乎不錯!」
陳靜文理了理思路,將自己了解到的情況,細細說了一遍,都察院可以都察百官,但是,錦衣衛並不在這百官之列,他能做的,也不過是拿「彈劾」說事,只不過,這樣一來,事情多少就有些大了,堂堂四品右僉都御使的彈劾,總不能那麼不值錢,逮個百戶千戶的也寫進奏摺,這起碼也是要彈劾南京鎮撫司衙門的同級官員。他可沒有個做南京吏部尚書的父親,能有給他分擔下壓力,那當然最好不過。
「是風聞?」王守仁聽完,微微點了點頭。
「不算是風聞了,我也派人查實過,均是屬實!」
「哦!」王守仁搖搖頭:「這麼大的事情,說起來,應該是怨聲載道才是,我怎麼好像沒聽到多少傳聞?」
「這幫錦衣衛威逼恫嚇,無所不用其極,凶神惡煞一般,苦主們哪裡敢聲張,尤其是他們對的,大多數是這市井小民,對於官紳,他們還是沒有那麼大膽子騷擾的,積沙成塔,每人盤剝一些,累計起來數量就大了!」
「這個,先等等,我得查問清楚再說!」王守仁點點頭,既不同意也不反對,「若是真的屬實,這摺子,就算咱們兩人聯名的,到都察院這麼久,難得做一次正經事情!」
「我也沒打算眼下就這麼遞摺子上去!」陳靜文笑了笑:「伯安你看我是那麼魯莽之人麼,不過是先擬的草稿而已,伯安你儘管派人去查問,你我齊心,畢竟給這應天百姓還一個公道!」
……
王守仁今天離開都察院特別早,不過也沒有人過問,南京各大衙門裡的做派,基本上就是這樣,衙門裡有人辦事就行,儘管,衙門裡也沒什麼事情可以辦。都察院的都察使,十天半月在都察院衙門看不到人影的事情,也是有的,在這裡,你要做事,沒人攔著你,你要偷懶,也不會有人攔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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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靜文說的事情,他還真有點感興趣。當然,不是為了錦衣衛的惡名,而是因為這事情,涉及到了四海樓。
相對於一直沒機會進京師任職的陳靜文來說,王守仁的消息,要稍稍比他靈通一些,至少,他知道四海樓是有著皇商的名頭的,既然有著皇商的名頭,那麼這麼敗壞皇家聲譽的事情,就這麼堂皇而之的被錦衣衛干出來,要麼這錦衣衛的指揮使對自己屁股下面的位置實在是不滿意,不想幹了,要麼就是這其中另有玄虛。
錦衣衛如今的代指揮使錢無病,和他還有些淵源,準確的說,他王守仁還欠他那麼一點小小的人情,而王守仁自詡自己看人還是有幾分眼光的,若是那錢無病真是兇橫殘暴,其蠢如豬,那也擔當不起他為對方贈的字。
眼下這事情,王守仁有兩個判斷,要麼就是錦衣衛的人,瞞著上面在下面胡作非為,如果是這樣,也不用這麼麻煩的彈劾,直接給錢無病一封信,這些胡作非為的傢伙,一定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當然,順便他也算是還了這個小小的人情。
如果不是上面這個情況,那麼,估計就應該是四海樓的經營策略了,王守仁很好奇,究竟這四海樓是用的什麼法子,能夠壓低這市價而又不讓這些商人們到處鼓譟。嗯,這點可以確認,若是商人們鬧起來,只怕南京城裡早就滿城風雨,而他也不用從陳靜文嘴裡才得知此事了。
嘴上說的天花亂墜,說什麼關心民生,愛惜百姓,這些東西王守仁不信的,老百姓真正得到多少實惠,那才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有的時候,善政未必真的就是善政,而惡政,也未必百姓不喜。就如同錦衣衛,恨他們的,恨不得將天下污穢的詞句全部加在他們身上,但是,公正的看來,錦衣衛雖然不時有做過頭的地方,但是,對於朝廷,對於社稷,他們也並非全然一無是處。
至少,王守仁就知道,在軍中,多有軍前效力的錦衣衛,在邊陲幹著最危險的活兒,更有隱姓埋名,深入大漠蠻荒,為朝廷打探軍情的錦衣衛,他們用性命換來的情報,成為將軍手中,內閣案頭決斷的依據,這些人,也許死在異鄉他國,他們的身份都不為人知,但是,誰又能否定,他們全部都是大明鐵骨錚錚的好男兒呢?
所以,王守仁決定親自去看看!去看看到底這是怎麼一回事情。當然,他不會想陳靜文那樣,派幾個人出去,隨便找幾個人問下,就得出自己的結論,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心。
揚手招過一頂停在街角的青布小轎,他鑽了進去:「去牛市,四海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