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有朋自遠方來
2025-01-10 10:32:04
作者: 半包軟白沙
風雨過後,淡水城迎來的一批客人,不是從江南來的船隊,也不是拿了錢無病的銀子幹勁十足的福建水師,而是從福州來的一艘大官船。
港口裡很空,除了幾艘這次在風雨中受損的幾艘小船,正在修修補補以外,剩下的就只有本森的「新勝利號」了,前葡萄牙分艦隊的旗艦,這船雖然也算完好,但是好歹身上也捱了一些炮彈,大洞小洞的,有得它修補了,若不是不明就裡的船隻,駛進這個小小的港口,看到這與大明樣式迥然不同的船隻,與大明格局迥然不同的城市,還有,與大明人相貌天差地別的百姓,肯定會誤認為此地並非王土,而不是不知道到了海外的那個犄角旮旯了。
王鈺也是這麼想的。
從船上走下來,王鈺還擔心這碼頭上的人,聽不懂他的言語,不過,很快他這就是瞎擔心了,這碼頭上雖然看不到幾個正兒八經的大名人,但是,這些「番人」聽明白他的話,還是沒有問題的。聽到他打聽巡檢司衙門的去處,被打聽的幾個人嘰里呱啦的叫起來,遠處一個坐在一個新紮的草棚下,穿著一身錦衣衛服飾的番人,立刻就匆匆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您這是從哪裡來的!」接過對方遞過來來的文書,本森假模假樣的看了一下,這上面的大明文字,實在是難認,不過,他可不能露怯,有船進港,早就有人去知會了巡檢司衙門了,他這個在港口裡修船的船長,不過是客串一下港口警衛而已。
「打京里來!」王鈺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對方不是問他的人從哪裡來,而是他身後的這艘船從哪裡來,笑著說道:「咱們是打福州來的,這裡是水師的通行公文,這是布政使司的公文,你是這碼頭上管事的?」
不怪他這麼問,本森對大明的官服官階稀里糊塗,看不出他的身份也就罷了,他也愣是沒有看出對方的品銜,錦衣衛的招牌服侍飛魚服是不錯,但是飛魚服也是有著顏色樣式的區別的,而面前的這個番人的飛魚服,不倫不類,分明是自己剪裁過,也看不出什麼證明他品銜的身份,乾脆就這麼含含糊糊的問了。
本森哪裡知道這些啊,這身飛魚服還是他照著錢無病身邊的那些正牌子錦衣衛的樣子做的,找的裁縫也不咋滴,能做出這個樣子,已經算是不錯了。
不過,對方是個大人物,他這雙眼睛倒是看了出來,好吧,不光是他看出來,剛剛朝著他喊的那些手下也看了出來,對方身後,跟著四五拿刀佩劍個隨從,又從那麼大的大明的船上下來,一臉神奇的樣子,不是大人物才怪呢!還有,對方的那身肥肉,可不是富貴人家才能有的麼?
「勉強算是吧!」本森「憨厚」的笑了笑,將手中的公文卻是沒還給對方,「這位大人,你暫時在這裡歇息一下,你不是打聽巡檢衙門怎麼走吧,不用打聽,這有船隻進港,一定要到巡檢司衙門報備的,巡檢衙門的人,馬上就到!」
王鈺嘿嘿一笑,點點頭,也不隨著本森到那便坐下休息,倒是饒有興趣的打量起本森那艘正在修補的「新勝利號」起來。
「這船是被炮打了?」王鈺嘖嘖有聲,他是武人,感興趣的自然是這個,沒見過的西洋船,還有船上被炮打的大洞,這可不傻傻的坐在那草棚子下面看海有意思多了,這幾天難道他看海還沒看夠麼?
「嗯,捱了幾炮,也沒打到什麼要緊地方!」本森點點頭,已經打定主意,對方若是再問,自己一定很驕傲的告訴他,自己就這艘船的船長。
「哦,被誰打的,叛軍,還是海盜,不對,這不是咱們大明的戰船啊!」王鈺摸著自己的肚子,饒有興趣的猜道。
「不是叛軍,也不是海盜!」本森臉色有些古怪起來,自己也算是前葡萄牙海軍的一員,這種事情,似乎說出去,也不是多有臉面的事情。
「厲害啊!」王鈺指著那邊的炮孔,對著自己身後的手下說道:「看見沒,老爺子天天逼著我練武,有個屁用,再厲害,這一炮轟來,武功再高你躲得過麼!」
見到幾個手下不語,王鈺得意洋洋的說道:「還是我說的,甭管敵人多厲害,咱能衝過去就衝過去,沖不過去,這大炮火銃伺候著,還怕他不死?」
到底是誰把這船轟成這樣,還沒有弄清楚,遠處有有幾個人影,朝著碼頭這邊走過來,看著他們身上的服色,本森輕輕呼了口氣,巡檢司的人終於來了,再不來,這一位不知道還有多少令自己難堪的問題了。
「哎,你別走啊,你還沒告訴我,這船到底是誰轟成這樣的呢,這要是咱們的船,錢無病不是那麼牛逼哄哄的嗎,怎麼不把場子找回來,這要不是咱們的船,這破船放這裡幹嘛,都丑的沒眼看了,一把火燒了乾淨,看著鬧心!」
「胖子!」柳青青從遠處走過來,老遠就看見那熟悉的胖胖聲音,心裡還有幾分小激動呢,這激動還沒完,就聽見這個嘴裡沒有把門的傢伙,在碼頭邊大放厥詞,忍不住大喊一聲。
「柳小妹,你來了!」王鈺前一刻還在慷概激昂的臉,聽到柳青青的聲音,頓時變得眉花眼笑起來:「我這千里迢迢來看你來了,怎麼樣,有沒有感動得想下跪的衝動啊!」
「你說什麼瘋話呢!」柳青青顧不得這廝在大庭廣眾之下叫自己那令人討厭的綽號了,三步並作兩步走了上去,將他那胖胖的身子拉到一邊:「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不!」
「知道了啊,澎湖巡檢司啊!」王鈺理所當然的說道:「這麼緊張兮兮幹嘛,看來你真的想我想的緊了!」
「滾蛋,你丫知道還在這裡瞎嚷嚷,你沒看這些人看你的眼光麼?」柳青青沒好氣的罵了他一句,不動聲色的說道,王鈺縮著投,偷偷朝著四周一撇,果然剛剛碼頭上和船上的那些傢伙,看著他的眼神,沒先前看著他那麼友好了,還有幾人,更是橫眉豎目的看著他們這一行人。
「我說什麼了我!」他有些委屈的說道,「一個個好像要吃了我一樣!」
「這裡是澎湖巡檢司不錯,不過,這裡更是淡水城,酈人宣慰使司衙門所在,你在碼頭上編排人家宣慰使,還大刺刺的直呼其名,你難道還想人家把你供起來?」柳青青見到自己兄弟一副丈二摸不著頭腦的樣子,翻著白眼說道:「要是個外人跑你家裡,直呼你家老爺子的名諱,你會怎麼樣?」
「誰敢!我整不出他尿來!」王鈺脖子一擰,聲音陡然大了起來。
「他們想的和你一樣!」柳青青說道:「你信不信,我說不認識你,你沒準就要被人整出尿來了!」
「不能,這淡水城,又不是錢無病他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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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大人!」柳青青更正著他的稱呼:「你還別說,這淡水城,可就真還算是錢大人家的,這話我是告訴你了啊,你要繼續作死,可別拉著我!」
「好吧好吧!」王鈺明顯的有些心虛了:「你說的,我信,自己兄弟不信,我信誰去,我在京裡頭,聽說這錢無……錢大人霸道,還以為是空穴來風呢,錢大人咱們見過啊,跟個書生一樣的,沒想到這傳聞還是真的,這些人不是錦衣衛吧,不會將我的話給傳出去吧!」
「勉強算是吧,不過,我這面子在這裡還管點用,呆下我給你解釋下,應該沒多大事情,你別把你京里的那套做派弄到這裡來就成,真是是給自己惹禍了,我可沒那本事給你擦屁股啊!」
「嘿嘿!」王鈺笑了笑,生死的兄弟,也就這麼說說而已,他才不信自己真的惹禍了,柳青青會不管他呢,不過,從柳青青嘴裡得到的這些消息,這讓他對錢無病這個人,更加好奇起來,想想這趟自己的差事,他更是覺得得自己這一趟,應該不會白來了。
「去我哪裡吧,咱們多久沒見著了,半年,八個月?我說,你這趟不會真的是專門來看我的吧,我可有點不大相信啊,這天氣,你這身材,你要能吃得這個苦,我還不如相信你老婆給你又給你生了個丫頭呢?」吩咐手下處理這船隻進港的報備之事,柳青青來著自己的老友,朝著巡檢衙門走去。
大同一戰後,論功行賞,這白登山下的戰功,柳青青和王鈺可都是實打實的,柳青青命苦一點,上面沒人照拂,但是王鈺出身武勛世家,啥的不缺,缺的就是戰功,有了戰功,這官升的,真是不要太快。如今柳青青苦逼的在這東番蠻荒之地,做個小小的九品巡檢,而王鈺可是實打實的變成游擊將軍,再眼睛一眨,直接從邊軍調到了兵部,如今他掛著兵部郎中的銜頭,日子過的逍遙得很呢!
當然,哪怕是兄弟情深,但是大熱天的,為了看望對方,不惜行程數千里,這裡的事情,王鈺還是做不出來的,到東番,除了看望他的這個「潦倒」的做巡檢的苦逼兄弟,他的身上,還有著重要的使命,只不過,這個使命,哪怕是親如兄弟的柳青青,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他也不會說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