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學做飯

  這還是葉知鹿頭一次當著周庭修的面哭成這樣。

  淚水大滴大滴湧出來，整個人都陷入最深的絕望和崩潰里。

  周庭修被嚇壞了，想要去擁抱她，卻覺得懷裡的人變成易碎品，稍微用力，就會四分五裂，只好僵硬著身軀，坐在原處，讓葉知鹿抱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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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不管他怎麼開口詢問，葉知鹿始終不說話，就是哭。

  像是要把自己所有負面情緒都發泄出來。

  周庭修頭一次體會什麼叫手足無措，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哭了好久，葉知鹿終於緩過來，外面的天還沒亮，就著窗外一縷微曦的晨光，周庭修終於抱緊了葉知鹿，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問道：「你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葉知鹿這才從自己的情緒中抽離出來，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態，人有點不好意思地低頭抹了抹淚，低聲道：「嗯，夢到了很可怕的事。」

  很可怕的事？那是有多可怕，能讓葉知鹿一清醒，就崩潰地大哭起來。

  周庭修想起她還沒醒時，念叨的幾個詞。

  她說，不要欺負我媽媽，放開我，你們不是這個家的人。

  想到葉知鹿之前跟他說過的家庭情況，以及她對於過去的迴避，周庭修皺起了眉頭。

  他看了一眼窗外，也不繼續追問，而是道：「天色還早，你再睡一會兒。」

  哭過之後，疲憊才重新返了上來，葉知鹿這一個夢也不知做了多久，整個人像是沒睡一樣，疲憊不堪，提不起任何力氣，周庭修說完這句，她的眼皮子就開始打架，可一閉眼，腦子裡全是郁萍囂張跋扈的表情，以及葉振峰的沉默不語。

  太難受了，一抹鮮紅覆蓋了葉知鹿的視野，她猛然睜開眼，喊了一聲：「媽媽！」

  面前是灰白的天花板，她才又想起來，自己已經離開那些年很遠了，現在她正躺在周庭修家裡的床上。

  媽媽……早就沒了。

  她還給周庭修當了情人。

  媽媽知道了，一定會特別失望吧。

  剛剛止住的眼淚再次流了下來，葉知鹿小聲呢喃著什麼。

  周庭修看她剛躺下，就雙目失神地望著天花板，顯然是被噩夢魘住了。

  他輕輕拍了拍葉知鹿的臉，想讓她清醒一點，葉知鹿卻小聲說了句什麼。

  周庭修皺眉，俯身去聽，卻聽葉知鹿說：「周庭修，我們分手吧……媽媽……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周庭修哪裡想到葉知鹿又在說分手的事，一股怒火湧上胸口，可看著葉知鹿的樣子，又發不出來，只能自己憋回去。

  他強忍著怒氣，低聲哄道：「天還沒亮，再睡一會兒，等你睡醒了再說。」

  葉知鹿這回倒是聽話，乖乖閉上眼睛，不多時就睡著了。

  看著人徹底睡過去，周庭修才鬆了一口氣，他鬆開緊握的拳頭，從床上悄悄下去。

  他到了陽台，抽出一根煙，點燃了，卻沒抽，任它在指尖燒。

  這是多少次自己一個人到陽台抽菸了？

  周庭修自嘲一笑。

  他的自我沉淪也沒維持很久，早上五點，他掐滅了煙，撥通了蘇姜盛的電話。

  「幫我查一件事。」

  -

  葉知鹿這一覺睡到了八點多。

  她半夜噩夢驚醒後再次睡著，便沒有再做夢，耳旁卻似乎一直有聲音在對她說話。

  「別怕，我在這裡。」

  那聲音幾乎維持到清晨，她每次恐慌地想起過去，那聲音就會響起，將她從恐怖的過去拉扯回來。

  葉知鹿第二天早上起床後，才後知後覺意識到，那是周庭修的聲音。

  他什麼時候回來的？

  她往旁邊看，旁邊的被褥中已經沒人了。

  周庭修已經起床。

  外面也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

  葉知鹿長舒了一口氣，他應該是走了吧？

  意識到周庭修已經離開，葉知鹿又癱回到了床上，又躺了一會兒後，才慢吞吞起床。

  去浴室洗漱，換了衣服出了臥室，到了客廳，才聽到廚房傳來一點動靜，葉知鹿頓住，難道周庭修沒走？

  可他又不會做飯，在廚房幹什麼？

  她懷著疑惑往廚房走去，剛走到門口，就看到廚房裡一個熟悉的身影，周庭修正站在水池旁不知道幹什麼。

  葉知鹿腳步雖輕，但還是驚動了周庭修，他轉過身後，看到葉知鹿的瞬間，臉上表情有一絲僵硬，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你醒了？」

  「嗯。」葉知鹿應了一聲，目光仍舊好奇地落在周庭修身上。

  可周庭修就是不轉身，也不動，她根本看不到他在做什麼。

  兩人沉默著對視，似乎有些尷尬，葉知鹿只好沒話找話：「你昨天什麼時候回來的？」

  周庭修道：「兩點多。」

  「哦……」葉知鹿又不知道說什麼了。

  周庭修卻道：「早飯馬上就好，去沙發上坐一會兒吧。」

  葉知鹿下意識就想聽他的，可走到一半，又忽然轉身：「你做的？」

  周庭修頭也不抬：「嗯，學了一點。」

  葉知鹿驚訝：「你居然會學做飯。」

  周庭修卻抬起頭，擰著眉頭看她：「人都要吃飯，吃飯的人學做飯，有什麼奇怪？又不是什麼秘密技能，普通人不能學。」

  他說得倒是挺有道理，可他是周庭修啊……他居然會親手做飯。

  葉知鹿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比起昨晚那個讓人糟心的夢，現在的情況，才更像是在做夢吧？

  葉知鹿就這麼迷迷糊糊的去了客廳，大概十分鐘後，周庭修端了兩份早餐出來。

  如他所說，是很簡單的兩份早飯，吐司麵包和煎蛋。

  吐司是用麵包機熱的，不過煎蛋火候正好，也值得誇獎了。

  「過來吃飯吧。」

  葉知鹿起身，慢吞吞地走到餐桌旁，坐下後，問道：「怎麼忽然想起自己做早飯？」

  周庭修蹙眉：「我看上去就跟五穀不分四肢不勤的人設綁得這麼牢？」

  葉知鹿頓住，拿起筷子，低頭吃飯，不吭聲了。

  看著她沉默的發頂，周庭修又有些後悔，自己不應該把話說得那麼過頭。

  他想到一個小時前蘇姜盛發給他的那些資料，很想跟葉知鹿聊聊她的過去，可那些過去一定像是荊棘一樣，無時不刻不刺傷著葉知鹿，跟她聊那些，跟挖她的傷口有什麼區別？

  就算內心因為這件事無法平靜，周庭修還是把自己的情緒都好好的壓住了，只是淡淡對葉知鹿說：「別想了，先吃飯。」